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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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当空-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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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的行宫陶光园,处于贞观殿东北,夹河而建,河深逾丈,鸟鱼翔泳,此河往西注进神池,正是龙鹰丽绮阁在处。

虽然实际上陶光园和丽绮阁相隔颇有一段距离,但以宫城的规模和标准来说,可算邻居。昨夜龙鹰下车处正是以河林美景称绝的陶光园,由此可见武曌对这位最小女儿的恩宠。

太平公主径自进入行宫,留下龙鹰让一众太监宫娥招呼,直至被送入宫室安寝,不要说一亲公主香泽,瞥一眼的机会也没有。

这天一早醒来,雨声淅沥,大雨中的陶光园又是别有一番滋味。宫娥来唤他起床,梳洗更衣,伺候周到,还以为就这么被「逐离」陶光园之际,太平公主使人来邀他到望河轩共进早点。

喜出望外的龙鹰随太监抵达望河轩,太平公主不施脂粉地坐在轩外,凝望大雨迷离的河林。

龙鹰坐到摆满小点的桌子一侧,见她默默含愁,像失去说话的兴致,不敢惹她,径自吃喝。

虽是不施脂粉,且郁郁不乐,太平公主仍是那么明艳动人,减三分艳光,多添几分秀气。

太平公主终于说话,淡淡道:「昨夜睡得好吗?」

龙鹰很想说没有公主怎睡得好,幸好知道在这种气氛下绝不宜说这类话,免致火上添油,改口道:「启禀公主,小人睡得相当不错。」

太平公主先是脸无表情,接着忍俊不住似的嫣然一笑,横他一眼,目光重投雨茫茫的前方,摇头道:「昨夜人家诈作生气,是逗你玩儿,只是后来收到一个消息,弄得人家心情大坏,并不是故意冷落你。」

龙鹰立告心情大佳,原来如此,特别她自称人家,将两人间的关系大幅扯近,问道:「公主究竟为何事心烦?」

太平公主像失去说话的力气,叹息一声,没有答他。

龙鹰呆看眼前美女,心想的却是打从荒谷石屋「邂逅」这诱人至极的大周公主,对她总是很口不择言。为什么会这样呢?自己知自己事,遇上心仪的美女,他像变成另一个人,连对着道貌岸然的端木菱,又在大庭广众之前,仍无法按捺得住。难道是因被押离小屋前,一直没有接触女性的机会,而禁书却看过不少,一切只能在想象中进行,养成对美女肆无忌惮的作风,至于是否如此,只有老天爷清楚。

太平公主的声音传入耳内道:「你在想什么?」

龙鹰心中一动,道:「公主现在的神态,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否让我猜猜公主的心事,如果猜中的话,公主赏我一个香吻。」

太平公主苦笑道:「真不知你是聪明还是大笨蛋,人家哪还来亲嘴的心情,就算给你猜中,人家不过敷衍了事,鹰爷有乐趣可言吗?昨夜人家想得心累了,现在事事提不起劲。」

龙鹰微笑道:「那就事后亲嘴吧!」

太平公主大讶道:「你真的猜得到?」

龙鹰试探道:「不是与你三皇兄有关,就是与四皇兄有关,对吗?」

高宗有八子,四个是武曌所出,而武曌把己出的四子长幼次序自行排列,因而排最后的李显和李旦,从七皇子、八皇子,变成三和四。

太平公主坐直娇躯,秀眸扑闪扑闪地看他。

龙鹰道:「此事可包在我身上,保证妥善解决,你母皇将没有借口降罪公主的皇兄。」

太平公主沉声道:「事情非如你想象般简单,昨晚推事院有人认出行刺你的大铁弓乃三皇兄之物,立即上报武承嗣那狗贼,估计他今天会于早朝禀告母皇,并策动他的奸党怂恿母皇以叛逆罪处置三皇兄,际此皇嗣继承权风头火势的时刻,最怕母皇顺水推舟,那就……」

龙鹰顺手多取个糕点塞进嘴里,长身而起,含糊不清地道:「早朝何时举行?在什么地方?」

太平公主担心道:「离早朝尚有半个时辰,在武成殿,你晓得自己干什么吗?」

龙鹰欣然道:「当然清楚。武承嗣理该尚未出门,这混蛋住在哪里?」

太平公主心忖事情已不可能更恶劣,给这家伙去乱闯胡搞说不定可以有转机,叹道:「他的行宫是离此不远东南方的流杯殿,雨这么大,我用马车送你去吧!记着不要动手打人。」

◇◇◇◇

太平公主千叮万嘱下,龙鹰步下马车,冒雨直抵流杯殿,报上名号,把门的兵卫显然人人晓得他是谁,请他进入轿厅坐下,另有人入内飞报。

片刻后,一个兵头模样的人神色不善地出来,沉声道:「小将向魏王请示,魏王说他与龙鹰你两不相干,亦不想和你套交情,加上他有要事处理,着你立即滚蛋。这是魏王刚才说的话,命小将一字不改地转告鹰爷。」

龙鹰哑然失笑道:「劳烦兄台,为我向魏王再传一次话,也要一字不改。」

仍未表明身分名字的兵头道:「这个恕小将难以从命。」

龙鹰道:「你如不肯传话,斩你头的不是我而是你的主子。告诉他三句话,就是褚元天、大铁弓和真凭实据。」

接着双目魔光遽盛,狠狠盯着那兵卫,喝道:「还不滚进去上报魏王?」

兵头给他看得浑身一颤,被催眠似的匆匆去了。

◇◇◇◇

武承嗣摆出来接见龙鹰的阵仗,确可吓倒很多人,他坐在华丽殿堂北端高起九级的玉石阶台上,红冠黄袍,五官尚算端正,三十来岁的年纪,还故意将眉毛画粗,好掩饰因酒色过度而致的苍白脸容,两眼射出阴鸷凶狠的神情。

两旁各站二、三十人,不少一看便知是高手,包括立于首位的褚元天,昨夜在八方馆帮腔的张嘉福就在褚元天对面。人人杀气腾腾,神色不善,盯着来到离台阶十步处站定的龙鹰。

武承嗣凝视来访的不速之客,双目闪过嘲弄的光芒,打个手势,他右方首席的张嘉福代言道:「魏王尚要赶早朝,龙先生长话短说,不要浪费魏王宝贵的光阴。」

龙鹰心知若自己说的话对他没有威胁性,他会立即拂袖而去,以奚落自己,从容道:「魏王错在让褚元天现身龙某之前,被龙某一眼认出是那晚在神池向龙某发箭的傻瓜刺客……」

褚元天厉声打断他道:「龙鹰你休想含血喷人,有什么真凭实据?」

武承嗣双目闪动惊疑不定的神色,更证实龙鹰心中想法,就是此子晓得种魔大法一事,也清楚武曌不惜一切得到秘卷的决心,遂借杀死龙鹰,希望武曌盛怒之下,处死庐陵王李显。

龙鹰昂然道:「老子有一套功法,不论对方如何蒙头罩脸,我看过一眼永不忘记。圣上更清楚老子有这套功法,只要我说出来,包保她相信。不相信的话,我便卷铺盖回乡下耕田,杀了我都不当国宾。【】哈!魏王该比任何人清楚,若我是被魏王间接逼走,魏王以后的日子绝不好过。」

武承嗣大怒道:「好胆!竟敢口出狂言胁迫本王,该当何罪!」

龙鹰失笑道:「顶多不过是欺王之罪,但你老兄犯的则是欺君。你若心中不服,我们立即一起上早朝,摆出来让圣上和一众大臣小臣秉公办理,看看谁的罪较重。」

武承嗣终于色变。≮我们备用网址:≯

两旁高手跃跃欲动,只待武承嗣一个命令。

龙鹰好整以暇道:「诸位好像忘了圣上昨晚说过什么,谁敢因薛怀义向本国宾生事,立杀无赦,罪诛一族。」

张嘉福沉声道:「现在的事与薛怀义怎扯得上关系?」

龙鹰双目魔气大盛,盯着武承嗣道:「当然有关系。我今次来顺道办两件事,其中之一是收一笔烂账,褚刺客一是还我十两欠金,一是随我去见圣上,让圣上为我主持公道,此事没得推却,因至少有数百人证。」

武承嗣被他眼神所慑,兼之心中有鬼,硬不起来,道:「另一件又是什么事?」

龙鹰道:「另一件就是讨掩口费,另加十两黄金,一并给老子。不过掩口费是有期限的,任何人敢再提刺杀的事,我就将掩口费的事禀上圣上。」

褚元天双目喷火地道:「龙鹰你实在欺人太甚,你胆敢冒犯诬蔑魏王,已犯下死罪,只要将你当场格杀,再治你袭击魏王之罪,即使圣上亦难怪责魏王。」言罢向武承嗣看去,请他下令。

武承嗣贼眼乱转,犹豫难决。

龙鹰欣然道:「褚兄原来是有勇无谋的人,魏王是错用了你,否则不用一注输掉他十两黄金。便当我是薛怀义,聚众围攻若能起作用,他早死掉,昨夜怎还可以活生生地到皇城来丢人现眼。而你这蠢蛋又不懂揣摩主子心意,若公然干掉我不会有任何后果,魏王早这么做了。」

接着向武承嗣大喝道:「老子的时间才真的宝贵,一句话,二十两黄金,给还是不给?老子掉头便去见圣上,后果自负。」

武承嗣的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

龙鹰将见武承嗣的整个过程,活灵活现、加盐添醋地在马车内详告太平公主,笑得美人儿前仰后合,浪荡迷人,丝毫不怪龙鹰登车后紧搂她腰肢不放。

公主娇笑道:「你真不是人,收十两黄金还不见好收手,还要多勒索十两黄金,贪得无厌。」

龙鹰笑道:「贪心确是贪心,不过却是事关重大,武承嗣肯付掩口费,等若默认刺杀是他策划的,以后不单不敢再提此事,还要推事院的人封口。」

公主道:「由今天开始,武承嗣会千方百计置你于死地。唉!真希望他这么做,让这奸贼领教邪帝的威力。」

龙鹰在她脸蛋香一口,道:「公主现在有心情了吗?」

公主道:「不要那么急色。想得到本殿并不难,我纳过两次驸马,在男女之事上,一向我行我素,不理别人的看法,圣上从不管我这方面的事。不过那样的生活并不快乐,有时真不知如何可以令自己开怀。但对着你这死色鬼,的确能抛开烦恼。待我先去打听早朝的情况,待你办完圣上的事,本殿再到这里接你去吃喝玩乐。」

龙鹰想起人雅,低声道:「今晚不成!」

公主大嗔道:「什么?」

马车抵达御书房外,龙鹰抛下一句明天见,趁她大发雷霆前滚下车去。

第十五章 许君为妾

马车离开后,大雨变成毛毛雨粉,龙鹰向恭候御书房外的荣公公道:「麻烦公公设法找副统领来,告诉他筹银两一事,终于有着落。」

荣公公道:「能为鹰爷办事,是小人的荣幸。」

龙鹰愕然望他。

荣公公压低声音道:「鹰爷杀了那贼秃,大快人心。贼秃一向于宫内横行作恶,我们当内侍的被他打死打伤有好几十人,遭他淫虐至死的宫娥更难以计数,得知鹰爷昨晚大展神威,斩下贼秃首级,我们人人如放下心头大石,只差未像宫外的百姓般燃炮竹庆祝。」

龙鹰心忖竟有此事,自己想不变成名人怕是没可能了。拍拍荣公公肩头,进入御书房。

人雅俏生生地立在几旁磨墨,见龙鹰来到,喜动颜色地下跪施礼,然后哀求道:「圣上随时驾到,人雅不敢坐着来磨墨呵!」→文·冇·人·冇·书·冇·屋←

龙鹰到几子坐下,笑道:「不要怪我迟来,因为我要去赚钱回来养我的俏人雅,让她丰衣足食,一世无忧。」

人雅神色一黯,凄然道:「鹰爷不要说笑好吗?人雅命薄,没有福气。」

龙鹰边提笔疾书,边讶道:「人雅怎会有这种想法,只要圣上点头便成。」

人雅道:「圣上绝不会答应你的。」

龙鹰笑道:「为何人雅会这么想?」

人雅欲言又止。

龙鹰拍胸保证道:「放心说出来,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人雅瞥他多情又幽怨的一眼,轻轻道:「圣上有时望人雅的眼光很古怪,看得人雅心惊胆跳,然后她自言自语,什么永远不会再让你离开那类令人不解的话。」

龙鹰心忖武曌对人雅确异乎寻常,宁开罪薛怀义亦不肯将她送出去。想起有关武曌的一则传闻,登时毛骨悚然。不过若武曌真的对人雅好,将人雅许给自己,反是顺理成章。

微笑道:「真实的情况往往出人料外,圣驾到后自见分明。最重要是人雅愿不愿从我?」

人雅显露少女娇态,嗔怪地横他一眼,不依地道:「鹰爷呵!这还要问?」

龙鹰大乐,问道:「人雅懂唱曲吗?」

人雅害羞点头,仍是难解忧色,轻轻道:「人雅还受过音律舞技的训练。」

龙鹰心花怒放,意动神驰,若有这么个可人儿只为他一人在家中表演歌舞,夫复何求。真想挟起她远走高飞,永远不回来。

人雅忽然以蚊蚋般的声音道:「荣公公下达指示,若鹰爷要人雅侍寝,人雅不可拒绝。」

龙鹰心中一荡,问道:「人雅会拒绝吗?」

人雅早玉颊霞烧,踩足不依道:「人雅在提醒鹰爷呵!」说罢羞得不知该躲到哪里去。

害羞的美人恩重至此,龙鹰差点不相信耳朵。

「当!当!当!」

人雅「心中有鬼」,吓得魂飞魄散,扑跪地上,娇躯颤抖。

中门大开,「圣上驾到」声中武曌从屏风后转出来,没有瞥两人半眼,笔直走到龙桌坐下,四个太监俯身高举两个织有凤凰纹的筐子,一个满载卷宗文件,另一个竟是空的,以近乎舞踏的步法,直至把筐子安置在龙桌左右两端,然后躬身而退,三步一跪,九步一叩地至消失在屏风外,大门关上。

武曌沉吟片刻,柔声道:「人雅平身,到朕这里来,让朕看看你。」

人雅吓得又一阵颤抖,勉力站起来,摇摇晃晃的,龙鹰已做好一切准备,可在她跌倒前扶她。

人雅垂头直抵龙桌前九步许的距离。

武曌轻轻道:「抬起头来。」

人雅勉力抬头,与武曌目光一触,立即吓得跪倒地上,颤声道:「奴婢该死!」

武曌不悦道:「以后不准在朕前提『死』这个字。」

人雅吓得脸无人色。

武曌目光终投往离她逾十丈的龙鹰,微笑道:「朕将先生昨天录写的入道第一看过五遍,谢眺果是不世出的武道天才和思想大家,令朕大有得益,亦可见先生确是尽心尽力办事,没有错漏一字。」

龙鹰心叫厉害,似是捧他,其实是表示以后若有错漏,绝瞒不过她的法眼,着他好自为之。微笑道:「大法文精意确,一字不能易,圣上放心。」

武曌显然心情极佳,欣然道:「有先生为朕办事,朕怎会不放心?先生双目神光比之昨天更内敛,可喜可贺。」

接着目光投往人雅,道:「人雅可知你的鹰爷为你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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