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折腾的,刚强撑起一半的身子一个无力就软软的顺着床沿,噗通一声滚了下去。
这还不算,身子摔倒地上的同时,她额角偏巧不巧的,砰的一声一头撞到了床弦边上。
刚刚清醒过来的脑子,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晕乎。
“怎么了?”
这时候,屋外传来一声关切,苏月笙抬眸,随即见屋外走进来一个身材很消瘦的中年妇人,头发并在脑后,随便挽了一个发髻,除了那根看似木质的发簪,再无任何发饰,她一进屋,便看到了虚弱无力的趴在地上的苏月笙,“呀,姑娘醒了!”
说着,急忙跑上前来扶她。
苏月笙本能的一避。
那妇人也不恼,反倒有些憨厚的笑道:“姑娘莫怕,我并没有恶意的,只是想着姑娘有伤在身,行动不方便。”
听她如此一说,又见她说话的神情并无半点可疑之处,苏月笙猜测性的问道:“是你救了我?”
还未待那妇人回答,苏月笙一把抓住那妇人的手,有些急切的追问道:“那日和我一同滚下山的那人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妇人轻轻拍了拍苏月笙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孩子他爹昨日去山上砍柴,碰巧遇上了姑娘和那位公子,当时见两位伤的都不轻,尤其那位公子,所以就将两位带了回来。”
“昨日?!那他现在怎么样?”她惊讶自己居然昏迷了一整天,那重伤的燕恒又如何了?
“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他本就特殊体质,加之中毒太久,而且那伤口太深,他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那妇人一边搀扶着苏月笙从地上站起,坐到了床沿,一边解释。
“就是说,他已经没事了?”苏月笙忍不住还想要再多仔细确定一下。
“是啊,姑娘若是不信,我这就带你去看他。”
说着,那妇人便搀扶着苏月笙往外间走去。
看她小小的身量,力气却是不小,支撑了苏月笙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居然都不费力。
而同时,苏月笙任由她扶着,她如玉般无暇的指尖抚着那妇人厚厚的长着茧的手,再环顾了一下四面,心下的戒备才终于放了下来。
看着她淳朴的笑容,想着是人家救了自己一命,苏月笙不由动容道:“有劳恩人了。”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介意,也别客气,以后就叫我张嫂好了,村里人都这么叫的。”
“好,张嫂。”苏月笙点点头,感激的笑了笑。
说话间,就到了苏月笙隔壁的一间屋子,张嫂推开门,扶着她走了进去。
此时,已近黄昏,而这屋子的采光效果显然不够苏月笙的那一间好,饶是如此,苏月笙还是一眼认出此刻安静躺在床上的那人正是燕恒。
她一个激动,不由得加快了步子,张嫂赶忙扶着她紧了几步就到了窗前。
“姑娘,别担心,他只是余毒未清,暂时昏迷,等过一两天就好了。”
这样安慰着,张嫂便很识趣的退了出去。
第三十一章 寒意刺骨
更新时间201319 15:49:25 字数:2320
苏月笙靠着床弦坐了下来,静静的看着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的仔细看他。
夕阳的余晖带着几分醉意的红晕透过破旧的窗台,薄薄的洒了进来,照的那人本就俊美到极致的面容,此刻更添了几分魅惑。
只是那面容上仍透着几许苍白。
昏迷中的他卸去了平日里的寒冷与凌然,多了几分静美,这样瞧着,苏月笙不由得将此时的他和记忆力的那个少年的身影重叠起来。
印象中的那个少年,带着阳光般暖暖的气质,又如圣莲出世,不淤于万物,高华的让人由衷仰视,如妙笔丹青,绝世名画,那完美的容颜和风姿,皆是造物者心头之株。
她初来这个世界,见到他的第一眼,便让她惊叹不已,尴尬的失态。
不久,因为担心她女儿家的身份被拆穿,爹娘将她送去了师傅那里,然后,便听到了他的噩耗。
犹记得听到长宁宫大火,皇后和太子皆葬身火海的消息时,她险些打碎了师傅当宝贝一般看待的玉蝶,当时心头忍不住喟叹,老天总是喜欢把那些美好的景致毁灭,给这世间徒留几处忧伤的走笔。
好景不常在,芳华总难留。
然而却让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十年后再遇见那少年。
更没想到他会以另外一种身份出现。
那日李府,他一袭大红华服,虽带着半张青铜面具,却依旧有着让人窒息的风华,只是彼时的他,却是带着那般的亘古孤寒。
然后,她见着他设计刺伤二皇子,见他嫁祸太子,见他设下圈套让赵阀刘阀悉数入瓮,见他铁血无情的收割禁卫军近千人的生命,见他冷漠的面对赵贵妃的质问,见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兄弟自刎于身前,妖娆的血色飞溅到他身上,他却抬眼看也不看,仍旧从容走过玉阶金殿。
八年时间,于他的性子,已是两重天。
想到其中的缘由,苏月笙不由得心头一痛,她习惯性的抬手去捂了捂胸口,一时以为是痼疾再次发作,可这痛分明又和自己病症不一样。
这是来自心底深处,甚至连呼吸都透着寒冷沉重的痛。
她这个局外人,看了这么久,多少也能猜到。
当年郑阀权势滔天,国丈兼首辅郑广义更是在整个燕国说一没人敢说二的人,包括当时刚刚登时皇位的皇上,他依仗郑阀的势力,打败了如狼似虎的兄弟们,一路直上了九重宝塔,因此,郑阀势力便如日中天,郑广义越发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加之当时自己的外孙的太子位置已然定下,私底下便开始谋划废了皇上,拥立太子即位,他便做那个幕后真正的皇帝。
只是,他这样的谋划皇上怎么会不知,只不过有些人善于隐藏实力,让对手大意,只为等待最好的时机,一口狠命咬下,让人措不及防,全盘打乱对方的阵脚,再杀他个片甲不留,皇上,显然就是这一类人。
所以,就有了那场长宁宫大火。
在对方出手之前,他率先毁了对方的依仗,出其不意,然后趁人还未站好阵脚,再以雷霆之势将郑阀满门下狱,判刑,让其万劫不复。
转瞬成败,旦夕祸福,皆在以软弱的外表行铁血之事实的某人棋局里。
想到此,苏月笙浑身打了个寒战,此刻即使是春意正浓,仍旧让她觉得冷,寒意刺骨。
当今皇上,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他施行仁政,勤于消减赋税,
那日在桃林,她分明见到的是一个悼念亡妻的痴情丈夫,她分明能感受到他心底深藏的哀恸。
那日在皇朝殿见太子自刎,她分明看到了一个年迈的父亲,险些经不住丧子之痛。
可是,眼前的诸多事实和论证,全都指向了他,杀妻杀子。
他分明是爱着郑皇后的,却是为了江山,最终做出了选择。
他分明不是无情的,他记得她身上的点点滴滴,却不肯因为她而放过郑家的任何一个人,包括自己的儿子,还有她自己。
再多的情深几许,抵不过江山如画。
苏月笙尝试着安慰自己,也许这些的猜测都是误会,看燕恒此时复仇的对象都指向了赵贵妃和太子,当年的那场火,也有可能是因为**夺嫡争宠所致。
可是下一秒,理智和逻辑又明显的告诉她,即便如此,当日火起,长宁宫那么多宫人,怎么会救不出太子和皇后,而且平日里守卫森严的护卫,怎的不见有人前去救援,还有那些大内高手,怎的连从火中救出两个人都办不到?
若说这里面没有皇上的默许或者授意,傻瓜都不会相信,这也是为什么那场诡异的大火过后,刑部三司居然都未曾过问,整个火灾的起因甚至对宫外都没有只言片语的交代。
从来帝王最薄情!
即使,那是自己的妻儿。
燕恒……苏月笙心头又是一痛,应该叫他燕珏才是,他那般睿智的头脑,怎么会想不到那一层,只不过一直不愿意相信罢了,所以他自欺欺人的以为这一切与他一向敬重的父皇并无多大关联。
所以,饶是在八年之后,他都存了一丝侥幸,希望那真相不是那般,这才有了在李府那日他假扮新郎,追问锦儿她姐姐的踪迹,想要从当年的蛛丝马迹中寻得一丝救赎。
他不是没有将一切了然于心,只是他不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就是事实。
她不知道他是怎样从那场大火中存活下来的,被烧的面目全非,九死一生的同时,还要面对这样森然的事实,面对母后逝去的悲痛。
他努力挣扎着活过来,却又必须要顶着别人的身份生存下去。
这些年的辛酸,可想而知。
无怪乎他的性子已然如腊月隆冬般孤寒,因为他正是被自己的至亲打入了绝望与无情的深渊。
换做是任何人,恐怕也接受不了,他一个人默默的承受了,然后,重新拾掇了自己,当真成了另外一个人。
看他如今这般强势,朝堂外,拥有甚至连皇上都忌惮的兵力,在朝中,其他的她暂时不知道,光是户部、兵部、刑部已然都在了他的掌控,半个燕国,已然归入他囊中。
只是这些年的付出,这一步步惊心谋划,一场场斗智斗勇与死神博弈的角逐,这其中的艰辛,有谁人可以想象。
如果他不无情些,如果他不冷血些,哪里会挣扎着活到今日。
想到此,苏月笙不由得靠近了些,本能的想要去牵起他露在被子外的手,想给他一丝温暖。
至少,让他的世界不再那般孤寒。
只是刚探出手,她蓦地一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自己的身体,那已经伸出一半的手,便硬生生的被她缩回。
“哎……”
你我都是如此,此身不由己。
她叹息,毅然转身,一滴清泪滑过脸颊,滴到地上。
落泪无声,如一朵旖旎的梦,碎在这乱世的滚滚红尘里。
第三十二章 寻常巷陌
更新时间2013110 16:52:15 字数:3308
苏月笙通过和张嫂交谈,也了解了救下他们的这对中年夫妇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早年生病死了,现在二女儿和女婿在镇上的一家大户里做工,赶上一个月才回来一两次,平日里就剩他们夫妻二人在家,干完农活的闲暇时间,张嫂就接几件镇上裁缝铺里的绣活儿在家里做,她相公老张则去后山打些柴禾挑去卖给镇上的大户人家。
精打细算,他们一家的日子过的还算凑合。
说来也很巧合,他们这个叫竹溪村的小山村背靠大山,而翻过那山,便是迷雾岭的边界,那日老张寻思着走远些,多找些枯树干柴,却没曾想会遇到从半山腰见到对面山岭上滚下的两个人。
他本是个热心人,当时看到的那两人已经昏迷的半死,浑身伤痕遍布,更是不忍心弃之不顾,于是趁杆子跑回村里吆喝着乡亲将人抬了回来,自己又一路不歇气儿的跑去了镇上,磨破了嘴皮子,才说动了同济药房的大夫亲自跑来问诊。
这些都是后来苏月笙听人说的。
对于这些,她都是打心眼里感激的,若果不是这些朴质的村民,恐怕她和燕恒当真要葬身迷雾岭了,而且,光看燕恒当时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已经解了毒没有大碍也可想,那大夫的医术已然是很高明,药费、出诊费,自是昂贵。
对于他们来说也许还算不了什么,可是对于这些本就收入低微,勉强能解决温饱的老张夫妇来说,无异于几个月的口粮。
想到这,苏月笙更觉得有愧。
毕竟是有功夫的人,不过一日,她便可以运气打通经脉,让真气贯穿自己的四肢百骸,虽然此时身上的伤口遍布,仍旧是痛的,但也较之前却是好上不少了。
打坐了一夜,顿觉精神又好了许多,因为担心着刘岱和京都里状况,她早早便起了来。
那日她身上的那件血衣早已破烂不堪,当时张嫂特意去做工的那个裁缝店比着他们身量买了衣服回来,由此看出,张嫂虽出身农户,心思却还是很细腻缜密的,她自然也看出苏月笙和燕恒的身份不一般,怕寻常的粗布麻衣污了人家身份。
其实在苏月笙看来,都是一样的,比如此刻,她推门出去,看到站在庭院里的身着淡蓝色布衣的某王爷,神情俾睨的站在春日,那院晨光里。
四周是斑驳低矮的房舍,地面是坑坑洼洼的场院,而他,就那般闲适的站着,这院子就仿佛突生出千般万般光华来。
这衣服虽对于张嫂一家来说已算奢侈,但对于他这个从小张在玉堂金殿帝王之家平日里吃的山珍海味,用的玉石金器,穿的云锦华锻的皇子来说,着实是委屈。
饶是如此,那身普通的衣物穿在他身上,依旧不减其半分风华。
连这暮春,连这粗陋,都是极美的。
见是苏月笙出来,他淡淡一笑,那笑容里顿生出千多万多紫鹃花,再没任何事物比的过其雍容,再没其他任何装饰比的过其高华,他道:“早。”
纵是这般言简意赅,却换来苏月笙会心一笑:“早。”
四目相对,俱是劫后余生的感慨。
只是她比他多了分伤触,他比她多了分从容。
昨日她醒来以后就写了一封信,和燕恒身上佩戴的一枚玉佩一起交给张叔,托他到指定的地点找青衣。
信中她吩咐了青衣去宁王府联系魅影,将实情告之,并让其今日备好马车,在镇上等着就行。
之所以在镇上,而不是在这里,是因为苏月笙不想张扬,不想多招惹无端的是非,打乱这淳朴村子里原本的平静。
她取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和银两,放在了自己睡的床头,留给张嫂他们,算是付她和燕恒的医药钱,虽然不多,但对于张嫂他们来说,已算的上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够他们一家半年的开销。
本意是打算同张嫂和老张道个别再离开,此时两人却都不在家,只有灶头上炖的小米粥咕咕的响着,冒着诱人的糯香。
应是一早出去务农活了,还没有回来。
受了人家这么大的恩情,苏月笙自然不想不辞而别,即使内心再忧心忡忡,她也要等两人回来打个招呼,道一声谢谢。
她抬眸看了一眼燕恒,又侧头瞥了瞥院外的景致,突生出想要出去走走的冲动,在她走上前推开院门,燕恒也很有默契的跟了上前,与之并肩,向着前面的溪水边走去。
这个叫竹溪村的山村,却是是个景致宜人的好地方。
张嫂家院落后面就是一大片竹林,晨风伴着早起特有的暖暖春光吹过,便是一曲动人心弦的合奏,外带起此起彼伏的鸟啼,农家院落里不时传出的鸡鸣,又是一部令人心情舒畅的交响。
从张家院子里出来,便见着前方是一条略微宽阔的小溪,其余各处,入目的,便是漫野湖田山色。
苏月笙在溪边站定,顿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