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后果便是经脉俱断,必死无疑。
本是想和那人同归于尽,可最终在剑尖近身的那一刻,她没能下的去手,生生将那剑尖偏离了寸许。
如此,她竟然没死?
正想着,她下意识的运气,这一探,她惊的一愣,她体内居然没有半点真气?
再试着运气,依旧是徒劳。
也就意味着她现在与普通人无异,半点功夫都无?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月笙一震,就要跳起来试试,却在刚刚晃了一下身子便被重重落了回去。
头痛欲裂,身子更是软的不像是她自己的,她忍不住气结,正想再试,便见被她这一番响动吸引了注意力的紫衣。
“宫主!”
见苏月笙醒来,紫衣一声惊呼,铜铃般悦耳动听的音色里是掩盖不住的欣喜。
苏月笙头靠着枕头,对她虚弱的点了点头回应。
紫衣一路欢快的跑了过来,还忍不住嘴里嘟囔道:“你可是醒了,你都不知道,担心死我们了,你一下子就昏迷了这么一个多月,叫都叫不醒,沈公子说你身体虚弱到了极致……沈公子……”
说到倾月,一向心直口快的紫衣居然有些迟疑。
苏月笙仔细打量着她有些躲闪的目光,直觉不妙,她连忙追问道:“倾月怎么了?”
“沈公子叫属下好好照顾宫主如今宫主醒来紫衣马上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迎着苏月笙疑问的目光,紫衣神情一愣,话不停顿的一气说完便抬脚朝外跑去。
到底怎么了?
苏月笙心头泛起莫名的不安与惶恐。
这些日子里,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如今再是一小小的不安也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更何况事关倾月。
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胡乱汲了鞋在脚上,就向外走去。
岂料虚弱的身体,虚浮的步子,刚走两步,便的一阵气结,她只得勉力扶着屋子里的桌子椅子走到门边。
险险的扶着门框站稳,额角上已经沁出冷汗涔涔。
苏月笙喘着粗气,按捺住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正要抬步继续前行,却在刚刚探出前脚的那一刻楞了楞。
不远处,竹林下的青石台旁,悠然坐着的人,正是倾月。
光华可见毫发的石台石凳,浮现出历经岁月的沧桑,石台上搁置着青瓷茶盏,氤氲的茶香和着竹林清幽的风吟,涤荡着人的心扉。
那人依旧一袭万年不变不染纤尘的白衣,依旧那般超越红尘的飘逸,只是除开那俊雅出尘的脸色格外苍白外,苏月笙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难不成是自己大病初醒,意识出了错,理解错了紫衣的神情?
脑子正这样想着,对面的倾月已经举起茶盏,对她笑了笑,轻启茶盖,优雅品下,茶香袅袅里,苏月笙越发将他那秀丽至极的容颜看不分明。
“真的没事吗?”苏月笙忍不住出口询问,却在话音刚落的时候瞥见了倾月的身下,心头一惊,继续追问道:“你坐着竹椅做什么?”
不怪乎她惊讶,那竹椅不同于一般竹椅用来避暑纳凉之用,下面两个大大的竹子编制的轮子,俨然就是同之前她在锦州太守府里所坐的一样!
她当时脚受了伤,不能行走,倾月便是做了这么一个竹椅来,方便她行动,而如今,倾月却又是为何?
第七十五章 此心惘然
更新时间2013225 10:52:25 字数:1999
似是接受到了苏月笙对之浑身上下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探测目光,倾月搁下茶盏,轻笑一声,语气淡淡:“无妨,腿上受了点伤,暂时行动不便而已。”
他说的这般轻描淡写,却依旧不能打消苏月笙心头的顾虑,若是真的这般轻松,那紫衣的神色又为何这般慌乱的躲闪?
不过她也不急着追问,既然倾月这般打定主意不告诉她,也追问不出什么,她再从其他人身上想办法就是。
这时候,一声难掩欣喜的“宫主!”自一侧的屋檐下传来。
苏月笙寻声望去,便见云汐,绿衣,紫衣三人飞奔过来。
那一声呼唤,便是云汐和绿衣发出的。
云汐转瞬就奔至苏月笙近前,一把揽住苏月笙的肩头,嗔怪道:“刚刚转醒,怎么就下床了呢?”
还未待苏月笙回答,她有转身对着紫衣吩咐道:“快去拿件披风给宫主披上。”
“是。”
紫衣歉然的拍了拍脑子,懊恼自己大意的同时亦是欣喜的转向屋子里找披风。
云汐和绿衣便一左一右,搀扶着苏月笙,在倾月的身侧石凳上坐下。
见着众人因为她的醒来而露出的欢喜神情,还有每个人都极力一副轻松摸样,包括倾月,都是那般悠然,仿若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刻意避开一丝一毫的不快,目的,便是为了不勾起她的伤心事,不让她想起苏家。
可是,那般刻骨铭心的痛和恨意,岂是那么容易就让人抛去脑后的?
她也想配合他们,不让他们担心,可是那滴血的心,那僵硬的唇角,终是再扯不出一丝牵强的笑意。
苏月笙动了动嘴角,垂下眼睑,看着落满竹叶的石台下一只来回焦急的在原地奔走,似是迷了路的蚂蚁,还是问出了那句残忍到让她的心神几乎寸寸湮灭的话,“我爹娘的尸骸如今葬在何处?还有云浅到底……”
后面的话,终究是再没有一丝的力气说完,苏月笙拼命咬紧唇角,借由唇上传来的剧痛将眼底的泪意逼回。
明明脆弱到了极点,只一缕清风便能将之摧毁,却偏生那般倔强的强撑。
强撑的倔强,让人看了更心痛。
倾月眼波流转,似水般盈盈光华,并没有立即回答苏月笙的话,而是牵起苏月笙笼在袖子下面的手。
他知道她每每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之时便是将双手拢在袖子里,紧握成拳,任那不算锋利力度却足以扣烂掌心的指甲将自己伤的血肉模糊。
正如此刻。
倾月俯身,神情专注细致的将她扣紧的青葱十指一根一根分开,那般珍重的摸样,仿佛在呵护着一件绝世之宝。
此时很有眼力劲的云汐紫衣等人已经悄然退至屋檐下,偌大的竹林就只有他们两人。
他这无意识的靠近,微凉的气息氤氲在苏月笙脸侧,后者尴尬的一缩手,想要躲闪,却被他温柔却不失力度的握住了。
他低头,并不看苏月笙,只用微凉的手指轻抚苏月笙掌心的累累伤痕,缓缓道:“你先答应我,以后万不可这般虐待自己。”
说着,他低头,轻轻对着苏月笙掌心呵气,那如同薄荷般微凉的气息喷洒在掌心,那般钻心的痛楚,当真是减轻了几分。
苏月笙屏息,点头应下。
见苏月笙答应,倾月这才直起身子,抬眸对着她道:“云浅没有死。”
声音很轻,但那话引起的效应足以将苏月笙的心掀起滔天巨浪。
“什么?!”
仿若轰隆一声巨响,苏月笙已成死灰的心便衍生出了三分希望,她在听到那话的一刻豁然起身,一把反手抓住倾月的手,目光灼灼,“真的?你说的是真的?当真是真的?”
苏月笙语速说的极快,甚至都有些语无伦次。
那般迅猛的动作,饶是倾月已经有了几分心理准备,亦是被她那突然爆发的力道震的身子一个猛的趔趄,险险的差点被这竹椅给带动着后退几丈。
好在苏月笙同时抓住了他的手,才让这竹椅稳了下来。
“是的,我已经派人查过了,赤羽卫并没有找到云浅的下落。”
赤羽卫便是独属于燕恒的精兵。
“砰!”的一声巨响,却是苏月笙脚下一软,一个不稳后仰,倒在了地上。
倒地后,她却没有立即爬起来,反而有些发愣,嘴角渐渐泛起一丝笑意。
上天终于眷顾了她一回,是吗?不是吗?
云浅没有死,这个对于此时的她来说无异于惊天的欢喜!
她心头那无穷无尽的痛楚,终因这句话而减轻了两分,那般大起大落的心潮起伏,让她错觉自己是做了一场横亘两世的洪荒之梦,只一瞬间,尝尽人间悲喜。
她就抱膝坐在地上,也不起来,只是将头深深埋进膝盖,任那一大滴大滴的泪水滂沱而下。
立于不远处屋檐下的云汐等人想要上前来搀扶,却被倾月一个手势按下了。
他一言不发,只静静的坐在竹椅上,陪着她。
清幽的竹林,氤氲着淡淡的清香,除了偶尔响起的一声虫鸣鸟叫,便只剩下苏月笙的呜咽啜泣声。
*************************************************************
熙庆三十六年,有新科夺魁一战成名的皎皎少年郎。
熙庆三十六年,有风华倾世悍然夺位的燕国新太子。
熙庆三十六年,燕国将军身首异处,苏家倾覆。
熙庆三十六年,燕国皇帝燕乾病逝,太子即位。
新皇即位,大赦天下,年号定昭。
此间兴亡多少事,彼处怅惘几人知?
史书翻过这一页,多少的爱恨纠葛,无声湮没在了这一纸乱世繁华。
第七十六章 三年之约
更新时间2013226 17:51:02 字数:2329
定昭三年的冬似乎来的特别早。
才十月初,燕国上下便被笼罩在了皑皑白雪之中,地处燕国与梁国交界的药神谷,却似独辟出来的一处化外仙境。
这里由于地势奇特,谷内居然四季如春。
外面再是冰冻三尺,药神谷内也是鸟语花香。
虽是对此有些耳闻,但在跨入感受到内外天壤差别之时,还是让没见过多少世面的李阿婆惊呼不已。
她神情激动的放下背着的背篓,一张饱经岁月沧桑的脸上的皱纹如花一般绽放。
慢慢放稳,她才打开背篓上面只留了一点用来透气的被子,露出里面一个六岁孩童红的有些不正常的睡颜。
“离儿,快醒醒,咱们到了,到了药神谷了。”
离儿仍旧没有转醒,李阿婆焦急的抬手去探他的额头,这一探,惊的她手一缩。
烫,烫的可怕!
李阿婆猛的拍了拍孩子身前裹着的被单,眼泪跟着掉了下来,“离儿,听祖母说话啊,离儿……”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穿透整个药神谷。
客堂里,苏月笙正在同前来寻医的人攀谈,被这一声哭唤打断了谈话,她抬眸对着刚从外面进来的紫衣询问道:“何事?”
“有个孩子风寒入体,因为耽误的太久……”
话还未说完,便听见堂外噗通一声。
似乎是膝盖猛然跪地的声音,接着便听一声哭喊,“神医,求求你,救救离儿,救救离儿……”
经历了太多人事的悲欢,苏月笙亦见不得别人这般伤心绝望,她起身,几步走出客堂,越过庭院,行至李阿婆身前接过孩子,“别着急,先让大夫瞧瞧。”
她还安抚性的拍了拍阿婆肩膀才抱起被棉袄被单裹的厚厚实实的离儿。
见她转身向听竹轩走去,紫衣连忙唤住她:“小姐,倾月公子他最近的身体……”话音至此,紫衣便不再多言,只抬起眼皮偷偷看着苏月笙。
闻言,苏月笙脚步一顿,似是被敲中了某根软肋。
不用紫衣说明,她也知道,倾月最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就连跟她说上几句话,也有些明显的精神不济。
为什么?
她很想问清楚为什么?
三年前,倾月只轻描淡写脚受了伤,可这之后,她也见过他行走,能走,但下地走路的次数却是极少,极少,让人错觉他似乎是肢体残疾离不开那竹椅。
为此,她问过几次,倾月只说是要调养,后来她便也不再问了。
前两年倒还没什么,今年,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苏月笙发现倾月的脸色越来越差,还总是尽量避开她。
看着紫衣的脸色,她就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是他们瞒着她的,可是无论她用出什么方法,都查不到。
既然倾月不想让她知道,她也便只能顺从他的心意,不再追问。
药神谷上上下下,除了她和紫衣,其余的,没有哪个是不精通医术的,就连那灶房负责挑水生火的二驼子,医术都能赛的过京都里的名医。
所以,平日里来这药神谷寻医问药的,一般的病患不劳倾月出面,便能给看了个多数。
紫衣的担忧她何尝没有,可是刚刚听紫衣的语气,这孩子病的这么重,这里除了倾月,恐怕再没人治得好。
人命关天,她不能眼睁睁的不管,是以,她咬了咬唇角,对紫衣吩咐道:“这里你先留意着,另外给阿婆先安排下住处,我去找倾月。”
说着,苏月笙便抱着举步继续朝听竹轩走去。
敲了三下房门,屋内才响起倾月淡淡的应答声。
苏月笙单手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熏香扑鼻而来。
屋子的窗户被关死,房间里的光线很昏暗,倾月此时正做在竹椅上,对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聚精会神,见苏月笙进来,他才放下了手中的物事,抬眸看向她,眼睛里含着柔和笑意询问。
虽有些不适,但她仍旧压制住心头那强烈的疑问,倾月以前从不熏香的,怎的最近如此反常?
此时也不是深究的时候,她将孩子抱到倾月面前,直奔主题:“你看这孩子,可还有的救?”
倾月也不多言,抬手就去探了探孩子的额头,脉搏。
他皱眉,对着苏月笙道:“笔,纸。”
迅速的写下一纸字迹飘逸俊秀的药方,打法苏月笙去熬药,他自己便摇着竹椅,抱了孩子放到床上开始用针灸刺激穴位。
苏月笙一刻也不敢耽搁,拿了方子便朝药阁里跑去。
若是三年以前,她只需稍微运起轻功,一个飞蹿便能搞定,此时,一个来回跑下来,待找齐了药,放到炉子里开始熬,她自己浑身都已经开始散了架。
三年前,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她醒来,惊讶的发现一身功力全部散尽,体内真气全无,但五脏六腑却似被洗髓了一般,如同新生。
就连她身上原有的痼疾也不见了踪影。
本是有那般强大的功夫依傍,就突然一下子说没就没了,她顿觉得铺天盖地的虚无与无措,那是一种极端的缺乏安全感的恐慌。
可是,这样也恰巧医好了痼疾,没有了活不过十八岁短命一说。
喜忧参半。
为此,倾月的说法是,当日她逆行经脉,导致经脉俱断,但也因此突破了凤啸九天顶层功法元神合一的境界,对她的身体来了一次伐经洗髓。
不过,也因经脉损坏太过严重,真气散尽,她仍旧是个毫无功夫的普通人。
但倾月却告诉她,假以时日,待受损的经脉修复,她的功夫还会回来!
这个假以时日是多久,倾月却没能给她个具体数,只说最快三年。
她便应下了倾月的三年之约,在这药神谷一住,就是三年。
不光是因为要等功夫恢复了才去报仇雪恨,还因为,她在找人。
妹妹,云浅。
那一日倾月告诉她,云浅没死,虽然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