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昧在一边旁观,他本以为还会和从前一眼,季布会将人打得落花流水。谁曾想几个回合下来,季布竟然已无反手之力,且那高大的外乡人竟然还没怎么还手。
不打不相识,季布被项籍揍了一顿,倒也服输,见项籍英雄了得,也起了结交的心思。酒肆之中,一番饮酒之后,季布才知项籍是才至吴中郡守殷通家中的客卿项梁的侄儿。
“原来是一家人!我们二人是殷大人的下属,若是早早知道了身份,也不需要打一架了。”钟离昧笑道。
“诶,若是早早知道了身份,也不会打得如此过瘾了。”项籍大笑道,虽然他是知道对方的身份的。
“以后大家是自己人,兄弟放心,以后在此郡,但凡有人敢冒犯你,便报上我季布的名字!”季布拍着胸笑道。
钟离昧道:“项兄弟还不知道吧,咱们这儿人常说一句话,得人千金不如季布一诺,说了可就是咱这季兄弟了。”
“哈哈哈哈,好,以后这天下但凡有人敢欺负你,就报上我的名字,江东项籍!”项籍的口气更是豪迈。
季布和钟离昧对视一眼,看来这项籍真不是一般人!就凭这句话,绝非池中之物。
淮阴城,虞子期兄妹和一干下奴才进了淮阴城,便瞧见了最热闹的一幕。
“快来看呀,那郑屠夫又在戏弄傻小子韩信了!”一个小子大声道,不多时,集市上诸多人都往郑家的猪肉摊跑去看热闹了。
虞素听见“韩信”两字,心中一动,忙对着虞子期道:“阿兄,我们也去看看。”也不等阿绿来扶她,就从牛车上跳下来,提着裙裾就跟着人群走。虞子期见状只得也跟了上去。
“大伙瞧瞧,这人虽然长得人高马大的,腰上还配着刀,但他就是个懦夫,没种的家伙!”郑屠夫嗤笑道,又看向落魄的青年冷哼道:“你这样是不服了?你若是不是个懦夫,就拿起刀来杀了我,如若不然,便从兄弟我□钻过去!”
韩信只比项羽年长一岁,此时该是二十一岁的年龄,生得虽然高大,却因为生活的困苦,面色晦暗,蓬乱的长发和脸颊上得胡须让他看起来好似个中年大汉一般。他注视着郑屠夫良久,在集市上所有人的目光下,慢慢地低□来,从郑屠夫的胯裆下爬了出去。
“哈哈哈……果然是个懦夫!”
“呸,真是没用啊!竟然这样胆小!”
“就是啊,亏韩信长得人高马大的。”
……
街上的人都在耻笑韩信,唾弃不屑之声不绝,就是虞子期也颇为瞧不起韩信,认为他没有血性。待众人散去,虞子期低声唤虞素离开,“妹妹,没什么好看的了,咱们还是走吧。”
“阿兄,你也觉得这人毫无血性吗?”虞素缓缓走到了韩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才停下了脚步。
韩信一愣,直起身子看着虞素以及后面的虞子期,片刻后才低声道:“女君拦住信有何事?”
“阁下明明可以回击那屠夫,为何要忍这等侮辱呢?”虞素看向眼前之人,半点也无后人吹嘘的兵仙的风范,不过是个落魄的青年罢了。
“信不欲一逞匹夫之勇。”大概是没有在虞素眼中瞧出轻蔑,韩信沉默了片刻才道。
虞素看着韩信,想到他日后的作为,还是开口道:“小女子姓虞,这是家兄虞子期,我们家中一直寻有才能贤智之士,足下可愿意随我兄妹呢?”虞素知道,韩信此人高傲异常,后人常说项羽薄待于他,所以他才弃楚投汉。但是实际却并非如此,虞素记得,当年项籍将韩信由一小卒提为执戟郎,算是连跳数级,完全可以说只要立下战功,必有封大将的一天。只是韩信颇为不满,弃楚去汉……现在想想,不过是因为项籍太厉害了,就如同耀眼的明日,让其他的星辰难以发光。所以韩信选择了刘邦,可笑的是,刘邦也不是一开始就重用韩信的……
楚兵之败,垓下之围,此人要付很大的责。虞素却很难去恨韩信,她只想试试,看能不能改变韩信此人的轨迹。
韩信呆住了,他还真没有想到自己如此不堪的一幕被人看见了,竟然还要雇用自己?虞子期也很诧异,他皱眉看了眼韩信,只是他是疼妹子的人,妹妹既然已经说出口了,他也没有拆妹妹的台,点头道:“不错,这位兄弟可愿意来我虞家做了护卫?”
韩信知本地并无虞姓大户,知晓眼前带着不少下仆的兄妹两人应该是路过淮阴的,他离开家倒也罢了,只是此时离开,却不能继续在去月姬姑娘读兵书了。且他的打算,是过了这段时日再去投军,并不是去哪家豪强之家做护卫下仆的。便开口拒绝了:“多谢两位的好意,信才薄德浅,只怕难以胜任。”
虞子期还没想到这乞丐样的家伙竟然拒绝了自己兄妹俩的好意,正要开口斥责,却被虞素拦住了:“足下不必自谦。我看足下心有丘壑,将来定有一番成就的。”又偏头对着虞子期道:“阿兄,给我一万钱。”然后在虞子期不赞同的目光下,将一万钱赠与了韩信。
“你不必急着拒绝,他日足下若功成名就,自可来答谢今日素赠钱之恩。”虞素淡淡地道,转身离开时想起了萧青梅是韩信的粉丝,又回头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道:“其实我知足下乃是韩信,我有一姐妹极其仰慕足下,若是知晓我见足下境况袖手旁观的话,她定会与我生气的。对了,我那姐妹姓萧,乃是沛郡丰县参曹萧何大人家的女君。足若是改变主意了,可往吴中虞家而去,或者去沛郡寻萧何萧大人。足下珍重!”
韩信目瞪口呆地看着虞素离开,萧家的女君?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
而虞子期更是一脸探究地看着虞素,“妹妹,你那青梅姐姐喜欢,喜欢那乞丐小子?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不会拿青梅姐姐的名头胡说八道的。还有啊,你妹妹观那韩信的面相,他将来成就不凡,你呀,不要一口一个乞丐小子叫他了。”
虞子期嗤了一声,他还真就不信了,他可不知道妹妹还会看相了,当即戏谑道:“妹妹要不要给阿兄我也悄悄呀,看阿兄我将来是做什么的,能不能封侯拜相?”
虞素嘟着嘴瞪着虞子期,带着点气恼扶着阿绿的胳膊上了牛车,心中却在暗道,若是自己和项籍都好好的活着,你将来当然能够封侯拜将的。
作者有话要说:谁是谁的男配?谁是谁的主角?叹息~~昨天留言说,收藏过一百就加更,好忧伤,竟然只涨了几个收,我算是知道了妹子们的心了,我好心痛,嘤嘤嘤……掩袖而去嘤嘤嘤/(ㄒoㄒ)/~~
☆、素女心跳青梅发囧
走走停停,待回到吴中之时已经是暮春时节。
“妹妹,还是在咱们吴中听着乡音舒坦呀!”虞子期骑在马上笑眯眯地道。
“阿兄,你好似离开家兄多年一般,也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而已。”虞素女也笑了,看见街上的行人纷纷和一老者打招呼,一惊之后凝目看去,竟然是项梁!
虞素女心中急跳,项梁来了吴中,那么项籍,是不是也来了此处?她摸着胸口,一阵激动!但是,片刻后,她差点没握紧坐的褥子中将自己埋起来!
纤瘦的腰肢可以说好看,但是微微凸起的胸部彰显出自己现在不过是个毛丫头,毛丫头!后人传说中风情万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绝对不是现在的自己……她记得当初和项籍初初相识之时,自己已经十四岁了,难道要再等一年再去见他吗?
即便有了两世的记忆,虞素也都依旧像所有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希望初见之时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给对方。她握紧了拳头,暗下决心,这一年里一定要好好的快快的长大,和从前一样,让项籍一见就倾心。
阿绿看见在车中半点仪态也无,滚来滚去的小主人,猜测一定是萧家小娘带着自己家的小主人也奇怪起来了,她觉得作为一个尽职的婢女,必须将女君这样的行为给纠正过来才行。随即出声道:“女君,女君您不舒服么?要不要小人告知少君一下?”
“我无事。”虞素坐起身,小脸红扑扑的,她看了一眼阿绿,想了想道:“不用和少君说这些闲话。对了,你替我去瞧瞧非砚先生,就说阿兄同我给他点了些东西,明日再去拜见他。”
“喏。”绿珠赶忙答道,只要小主人正常了,她就放心了。
待虞家的一行人过去了,项梁才和一卖猪肉的摊贩寒暄完。项梁也瞧见了虞家的一行人,他笑着问小贩道:“不知是什么人入城?”
“项公还不知道呢,这是虞家人归来了,虞公和虞家的少君都是心善之人,同项公您一样呢。”小贩忙道。
“哦?原来是虞家的人归来了。”项梁初来吴中的时候,便打听清楚了本地郡守和豪族的情况,自然知道虞家的。其他人家都已经攀上了交情,唯独虞家,因为一家子主人都不在,故而错过了。这个时候归来,若是小辈,倒是可是让羽儿想法子结识一番——若要练兵,必须有兵器,自然离不得虞家的支持。
“多谢小哥了。”项梁心思转过,便背着手踱步回了住处,一路之上不停地和路人招呼寒暄,等他回到家中,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了。
“项公回来了。”下仆一见项梁回来忙迎了上去,“羽少君已经在书房之中等候项公多时了。”
项梁脚步一顿,随口问了一句道:“羽儿今日也不曾外出?只在家中?”
“是,羽少君现在家中读书了一个时辰,随即习武了一个时辰,然后就在书房之中候着项公。”
项梁心中大感欣慰,自兄长去世之后,他待侄儿项籍如同亲子一般,这个孩子也生来不凡,如晋文公重耳一般生有重瞳,年岁渐长便瞧出他一身神力,聪慧至极。可惜性烈如火,不喜读书,让他习武也不成,最终让他学习兵书也是勉强。没想到现在竟然也能够沉静下来读书习武,他如何不心喜呢?项氏下一代之中,唯独此子可成大事也。
项籍正咱在支起的窗户前,瞧着天边黑沉的乌云出神,听见动静方才转过身来,“叔父,始皇帝大兴土木,在渭水以南建东西宽五百步南北长五十丈可容万人朝见的宫室,宫室遍布关中关外,征服民夫数十万服徭役,还从蜀地以及楚地运输石材木料往咸阳。那殷通说什么仁义,还不是嘴上说说罢了,叔父,你又何必为了殷通奔走?”
项梁微微一愣,片刻后才笑道:“羽儿倒是清楚嬴政的事儿,可见多读书多听外头的人是怎么说了也是有好处的。嬴政得意不了多久了,如今天下人没有不恨秦的□的。至于为殷通奔走,也是为了你我在吴中站稳脚跟罢了。你放心,叔父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反抗暴秦复仇的。”
项籍从前也是沉不住气的,如今却隐隐知道叔父的打算,也不说破,沉默片刻道:“侄儿明白。”随即又道:“项庄从下相送来书信,他和龙且还有一些族人,知道你我叔侄二人在吴中已经站稳,想聚众来此,问您意下如何。”
项梁很是高兴:“也好,毕竟是自家人,聚集反秦之士也不缺人手了。对了,你季父可有书信送来?”
“季父只让人捎来口讯,说是他在下邳得韩人张良相助,如今安好。他言说张良张子房才华横溢见识远卓,想邀来吴□举大事。”项籍也不瞒着叔父,将项伯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心中的厌恶却更深了,他从来不是能够压住心中厌烦之人,当即对着项梁道:“侄儿以为季父太过重恩情了,张子房纵使才华横溢,也是韩人,而非楚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项梁皱了下眉头微有疑惑,却也没有多想,只是道:“张良既然对你季父有恩,如此也没有错。如今六国均视秦为大敌,联合各路反秦之人并不为过。羽儿,以后切不可说那等话了。当年苏秦议合纵方有六国联合抗秦之说,而苏秦是哪国人,羽儿你是知道的。而让秦国并六国的大功臣韩非难道是秦人吗?他不但是韩人,还是韩国贵族之后,羽儿,面对强秦,必须放下门户之见才成。”
项籍浓眉紧皱,明显是不大赞同,却还是没有出言顶撞一向尊敬的叔父。
项梁见此也没有多说,心想侄儿还得继续磨练一番才成。他想起了虞家之事,便转开话题:“虞家人归来了,听说那虞家的少君虞子期也是个尚武之人,你想法子与之结交一番,看看其人如何。在此地成事,不可少了虞家之力。”
项籍听得一震,幸好项梁没有在意,片刻后又恢复正常神色,躬身应喏了退了出去。
项籍本向出门欲往虞家而去,不知为何,心生一股犹豫来,加之天下起了大雨,他便看着春风春雨住了步。
项籍本就是不喜读书之人,在家中忍耐三日后,终于忍不住上了街,在街上瞧见了一将兵器藏起布中的男子,见人影极熟,也没细想就跟了上去。
“足下是何人?为何一路跟随于我?”在一拐弯处,虞子期身形一转就拦着了项籍。
项籍一看虞子期,脑中顿时出现此人的姓名,虞子期。脸上不露神色,笑道:“跟你借样东西!”
虞子期一愣,“是什么?”却见项籍一笑间手已经挥出。
虞子期当即挥手一挡,哪知项籍天生神力,竟然就着项籍的手缓缓伸向他肩上被布包着的剑。虞子期心中大急,当即一个转身抽出了剑压在了项籍了颈脖前。
项籍却半点也不惊慌,反而笑道:“嘿嘿,我要的便是这柄剑!”
“你既然我携带着剑,现在就不能够饶了你的性命。”虞子期不高兴的道,秦法严禁百姓有兵刃,若是被官府的人瞧见或者是被人告发了,他和虞家人都要有麻烦了。
“我和你打个赌吧,若是我能夺走你的剑,你便将此剑赠与我。”项籍一笑,也不待虞子期反应,手上用力反手就夺走了虞子期的剑,更是以剑指着虞子期笑道:“你输了。”说着转身大笑着走开了。
“等等!你将剑还于我!”虞子期急了,他的剑可是妹子求非砚先生打铸的,不是一般的剑呢。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你既然输给了我,此剑便是我的。”项籍看虞子期苦脸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了好似见过的另外一张美丽的笑脸。
“我承认我输给了你,但是这剑不能给你,不然我就跟着你,除非你杀了我。”虞子期冷哼一声,忙拦着项籍。
项籍其实只是戏弄虞子期,笑了笑道:“不如我们交个朋友,项籍,楚人。”
虞子期看项籍这样子却不领情,只是道:“先还剑,再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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