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二婶气的眉头倒竖,叉着腰指着冬宝就骂开了,“小丫头片子,你能耐了啊?敢打大毛了?他打个小畜生怎么了?就是打死了又能咋样?咋,你还要我家大毛给你家小畜生偿命啊?”
“你这说的什么话?”李红琴不高兴了,推着冬宝让她进了灶房,对宋二婶说道,“要不是大毛拿砖头砸狗,冬宝能推他吗?”
“砸狗咋了?”宋二婶更来劲了,“谁叫那狗不长眼,见我们就叫的?打死了正好吃肉!”
冬宝在灶房里听的一清二楚,气的重重的放下了怀里抱着的盆子,砸在灶台上,发出了哐当一声,随即冲门外高声说道:“我家的狗长眼的很,不长眼的是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谁敢打我的狗,别怪我回头打谁!嫌我有能耐?有本事别进我家门!赶紧出去,没人拦着!”
她知道李红琴催着她进灶房,是不想让她和宋二婶起冲突,毕竟宋二婶是她的长辈,侄女跟婶子吵起来,传出去不好看。
可她忍不下这口气,要不是宋二婶挺着大肚子,她早就把宋二婶母子三个撵出去了,结果这三个人还当自己多大面子似的,真当她们家是软柿子啊!
李氏这会儿上也在灶房里,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点了下冬宝的额头,笑道:“你这张嘴啊,就是不饶人!”说着,就洗了手出去了。
见李氏出来了,宋二婶像是找到了诉苦对象,拉着李氏叫道:“大嫂,你瞧瞧,你瞧瞧冬宝这丫头,她都说些啥!我是她婶子啊,她就这么说我,当着恁多人的面落我的脸……”
冬宝听到后,在灶房里凉凉的说道:“脸是自个儿挣的,咋没人当恁多人的面给我娘没脸啊?有些人上杆子拿乔,长辈没个长辈样,天皇老子也阻止不了她给脸不要脸!”
李氏叹了口气,知道冬宝这丫头是着恼了,便喝道:“冬宝!”制止了她剩下的话。其实李氏也觉得闺女骂的挺解气,句句都骂到了心坎上,一个脏字没有,愣是把宋二婶骂的狗血淋头,光是这份功力,就比黄氏高出不少段数来。
可也不能由着闺女这么骂,李氏希望女儿还是温柔贤良点好,别跟黄氏一样。
冬宝在灶房哼了一声,便没再吭声。
被冬宝这么一打岔,宋二婶也忘了自己来的最初目的是问张秀玉定亲的事,想到冬宝家饭食不赖,好不容易进来一回,咋也得蹭顿饭再走,便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到了院子里的矮椅子上。
“大嫂,不是我多嘴,冬宝那丫头你真得管管了,你看看像啥样子?叫人看到了,不得笑话老宋家的闺女吗?”宋二婶靠在椅子背上,两条胖腿毫无形象的往前伸着,半点没有人前的讲究模样,好似真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而李红琴端着盆子来来回回在院子和灶房里走,经过她时她也不缩回腿来。
没人搭理她,她就自己一个劲的说个不停,大毛二毛站在她身后,眼珠子在院子里滴溜溜的转。
宋二婶说的口干舌燥,对李氏说道:“大嫂,给我盛碗茶来,我这跟你说了半天话,嗓子都冒烟了!”
李氏看了她一眼,瞧见她高高隆起的肚皮,到底还是不忍心,轻轻叹了口气,往灶房里舀了一碗开水,抓了一把红糖放进去,端到了宋二婶前面。
“哎哟,大嫂日子过的好啊!”宋二婶看着红糖水啧啧说道,“搁咱家里头,别说红糖了,我多喝口稀饭,那死老太婆就嗷嗷的叫啊!”
这话李氏倒是相信,今年收成不如往年,虽然不至于饿肚子,可也没有多余的粮食供宋柏念书了,要是黄氏执意要继续供宋柏,那一家人的日子更不如以前了。
李红琴看了眼李氏,觉得唱白脸的恶人还得她来做,便对宋二婶说道:“她婶子,喝完水就赶紧回去吧,你家老太太要是找不见你,该着急了。”
“她才不着急!”宋二婶撇嘴说道,“死老太婆巴不得我们都死在外头,好省出来粮食供她的心肝肉!”
李氏皱眉看着宋二婶,淡淡的说道:“你怀着毛毛,一天到晚不吉利的话挂嘴边上,想咒自己还是想咒孩子啊?”看着宋二婶的孩子一个个往外蹦,李氏只觉得老天不公平,她很希望自己能多生几个孩子,她会疼爱照顾每一个孩子,只可惜她这盼孩子的盼不来,宋二婶这样不关照孩子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
“我这也是被那……她奶气糊涂了!”宋二婶刚要顺嘴说,就瞧见了李氏的眼神,立刻又改口了,她还指望着晚上在冬宝家蹭饭,自然不会跟李氏吵。
“你赶紧回去吧。”李氏说道,“宝儿她奶肯定已经做饭了,一会儿天就黑了,你挺着肚子路上不好走。”
见李氏说的坚定,半点没留她吃饭的意思,宋二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气哼哼的扶着腰站起了身,却在转身的时候看到了堂屋前的小桌子上晒着糊好的鞋底子,看起来白净契阔,竟像是赶集的时候看到的上好的白棉布!
宋二婶扶着腰过去,拿了一个鞋底子看,忍不住嚷了起来,“大嫂,这是细棉布糊的吧?哎哟乖乖,这得花多少细棉布啊!啧啧,大嫂,说你家发了你还不承认!”
这个时候的鞋都是糊的千层底,再一针针的纳成鞋底子,庄户人家糊鞋底子的布则是用不能再穿的破衣服洗干净剪成鞋底子的形状,一层层的刷上浆糊贴上去,除非是家境很好的人家,否则谁会舍得用上好的细棉布做鞋底子?
小桌子上晒的两双鞋底子是李氏糊的,特地买了上好的细棉布给家里的两个姑娘做的。她和李红琴都是苦了自己也不能苦孩子的人,更何况现在家里条件好了,她愿意给冬宝和张秀玉做好的东西。“这鞋底子好啊!”宋二婶拿着鞋底子舍不得撒手,翻来覆去的看,喜欢的不行,只是遗憾鞋底子太小,她用着不合适,“正好招娣没鞋穿了,我看这鞋底子她用着正好!嫂子,我就拿回去了啊!”
第140章 卖地
宋二婶自说自话间,就把两双鞋底子夹在胳膊肘下,准备往外走,心里盘算着有一双小一些,正好给大毛做鞋用,要是大毛穿着小,就给二毛穿,左右家里孩子多,瞎不了。
冬宝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气了,跟宋二婶这种厚脸皮的人生气又觉得不值当,觉得分家前宋二婶好像也没“赖”的这么直接啊!
“那不行!”冬宝仗着身形小,跑过去轻轻巧巧的从宋二婶胳膊底下把鞋底子抽了出来,抱到了怀里,笑道:“二婶,这鞋底子是我跟秀玉姐的,招娣姐用不合适,你还是另给她做吧。”
宋二婶气的脸皮有些颤抖,然而看看李氏和李红琴都没发话,她也不好再发火,反正冬宝这丫头是油盐不进的,骂她也只当是耳旁风。
“那能一样吗?”宋二婶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你们家这可是细棉布的,我们家可没有这么好的布。”
“哎呦呦!这话说的是啥道理?你家没有细棉布鞋底子就跑到嫂子家来抢侄女的鞋底子?你家没钱咋不去城里有钱老爷家抢钱去啊?”门口一个夸张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陪着林福过来的秋霞婶子,后面还跟着贵子,大荣桂枝夫妇。
大荣看到宋二婶,脸色就阴沉了下来,虎着脸说道:“这婆娘咋又来秀才娘子家撒泼了?上回没打你男人,你当我们是说话不算话,好欺负?”
上回大荣被宋二婶骂的几句不干不净的话,气的火起,要去揍宋二叔,一路上宋二婶吓的哭的眼泪鼻涕到处都是,哀求了一路,就怕大荣真打了宋榆,她也得不了好果子吃,宋榆恼起来可是会打老婆的!黄氏也肯定饶不了她。
桂枝和大荣看她一个女人挺着大肚子哭的可怜,把她送到宋家门口就回去了,并没有去找宋榆的麻烦。
结果来看,宋二婶并没有吃一堑长一智,大荣看她又来撒泼闹事,就很是生气,后悔那天没把宋榆揍一顿,让他好好管教老婆。
宋二婶一见阴沉着脸,人高马大的大荣就怂了,连忙低着头嗫嚅道:“不是不是,我就是来看看大嫂过的咋样……”说着,拉着大毛二毛就走,经过大荣跟前时连大气都不敢出。
“真是……”桂枝看着宋二婶三人灰溜溜的背影摇头叹气,“不就一口吃的,咋恁好吃嘴哩?好好的孩子都叫带坏了。”
秋霞问了事情经过,也忍不住摇头,“老宋家现在越发没个样儿了!下午我还听见宋家老二和冬宝她奶吵架,吵的可厉害了,好像是要卖地啥的。”
“卖地?”李氏吃惊不已,宋家统共十亩地,都是上好的田地,然而宋家人口多,十亩地已经算是少的了,勉强够吃饭而已,咋又要卖地?
“怕是要供我三叔念书。”冬宝在一旁插嘴道,她估摸着黄氏手里是真没钱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会儿上急哄哄的要卖地。
李氏摇头,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据说宋家之前在老太爷那辈有不少地,后来为了供宋杨读书,卖了一部分,剩下十亩够一家人吃饭,现在又要卖地了。在庄稼人看来,土地是一家之本,卖地是相当败家的行为。
“咱管不了。”李氏说道,而且她觉得黄氏肯定卖不成地,宋榆那么尖酸独霸的人,哪里能允许黄氏卖地,下狠命的闹也不会让黄氏卖成。
冬宝点点头,从屋里找出账册,收钱记今天的账。
她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曾迷惑不解过,光是塔沟集就有不少无主的荒地,倘若开垦了去村长那里登个记就算是自己的土地了,却没人去垦荒。
原因她也很弄清楚了,开垦荒地要大量的人力畜力,而且垦出来的荒地肥力很差,即便是撒上了种子在最初几年也难有收成,白浪费种子,把荒地培育成上好的田地更要大量的施肥,精心的侍弄。
这个年代可没有随处都能买到的化肥,肥料主要是农家肥,也不多,庄户人家精打细算,家家院子里都有沤粪池,鸡粪猪粪甚至是烂菜叶子都丢进去沤肥,一点都不舍得浪费,饶是如此,肥料也不一定够现有的土地施用。
但凡是家里能过得去的,就极少有人去费力不讨好的开垦荒地。
黄氏要卖家里的好田,宋家二房肯定不答应,就看黄氏怎么解决了,只是这一切都不关她们的事了。
等林福和秋霞婶子要走的时候,秋霞拉住了冬宝笑着问道:“今儿中午见着你大实哥了没?”
“见着了。”冬宝笑道,“婶子放心,我看大实哥精神头挺好的,中午还吃了两个饼子。”
秋霞婶子这才放心的点点头,神情中就有些不舍和牵挂,然而最后还是笑着和李氏打了招呼就走了。
第二天在摊子上碰到来吃豆花的梁子和严大人时,张秀玉就羞红了脸,怎么都不肯抬头看梁子,梁子也有些尴尬的手脚都没地放。
李氏打趣道:“好在咱是庄户人家不讲究,听说那些讲究的人家,订了亲后俩人就不能见面了哩!”
这话一说,两人的脸就更红了。
冬宝却是有要紧事,拉着梁子咬耳朵,要梁子帮忙看看镇上有没有人要出卖铺子,最好是前头铺面后面宅院的那种。
“要是光买铺子倒不是难事。”梁子沉思了下说道,“只是冬宝你说的那种前头铺面后头宅院的怕是不好找,咱整个沅水都没几间这样的铺面,倒是有那种前头铺面,后头三间瓦房的。”
冬宝微微有些失望,随后打起精神说道:“那有这样的也可以,不知道得多少银子?我跟我娘这段日子存了些,不知道够不够。”
梁子挠头笑了笑,李氏这个摊子生意是好,又是卖豆花,豆腐,豆芽,粽子,又是卖豆腐菜和饼子,只是这些在他看来都不是短时间挣大钱的行当,她们来镇上没多长时间,买铺面的钱肯定不够。
然而梁子只当是冬宝小丫头没什么社会经验,突发奇想,并不知道冬宝去安州得了一百六十两银子,便想着帮她们打听一下,自己单身一个,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要是铺子不贵,他就买下来当聘礼好了,至少以后李氏和李红琴出来卖豆腐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了。
“我帮你打听打听。”梁子笑道,“有合适的就带你去看看。”
冬宝看梁子一口应承,不禁心花怒放,当下就十分无节操的夸奖道:“姐夫你真好!”
“那是!”梁子相当骄傲,被利用的相当开心。
中午的时候,冬宝以为林实和张谦要晚会儿才过来,没想到他们来的挺早,接过了冬宝和张秀玉手里的饭勺,帮忙打菜,而冬宝和张秀玉只用负责收钱就可以了。
“哎,不用……”张秀玉有些惊讶。
其实多多少少,这个时代读书人对小商贩是鄙视的,像宋柏,明知道亲侄女在书院旁边摆摊买饭,却从来没出现过,就是嫌丢了他的面子。
在林实来之前,张谦也没有这么早出来帮忙过。
两个人打菜卖饭却做的有模有样,碰到相熟的学生,还会坦然热情的打招呼。
张秀玉忙里偷闲看了冬宝一眼,忍不住笑着想,林实真是个体贴的好人,冬宝嫁了他一定会过的很好。
等学生都买完了菜,张秀玉就接过了勺子,给林实和张谦打了菜,冬宝从篮子最下面翻出了一个笼布包裹,从里头拿出了四个厚厚的油炕出来的饼子,拿到了林实和张谦跟前,两人拿过饼子,一咬就愣住了,有些惊喜的看向了冬宝和张秀玉。
冬宝笑着点头,“加了鸡蛋在里头,跟别的饼子不一样,赶紧吃吧!”
林实端着碗和冬宝坐在一旁吃,而张秀玉和张谦在另一旁低声说着昨天张秀玉定亲的事。
“秀玉姐定亲了哩!”冬宝笑道,“是梁子哥,你见过的。”
林实笑着看着冬宝白里透红的干净脸蛋,笑道:“咋,你等急了?”
冬宝瞪了他一眼,觉得脸都热了起来,气恼的说道:“赶紧吃你的饼子!我花了好大工夫炕出来的!”
“是是是!”林实好脾气的笑道,又说道:“以后别放鸡蛋了,你家的……宜妃德妃还没开始下蛋吧?还要花钱买鸡蛋。”
冬宝笑的乐不可支,连连点头,“是哩,天气热,都没下蛋。”家里一只公鸡,七只母鸡,每天好吃好喝的喂着,不知道比刚来的时候胖了多少。
不过在冬宝看来,这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后,宫,于是那只公鸡被她命名为“康师傅”,剩下的母鸡自然是康师傅的妃子们了,每天看着康师傅趾高气昂的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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