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她手上已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直向李恒的二哥刺去。
在这一刹那,苏月笙已经从座位上跳起,一把将还有些茫然的云浅护在了身后。
同一时间,在座的李恒也同样从座位上弹起,掠过苏月笙,抬手去接如姬那凌厉的招式。
只是,还是晚了一步,如姬那样措不及防的出手,最终还是在李恒招式近身之前就将匕首刺入了他二哥的胸口。
刀没,血出。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
幸而如姬虽然出手快、狠,但由于李恒的干扰,那一刀并未有刺中要害。
如姬见一击即中,再看有着李恒的阻拦,再想下手已无机会,她灵活的躲过李恒的招式,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几步便已跃出船舱,足尖轻点,径直直往岸上人流中避去。
刚刚围观几人对诗还未散去的众人哪里会料到这突如起来的巨变。
看着那妖冶如花的女子飞身落入人群,岸上顿时炸开了锅一般,同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功夫了得的男子,看样子应该是李恒兄弟两人的护卫,他们拨开重重人群,同那女子纠打在一起。
虽然护卫人多,身手不见得比那女子低,但此时人群乱作一团,他们亦没占到优势。
岸上已经成了一窝蜂,船上的气氛却有些静谧。
被刺的男子在匕首入肉的那一刻便已失去了先前谈笑风生的爽朗。
他抬手按着险些伤及经脉的伤口,青筋暴跳的对着岸上的人命令道:“给本王抓住她!”
给本王抓住她?
本王?
这一刻,若是苏月笙再猜不出这两人的身份的话,那她就是猪脑子了。
燕国的皇族子嗣稀少,而皇子更是屈指可数。
既是王爷,又排行老二的,只有二皇子燕昇,而李恒——被燕昇唤作四弟,不是四皇子燕恒又会是谁?
比这人的王爷身份更令她惊讶的是刚刚,在如姬突然发起攻击的那一刹那,燕恒从她身前掠过,衣袂带风,那风里夹杂着一缕幽香。
许是因为这花船上的胭脂香味太过浓郁,将他身上的异香掩盖了,直到他凌空掠过那一刻,苏月笙顿时大骇。
那香,她记得。
就在前一日,李府的喜房中。
她本是要刺杀李侍郎,为民除害,却遇到正准备逃婚的锦儿,于是便想出那个偷梁换柱两全其美的法子。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那日的新郎竟也是个山寨版的。
那人身手了得,后来若不是青衣帮忙,恐怕她难以脱身。
而眼前这人,无疑,便是那假新郎。
虽然那日他带了面具,但他身上特有的幽香却是暴露了他,想及此,苏月笙回忆着刚刚燕恒那一刹那的身手,再加之初见他的眼眸便觉得熟悉,心下就越发笃定。
只是,如此一来,心头的疑惑不解也越发浓厚。
正是因为刚刚电光火石之间,想透了他的身份,却没看明白他的真实意图,她才按捺着没有出手。
以她那一夜在李府所见识到他的功夫,若是他真的出手,又怎会让如姬轻易的伤了燕昇。
她疑惑,这般高高在上的皇子,昨夜为何隐藏身份,对着一个小小丫头不放过?今日明明可以阻止事态进一步变化,却隐藏了实力?
自己如今这样的身份,他应该是认不出吧?
似是感应到苏月笙若有似无的窥探,燕恒转首向着苏月笙看过来,两眸相对,却是隔着雾霭千层,把对方看不分明。
目光相接的那刹那,如千古秋波对上山涧深潭。
但也只有一瞬,便立马很有默契的双双错开,各自将注意力转向了下面的打斗上。
只是这片刻的功夫,人群已经散去,而如姬身上也已经挂了数十道伤口,却仍旧倔强的坚持着,不肯束手就擒。
下面的侍卫碍于主子的吩咐是“捉住她”,并没有说要立马杀了她,也就没有下死手。
这只是一场困兽之斗,捉住她,也只是时间问题。
此时,燕昇已经就着座位坐好,由侍卫给自己包扎伤口。
本以为这次遇刺事件就这样尘埃落定,怎料在他刚刚抿了一口侍卫递上来的茶时,岸上的如姬瞅准一个空挡便逃出了侍卫的围攻圈,再一个决然转身就已跃入湖中。
伴着湖面上那溅起的水花绽放,茶盏碎裂的声音,船上传来的是二皇子燕昇的暴喝:“没用的东西,给本王找,找不到你们都提头来见!”
闻言,侍卫们不管会水的,不会水的,全部都扑通扑通的跳了下去。
刚刚混乱一片的场面更是一锅乱。
此时,从城门的方向匆匆行至一队卫兵,领队的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将军,眉目清朗,英姿飒爽。
他带着手下行至岸边,看了一眼船上的人,便立马躬身行了一礼:“末将刘岱,叩见二皇子,四皇子。”
他这一声参拜,更是印证了苏月笙心头的猜想。
言毕,刘岱一招手,他身后的侍卫立马去了一半下水追那如姬,另一半拱卫在船两侧。
二皇子冷哼了一声,也没有苏月笙等人,拂袖下了船。
燕恒随着仍旧一脸怒气未歇的燕昇下了船,同时对刘岱吩咐道:“此事非同小可,刘统领定要明察。”
刘岱会意,待得这两人刚刚走后,他立马指挥着手下搜船。
不知为何,苏月笙总觉得,燕恒临走时,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自己。
那看似不经意,实则暗流深藏的目光,让她的心很不安。
当刘岱在主舱里一把拽出畏缩在角落里,哆嗦的如同筛糠的老鸨时,也看见了还站在那里的苏月笙兄妹。
“月笙?!你们怎么在这里?”
苏月笙苦笑着,推了推身侧的云浅:“你还得问问这个惹祸精。”
苏云浅听着哥哥在人前这般说自己,不满的嘟囔着嘴巴,向刘岱喊冤:“他一定都不是我亲哥哥,刘岱哥哥才是我亲哥哥!”
闻言,苏月笙和刘岱不由得相视一笑。
苏家和刘家是世代之交,苏月笙的父亲苏陵,身居将军一职,统帅边关之军,而刘岱的父亲刘世勋则是燕都禁卫军统领,身系帝京的安危。
因为担心苏月笙年幼,女儿家身份容易被识破,所以自八岁那年以后,苏月笙便被父母送去了师傅那里,一年也不得往返几次。
没有苏月笙这个哥哥在,年长她三岁的刘岱自然而然的在云浅的面前担任起哥哥的职责,所以云浅说刘岱盛过她亲哥哥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三人本就年龄相近,再加上苏刘两家的素来亲近,这三人的感情俨然比亲兄弟姐妹还好。
刘岱近日刚受封为禁卫军某支指挥使,看着刘岱意气风发的摸样,苏月笙忍不住打趣道:“这人一穿上官服,到底是从头到脚都不一样了。”
刘岱虽然平时性子爽朗明快,但也算是个腼腆之人,听着苏月笙如此说来,倒不由得难为情来,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还未开口,便听着苏月笙继续说笑道:“很快咱们就能时常见面了……”
“嗯?”刘岱一时没反应过来,正待问起,便见着岸上有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子,向着船上跑来,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月笙的大丫鬟碧翠。
因为有守卫拦着,她近不了跟前,正跺脚懊恼,就见着刘岱大手一挥,架住她的守卫立马退了下去。
“公子——您高中了……而且还是状元……”碧翠一见到苏月笙,脸上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夫人让我来找你马上回府……”
苏月笙在听到前面半句仍旧神色如常,只是碧翠后半句忍不住让她的眉心几不可见的皱了皱。
第五章 谁家状元妙龄郎
更新时间20121214 18:06:27 字数:2399
待苏月笙带着尾巴苏云浅回到苏府的时候,前来报喜讨赏的人群已经散去,整个苏府都显得格外安静。
比平时更安静。
饶是大条神经的苏云浅都知道,这是娘亲生气的前兆。
不过是拽了哥哥去逛了逛桃花节,不过是连累的哥哥出了出风头,不过是碰巧遇上刺客行刺王爷,怎么会这么快就传到娘亲的耳朵里?
苏云浅正做贼心虚的努力将自己的身形隐在哥哥身后,虽然明知掩耳盗铃,却还是忍不住想着这样娘亲便看不见自己。
“笙儿,跟我到书房一趟。”
刚一踏入院子,娘亲的声音便自回廊的另一头响起,原来是守株待兔,哦,不是守株待苏……
这一声吓得云浅脚步一顿,险些把高挺漂亮的鼻尖儿撞到已经停下脚步的苏月笙后背上,她正哀怨着自己如何这般倒霉,正为自己接下来的要面对的遭遇而默哀,却突然反应过来,刚刚娘亲好像叫的是……笙儿?
是……笙儿!是哥哥!
不是云儿,不是她……不关她的事?!
简直是破天荒了呀呀呀!
苏云浅的心思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忍不住从后面,一下子伸长了脖子,张牙舞爪的蹦跶到苏月笙面前。
欧拉拉……原来惹得娘亲生气的不是自己,苏云浅对着娘亲已经远去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还想对着哥哥说几句保重的话,却被某人有些阴沉的脸色给唬的立马缩了缩脖子,然后便识相的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闪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月笙见着云浅调皮的摸样,忍不住想笑出声,但又想起娘亲那里的心结,叹了口气,加紧了步伐,跟着娘亲去了书房。
“跪下!”
刚关上房门,娘亲的呵斥便清灵灵的传了出来。
苏夫人教导子女远没有她人看起来这般娇弱,因为丈夫苏陵因为战事很多时候远征边关,整个苏府都要她上下打点,而且还要管教这两姐妹,从哪一点出发,都由不得她脆弱,这也是为何苏云浅最怕她娘亲的原因。
苏月笙心一惊,虽然想到娘亲会生气,却没想到会严重到这般,当下膝盖也一曲,对着娘亲的背影笔直的跪了下去。
书房里静的出奇。
案几上,香炉里袅袅生着檀香,竟让人觉得时间过的如此缓慢。
半响,苏夫人转过身子,似有怅然的轻吐了一句:“何苦。”
闻言,苏月笙身子再次一震,早已在心里猜想了N多种娘亲的责备,却没想,娘亲出口的竟然是这句,这包涵着心疼与宠溺的话语,让苏月笙忍不住抬头向娘亲望去,待看到素来坚强的娘亲此刻脸上布满的泪痕,她的心也没有来由的一阵慌乱。
“娘……”
苏夫人缓缓俯下身子,也跪在了苏月笙面前,一把抱住女儿肩头,哽咽道:“笙儿,娘知道……娘都知道。”
皇上年迈,越发多疑,现今诸位皇子对皇位之争也越发剑拔弩张,而苏陵手握重兵,既得皇帝器重,亦被皇帝提防,若是被有心人从中挑拨,苏家危矣。
由不得苏家选择,这次皇子夺嫡的战争已经把苏家推上了风口浪尖。
身居高位,荣耀满族,那些看似贵不可言的荣宠,到底潜伏了多少的危机?
这些聪明如月笙又怎会不知,所以她便要立足朝堂,为苏家添一份助力,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纷争中,护得父亲平安,护得苏家平安。
没想到,娘亲竟然都明白。
苏月笙轻拍着娘亲的背,安慰道:“能守护好爹娘和妹妹,是月笙最大的幸福。”
苏夫人闻言更是泪如泉涌,想起月笙坎坷的身世,别人家的女子这个年龄,都可以说一门好的亲事,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而月笙……竟是从小连件平常女子的衣物都没有穿过,为了防止别人起疑,把她自幼寄养在师傅那里,在她成长的这些岁月,都没有娘亲的呵护与疼爱……难道,要一生都这样吗?是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吗?要连累到女儿身上?
越想,苏夫人越觉得愧疚与辛酸。
“月笙……娘对不住你……”苏夫人心疼的道。
“不……娘,没有你和爹爹,就不会有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苏月笙如是说,心下也确实觉得满足,前一世她便是在单亲家庭中长大,自幼没有妈妈的疼爱,没想到穿越到了这一时空,竟然让她有了娘亲,有了妹妹。
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个完整的家的温暖。
虽然聚少离多,虽然她不是这身体的主人,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早已让她从内心把自己当成真正的苏月笙。
她们,都是她最亲的人。她承受着她们的关爱与温暖,同时也一直努力让自己变的强大来守护她们。
有这些就够了,她已不再奢求什么,至于女儿家的身份,至于她这身体,她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
老天下了一个劫,定然是会在未来某个时候解开那个结,虽然过程和结果暂时不能预见。
那又有什么关系,至少现在的她是幸福的,为着那想要守护的东西而幸福着。
安抚好娘亲的情绪,又听着娘亲絮叨了许多要注意的事情,苏月笙才从书房里退出来。
彼时,已是日落黄昏。
如血般惊艳的残红染透了半边天,那浓郁的残红落在院子里,落到那一束束梨树上,风吹过,花飞如雨,让人只觉恍惚。
苏月笙立在梨树下,任由花瓣落满了自己双肩,也不拂去,想起今日的种种,不由得有些失神的呢喃:“也许,明天过后,一切都不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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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可以开始变天了。”
此刻,与苏月笙相似的话语,自坐在软榻上闲适的喝着茶的燕恒口里道出。
他身后恭敬站着的魅影不敢贸然开口接主子的话,只是默然的低头,等着他下面的吩咐。
“今日那船上的两个少年身份可有查清?”燕恒优雅的抿了一口茶,半磕着眼帘,缓缓开口。
氤氲的茶香里,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回禀王爷,那两人分别是苏家的公子苏月笙,小姐苏云浅。”
燕恒指尖摩挲着青瓷茶盏,并不发话。
青瓷白玉茶盏映衬着他那比羊脂玉更完美的指尖,任是从哪一个角度看,都是一抹柔和隽永的色彩。
魅影想了想,继续开口道:“据属下所知,那苏月笙正是这一届科考的状元郎。”
“嗯。”
燕恒半磕着眼眸,望向窗外正开的妖娆的桃花,没有丝毫心绪起伏的应了一声。
魅影却是心头一紧,他跟随王爷多年,却从不曾真正了解这个凡事都能掌控于手中的人,更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唯一可以确信的是,他的能力远非展现在皇室中人面前那般简单,他是蛰伏的雄鹰,只待一日峦风乍起,扶摇直上。
良久,久到魅影以为燕恒不会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燕恒那本就俊逸的容颜却舒展了几分,嘴角的弧线微微勾起,笑言:“如此,这热闹,便是越来越好看了。”
第六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更新时间20121215 18:14:02 字数:2129
第二日,是状元爷第一次入朝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