张婉气极反笑,她还真是小看了李臻,脑子挺活啊,考虑得方方面面,比她自己思虑的都周全。
张婉也不说话,就这样似笑非笑地扭头看着李臻。
李臻这人从不知心虚为何物,在张婉锐利清透的目光下,依旧眸光切切,一副我很关心你,我是为你好,留下来吧。
张婉看了他一会,就不再试图用视线丈量他的厚脸皮。几年不见,李臻的脸皮已经厚比城墙。
与李臻这种拐弯抹角装好人的做法不同,张婉喜欢一针见血似的锐利,也不跟李臻扯皮,直接来了一句,“既然劳烦不动太子殿下,那我就自己回去吧。”
说着,就毫不犹豫地迈步往门口走去。
李臻看得一愣,然后气得双腿使劲在半空蹬了一下,这世上,唯一让他没办法的就是张婉了。
打不得骂不得,连生气都舍不得,只要一见到她心里就软乎乎的。
——
张婉最后还是如愿以偿回到了家,家人心疼她,没有追问太多,对待送她回来的人也是十分客气。不过,在朝堂上,却对着李臻开炮了,不仅反对李臻的种种主张,更是给他安排了一堆政事,搞得李臻焦头烂额,别说是偷偷来见张婉了,连睡觉都快没时间了,只能寻找空隙偶尔想念一下。
大长公主把张婉叫道身边,“月华是怎么想的?”
可能是出身高贵又有主见的缘故,大长公主没有那些三从四德以夫为尊的想法,有时候,张婉都觉得她比现在人更开明。现代的家长还会觉得孩子小,没有判断力,喜欢大包大揽,而大长公主则十分尊重张婉的意见。
张婉知道祖母话中的意思,她想问自己,是选李臻还是穆投。
虽然确定了自己懵懂的心思,但张婉并不觉得李臻是一个好的归宿。他太骄傲,也太自私,喜欢的时候能把人捧到天上,可若是不喜欢呢?
张婉不敢赌,不敢拿一个少年如今的心意去赌天长地久。
从骨子里说,张婉还是不能脱离穿越人的求稳思想。
但是……穆投,张婉垂下眼帘,张家和穆家的联姻太重大了。她能保证张家没其他心思,张家世族出身,清高忠君是刻在骨子里的,但是穆家呢?
而且皇家又会怎么想?百官又会怎样抉择?
张婉有点不敢了,她不想有一天和李臻站到对立的位置。
“祖母……我……”张婉抬头。
“别说!”大长公主阻止她,然后将温温软软的小孙女抱到怀里,“别急,慢慢想,慢慢想,一定要确定自己真实的心意。
——
“陆七?”李臻干干地扯了扯嘴角,如玉的骨节漫不经心地一弹,指间的信笺就轻飘飘飞到了地上。
下首的黄岑目不斜视,仿佛面前飞的不是纸,而是空气一般。
李臻敲了敲书案,道,“带上来,看看有什么特别之处。”他语气随意,仿佛对待一个小玩意似的。
很快侍从就带上来个温软精致的女子。
梁容乖巧地跪在地上,面上一片温顺,唯有眼神灵动活泼,甚至还偷偷瞄了李臻一眼。按说这是十分不恭敬的行为,但是梁容做来非但不觉失礼,反而让人觉得更加可人,令人忍不住想抱在怀中稀罕一翻。
更妙的是,她那三分和张婉相似的面容,不同于张婉的大方高贵,她灵动可人,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小家子气。
她身上有一种张婉没有的柔媚可爱,看多了张婉,再对比她,很容易被吸引住目光。
李臻蹭了一下虎口,心上一哂,这陆七还真是用了心思,完全为他量身打造啊。
不过,被人窥伺了心思,还是有些不爽。
到底有张家的血脉,留下吧,李臻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剧透:梁容是张鸾的女儿,张鸾是张婉的姑姑,曾经出现过一回。
第54章 男人的心
其实张婉心里已经想好了;不是李臻,也不是穆投,她不想让自己的婚姻掺杂更利益的东西。
但是祖母并不让她现在做决定,而是让她再仔细考虑一下。
有什么考虑的,张婉绞着小手指;有些心不在焉。
鉴于妹妹的颓靡;张志既愧疚又心疼;觉得如果不是自己粗心,月华也不会被人带走。他狂扫了几天;加班加点处理公务;累得下面官吏一片叫苦之声;终于空出半天时间。
他决定带张婉出去散散心,总闷在家里容易胡思乱想。
张志带张婉去了热闹的西市,相比于高级的东市,西市更市井。街道两边都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张婉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这次张志做足了准备,有不下二十个侍卫隐藏在人群中,时刻注意,密不透风地拱卫二人。而张婉这次也画了妆,皮肤涂得黑黄,眉毛粗粗一条,看起来像只黑肉虫,整个个人看起来只是稍有清秀。她容貌太扎眼,不弄平常一点,到时就不是她逛街,而是众人围观她了。
想起看杀卫玠,张婉还有点小得意,卫玠也未必有她好看呢。
两人热热闹闹地逛了一会,还去醉仙楼尝著名的醉仙鱼。
要了个包间,刚在里面坐下,菜还没上来呢,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张志出门查看,刚出了门口,看见来人脸色就铁青了。张志要见礼,被李臻摆摆手阻住了。
张志从善如流,在外面,太子又是有意隐藏身份,没必要多礼。
两人站在门口寒暄了一会,见李臻没有要走的意思,张志心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是等着自己请他入内呢!
真是……想得美!
张志咬了咬牙,面上却是一片恭敬,“听闻这里的醉仙鱼乃是一绝,相情不如偶遇,既然在这里碰见殿下,那臣就斗胆做一回东,请殿下品尝。”说着转头吩咐侍从另要一个包间。
哼,想要见月华,没那么容易!张志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正打算看看李臻青黑的脸色得意一番之时,竟然发现对方面色平静,没有任何不爽之色,甚至偶尔还能从他的眼中看出笑意。
难道是……调虎离山?
张志悚然一惊,而后陷入两难之地,到底是另开包间,给李臻可乘之机劫走月华,还是请他入内。张志心里纠结成个毛线球,最终那晚留给他的阴影太深,他咬了咬牙,决定请李臻入内。
哼,他就不信了,有他在,殿下顶多就是看两眼,绝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张婉见到李臻那刻有些懵,心道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臣女拜见殿下。”张婉弯身行礼,刚弯了一半,李臻就嗖地凑上前,速度比张志的眼神还快。
两只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抓住张婉的手,“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我与嘉志是至交,亲如兄弟,嘉志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
松手啊,混蛋!张婉不动声色地往出拽。
李臻摸了一会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离开时,指尖还偷偷挠了下张婉的手心。
刚进了门,就被占了便宜,张志眼睛都绿了,蹭的一步挡在张婉面前,将她护的严严实实。
张婉也心里直骂李臻混蛋,居然来礼仪都不顾了,还敢挠她的手!
失误了一次的张志真是严防死守,连李臻眼神往张婉身上瞟一下,都紧张得身体僵硬,随时准备护妹。
醉仙楼使用的是胡桌胡床,不同于上层贵族认为胡床不雅,老百姓要得是简单方便。谁也不愿意进门吃个饭,还要穷讲究,脱靴什么的,万一脚臭怎么办。
几人所在的包间使用是圆桌,不大,却很温馨雅致。张志防李臻跟防狼似的,直接将张婉安排在李臻最远的对面,他自己坐在两人中间,对面交给青青,要她务必看顾好娘子。
而李臻呢,除了最开始的过激动作,之后一直很安分。但是张志仍旧不敢掉以轻心,目光一直紧紧盯住李臻,连他夹菜胳膊动了一下,身体都紧张得绷成弓,深怕他像刚才那般,突然窜过去。
尝到了心仪已久的醉仙鱼,张婉却有点食不下咽了,这么诡异的气氛,鬼才吃得下去呢。看二哥紧张成那个样子,张婉就有些心疼,都是她不好,让二哥担忧了。
自从经过之前被劫走一事,张婉就发现张志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带着愧疚。
张婉强迫自己吃了些鱼,早点吃完早点回家,街什么的也别逛了。
鱼肉刚放到嘴里,张婉就感觉腿上突然覆上一物!
什么东西,她心上一紧,却不敢乱动。稍稍往后倾着身子,往桌下看去,正好看见一只大脚贴到了腿上。
李臻!张婉真是出离愤怒了,之前她一定是猜错了,城墙哪里比得上他的脸皮厚啊,他脸皮的厚度,已经超越了地球,冲出了宇宙。
“娘子。”青青发现张婉的僵硬,小声关切。
张婉往后收了收腿,远离大脚丫子,对着青青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发现这边的动静,李臻也一脸关心状,“怎么了,不舒服吗?”
这会儿,张志才回过神,发现张婉的异常,不禁暗暗在心里责怪自己,光顾着盯李臻了,居然没发现妹妹不舒服。
见张志担忧的目光,张婉冲着他摇了摇头,头刚摇了一半,大脚丫子就又贴了上来。这次更肆无忌惮了,居然探进她的裙角,在小腿上蹭来蹭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本来张婉顾忌礼仪,不想早退场,让众人尴尬。
这会却不行了,她直接扶了扶额头,做出不适的样子。
张志立刻担忧了,忙跟李臻告退,带着张婉离开。
只剩李臻一个人坐在桌旁。
身后的黄岑小声问询,“殿下,是否回宫?”
李臻没说话,而是伸出胳膊,将张婉的碗筷拿过来,拿着她的筷子慢慢用着张婉剩下的鱼肉,脸上表情跟享受世间最美味的食物一样。
——
穆投有段日子没见到张婉了,张家两位兄长似乎也有意避着他,这令穆投有些烦躁。放下手中的兵法书籍,穆投决定出门散散心,不知不觉走到安平桥,安平桥边,有个一个小小的身体团成一团,正在哭泣。
穆投眼前闪过迷茫,呢喃了声,阿婉。之后仿佛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迈步朝那个小身影走去。
“……阿婉。”他嗓音沙哑,似乎酝酿了许久才发出,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不可预知的忐忑,就像是打开潘多拉盒子的前奏,明明知道是诱惑,不应该,却控制不住心潮凌乱。
意识到背后有人,小身影一僵,下意识就要逃走。但是蹲的时间太长,腿麻,刚迈了一步就摔倒在地。
她慌乱的回头,凌乱的发丝下是一张熟悉又倔强的小脸。
穆投心上一烫,仿佛有什么东西生发出来。
……
穆投直至夜半才回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折腾了有一个时辰,才将将入睡,最后却被一个梦惊醒。他梦见白日的情景,梦见那个女孩没有回头;然后情境一转,梦见自己刚刚走到安平桥前,就被相识的朋友叫到其他地方。梦中的情境转来转去,无一例外阻止着那场意外的遇见。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些,梁容是张鸾的女儿,不过被掉包了。
第55章 变漂亮
“表姐;你说着世间居然还有这种事!”
陈淑义愤填膺;“那程家也是大族;亲生祖母居然谋夺亲孙女的产业;不给居然还要告个忤逆不敬之罪;还真是不嫌丢人。程家怎么这么见钱眼开;不过一个绸缎铺子而已;而不是金银首饰;芝麻大点的肉也眼馋,还是什么诰命夫人呢;真是小家子气。”陈淑挥舞的小手臂;最后气得脸都红了。
张婉因为两次在外都被李臻劫住,便是家里不说,她也不想出门了。李臻那家伙脸皮越来越厚,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有时候,张婉都奇怪,这家伙根本不像个古人,行事肆无忌惮,恣意张狂。连祖父都说,太子殿下是明君之材,却无明君品格。说白了就是,脑子好使,行事张狂,有暴君的苗头。
所以,张家人对李臻肆意打压,一是想着消消他的气焰,二就是他的主张是好的,但却不宜操之过急。
张婉不能出门了,陈淑担心她闷,就经常过来陪她,讲一些外面有趣的事。
“程家的绸缎铺?”张婉疑惑了一下,“可是叫天衣无缝那家?”
“对对对,表姐也知道啊。”陈淑很惊喜,“怎么样,她家的衣服是不是很漂亮?衣服样子都是阿清亲手设计的,有一些细节的刺绣也都是阿清亲自动手,现在是一衣难求。听说有段时间,还引领了潮流,连宫里的娘娘都喜欢呢。”
说起好友,陈淑兴奋的脸颊通红,不住的说程清的好话,连连夸赞。
天衣无缝的铺子,张婉也听说过。是祖母跟她提起的,别看祖母年纪大了,但却有一颗年轻爱美的心,眼光嗷嗷好。
祖母身为大长公主,什么东西没见过,这天衣无缝既然能入祖母的眼,就说明了一定实力。
现在一听陈淑说引领了城中潮流,张婉也来了兴趣,这在现代那可是国际知名设计师啊!
见张婉有兴趣,陈淑更加滔滔不绝了,几乎将程清祖宗三代都扒了遍皮,弄得张婉哭笑不得,她感兴趣的是衣服,不是八卦,好吗?
不忍心打断陈淑,张婉只好继续听下去。不过,她却越听越是奇怪。
这不是宠妾灭妻吗?程家也是礼仪之家,怎么能出这么样的事情,难道不怕御史弹劾?
从陈淑口中,张婉听出来,程清的父亲有一位受宠的小妾,据说还是程老夫人的外甥女,表兄表妹一家亲,还生了两个男孩。这样一来,程清母女地位就尴尬了。
“那郭氏不管吗?”张婉好奇,程清的母亲来自太原郭氏,郭氏驻守太原,在当地很有名望。
“远水救不了近火!”陈淑嘟囔了一句。
张婉不像陈淑想得那么简单,她想起前几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圣人让官奴婢代替兵士屯田之事,这其中有很多因素,涉及到多方利益,很难推行。但是那时圣人还很意气风发,执意推行,不过结果却不了了之,两三年后,不说是寸步难行,但也没几个人认真推行。
但是其中出现一个特例,就是太原郭氏,郭欢时任太原太守,手腕圆滑,政治清明,连祖父都对他多有夸赞。
这个太原郭氏是铁杆帝党,而程家却是穆家一派,张婉有些糊涂,现在的形势已经这么严峻了吗?程家公然宠妾灭妻,这是当面打圣人的脸啊!
宫中
李承正猴在贵妃林云身旁撒娇,“母妃,母妃,您一定要帮儿子啊!”
林云拿这个爱撒娇的小儿子没办法,只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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