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将红枫镇作为目的地的话,纱罗出城之后所选的方向倒是误打误撞的选对了。
“唔…好冷……”
一直熟睡着的小盗贼终于醒来——她把毯子裹去了大半,这会儿居然还喊冷……而且,身为盗贼这样在半生不熟的人面前毫无戒心地睡那么死真的不要紧吗???
四月一睁眼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找纱罗在哪儿。
“纱罗~!”小盗贼想往她身上扑的动作在她突然锐利起来的眼神之下猛地一顿,慢慢缩了回去:“嘿、嘿嘿,早呀…啊!师父也早!”
索拉捏着鼻梁叹了口气,完全不打算接自家徒弟的话——当初怎么就会收了个这奇葩一般的徒弟?简直就是前世欠了她的。
四月对此完全不在意,她的视线落在了纱罗的手上——那块珍珠岩还被纱罗捏在手里。好奇心过剩的小盗贼看着那人把那块亮晶晶的东西放进了次元袋里,沮丧地唉了一声:“哎呀,干嘛这样防着我嘛……”
抱怨也就是随口一说,她自己也知道即使发牢骚也不会改变纱罗的主意的——
于是,四月在心里偷偷竖起了三根手指,总有一天!她会征服那个次元袋的!绝对!
纱罗瞄了眼似乎有些什么话想说的小盗贼,明智地选择了向索拉询问他刚刚洗漱的地点,随后转身就往那地点走去。不知道是不是从她那极快地一瞥中领悟到了些什么,四月竟然咧开一抹大大的笑容,啪嗒啪嗒地就跟了上去。
清晨的树林中再度响起了小盗贼欢快的声音:“纱罗你不知道,巴迪亚那老头子给了师父报酬之后,我就一直想来找你玩呀~不过师父在秘亚城也有重要的事要办,我只好跟着他啰,可是,没想到才过了三天,你就不见了!——不过还好,最后还是找到你啦……”
不知名的鸟叫声伴随着女孩儿清脆的声音在树林中响起,坐在火堆旁的索拉原本紧皱着的双眉稍稍放松了些。
他将手里的面饼撕成一块一块之后扔进钢制的小锅里头,又放了些牛肉干,最后用勺子搅拌了几下。
虽然索拉感觉自己完全理解不了小徒弟的思维回路,四月偶尔突然冒出来的一句冷笑话和经常性的脱线行为甚至让他有完全不想理睬她的冲动,但不可否认,乐天派的小徒弟确实给他带来了片刻的轻松和快乐,只可惜这方面的可爱之处过于另类,有时他真有些哭笑不得、无福消受的感觉。
金发盗贼侧耳聆听。
距离不远处的河边传来的“哗啦啦”的戏水声表明过去洗漱的两人已经“偏离正道”,似乎是正在玩水——索拉心里忽然一动。
他的神情有那么一刹那露出了一丝恍惚。
戏水的声音混合着隐约的嬉笑声让索拉的脑海中浮现起了他一直深藏着、丝毫不敢忘却的场景。
年轻的少女带着戏谑的笑容站在小河里,白色长裙的裙摆被她掖在腰间……她独有的那种光彩夺目的笑容,柔软的亚麻色长发,她喊他名字时声音里的深情,无一不被他珍藏在心底。
这份回忆来自于他失踪了的恋人,瑞莎?布伦特——四年前的某一夜,布伦特一家人离奇消失,宅邸内什么蛛丝马迹都找不到,当时成为轰动全国上下的悬案,至今无解。
震惊之余,索拉也动用了各种关系去寻找有关的情报——任何有关系的都可以,可偏偏却连一丝头绪都摸不着。
在瑞莎失踪之后的第一年里,索拉变得越来越想要记起和她相处时的每分每秒,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细节,想要一丝不落地全数回忆起来的心情近乎急迫。可反复的回忆最终让他对自己产生了质疑,记忆上的混淆只会让近乎偏执的他陷入无法回头的死循环。
当时的他无法想象连最后仅剩的回忆都支离破碎之后,他的坚持会不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回想以前的事。说来也算是他的幸运,当时四月出现了,一身的破烂和严重的营养不良并没有对索拉的眼光产生任何影响。他收下了这个天资聪颖却麻烦多多的小徒弟,从那以后灾难就开始了,他连后悔收了这徒弟的功夫都没有,就更别谈去想他的恋人了。
这次想起瑞莎真可谓是久违的回忆了。
金发盗贼垂下双眼,掩去眼底的阴沉。
偏偏就在他收下了四月之后,盗贼所属的地下工会,有个他的熟人给他带来了一份情报。顺着那份情报往上摸,索拉查到了这样一个名字。
安苏?莫?布兰莱恩。
如果找到他就能找到瑞莎的下落,那么即使路途再艰难、花的时间再长,他也必须要揪住这个家伙!
索拉抿了抿嘴,慢慢地从腰间的袋子里摸出一包调味料,捻了些洒进小锅子里。
脚步声传来。
两个小姑娘洗漱完回来了。
索拉握紧了勺柄,抿紧了唇,掩藏在面罩之后的面容透着无人知晓的冷峻。
追踪安苏三年,也查了这人三年,有关于他官方的、小道的消息他几乎都打听遍了,这是个怎样的人他不敢打包票说摸得一清二楚,可也能按照安苏的行事准则猜出七八分。他的直觉告诉他,像安苏这样的人会收学徒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在知道纱罗是安苏的学徒时就希望从她身上能够挖出些什么情报,可眼下这位失了忆的小学徒却并没有让他得偿所愿。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挥了挥勺子,面前那口锅子被他敲得哐哐响:“速度过来吃饭,吃完我们就马上出发,这里不能逗留太久。”
“是!”
“好的~”
纱罗和四月一前一后地坐了下来。
她们早就闻到香味了。
饿了几乎整整一天半的纱罗几乎是怀揣着极大的幸福感将早餐解决掉的。虽然不比正经的饭菜,但咸淡正好的牛肉面汤让身体彻底热乎了起来——被冷醒的感觉实在过于糟糕,然而对着四月灿烂的笑脸,抱怨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纱罗觉得自己对上这家伙就有些疲软,她在心里偷偷揣摩着,猜想身为四月师父的索拉有没有同样的感觉。
在太阳升起之后,一行三人启程前往北方之国,黎弥撒。
北之国黎弥撒,也被称为冰寒之地,那里出产最好的寒冰晶石。据说运气好的话还能在雪山深处、最寒冷的地方,找到北之国的国宝——冰蚕草和炙焰魂石。
由于纱罗的马早在她昏迷之间不知去向,并且鉴于四月的骑术也不怎么地,纱罗只能选择和索拉共乘一骑。
坐在索拉身后,拽着这人的衣服,纱罗心里有些忐忑。
他们的目标,就是黎弥撒边境的火山脚下,那依仗温泉而著名的度假胜地,红枫镇。
——那儿,会有什么正等着她吗?
☆、11三年
清晨的小镇显得格外安静。
铺着石砖的长长街道在整个小镇中蜿蜒,砖石之间的缝隙里生出了墨绿色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混合了朝露与树木的味道,使得这座小镇的清晨平生了一股慵懒的气息却丝毫不显突兀。
整个小镇坐落在一大片枫树林之中,因为与火山毗邻而居,这儿的枫树叶子常年都是红色的。而远方山与林之间时不时升起的缕缕白烟让这片土地有种遗世的美。
这就是度假胜地——红枫镇。
无论是淳朴的民风抑或是绝美的风景,都让红枫镇变成了远近驰名的世外桃源。在红枫镇住上一天,身心似乎都能够被净化的那种舒畅感使得来过这里的人们再也无法遗忘这片土地。
此刻,一个十五岁上下的少女忽然出现在了小镇门口,她慢悠悠地沿着石砖路踏进镇子里,似乎是在散步的样子,神态悠闲。
少女穿着白色的布衣,下身是素蓝色的长裙,一头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拢在右肩上,用一根蓝色发带松松地束着,她左手挎着一只竹编篮子,篮子上头罩着一块浅蓝色的布。随着少女走路的动作,篮子里时不时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似乎是什么玻璃器皿之间相撞所发出的声音。
少女眯着双眼,似乎非常享受独自在清晨散步的感觉。
顺着小镇里长长的街道走了约莫五分钟,少女停在了小镇上唯一的餐馆前。
正巧碰到餐馆的老板娘端了盆脏水正在往外倒——
“呀,小丫头,怎么这么早就到镇上来啦?”老板娘赶紧收住泼水的势头,把水盆单手一勾撑在腰间,另一只手朝她招了招:“进来吧,今天早上的色拉可新鲜了。”
“嗯,谢谢老板娘。”
少女道了谢,侧过身从老板娘让出的空间里轻巧地一错身,踏进小餐馆里。她在窗边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今天还是老样子吗?”老板娘动作利落地倒完水,转回身就朝厨房方向走,一边问话,一边把手上的水往围裙上擦。
“嗯,麻烦您了。”
老板娘在厨房里一阵笑,隔着门帘传出来的声音略有些模糊:“你这孩子,来镇上都那么些年了,一周来我这儿吃好几次饭还这么跟我客气。”
不到半分钟,老板娘就端了个托盘一掀帘子走了出来。托盘上一边放着一个盛着蔬菜沙拉的碗,另一边则是装了两个小肉松面包的碟子。
托盘被稳稳地放在了少女的面前。
“新鲜的蔬菜。”老板娘放下托盘之后,习惯性的把手往腰间的围裙上一擦,朝少女眨眨眼:“今天早上刚从后头摘下来的。”语毕,又转身走了。
闻言,少女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她拿了银叉子,开始用餐。
新鲜的蔬菜似乎还带着露珠的味道,一口咬下去,几乎是立刻溢出来的清甜配着酸酸甜甜的色拉酱,味道是恰到好处的清爽。
很明显是刚出炉的肉松面包传来一股诱人的香,肉眼可见的热气微微冒起。
少女享用着她的早餐。
她正是纱罗。
原本以为这个小镇只是她寻找奥法斯的一个中转点,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的发现却让纱罗想走都走不了,一呆就是三年。
三年了,奥法斯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在红枫镇来来往往的人极多,纱罗每三天就要到镇上的酒馆去打听一次消息,却从来没有谁带来过这个人的消息。三年下来,纱罗倒是非常能够理解索拉的感受了。
满世界找这个人却总是扑空的感觉,和她呆在一个地方各种打听一个人的消息无果的感觉差不了多少。
早在三年前刚抵达红枫镇没几天,不知是在红枫镇的地下工会得到了什么重要情报,神色大变的金发盗贼和他的小徒弟也没留下几句话,匆匆地就和她道了别。
到最后她也没有机会把索拉想问她老师的问题给套出来。
三年又三年…整整六年了,不知道索拉是不是还带着他的小徒弟满世界的在找奥法斯呢……?
晨曦沿着她来时的路,一寸一寸蔓延了过来。
初升的太阳洒下一片浅浅的黄,那星星点点的热度尚不足以温暖小镇微凉的空气,却唤醒了小镇上的居民们。
人们交谈的声音顺着微风拂过这座苏醒了的小镇。
“来来来,小丫头的特殊待遇。” 老板娘又给她端过来一杯牛奶,挤眉弄眼的样子格外滑稽:“可别让我家老鬼知道。”
“当然~”纱罗将一根手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人一起想起了餐馆老板抓狂的场景,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这餐馆的老板娘特别喜欢纱罗,用她本人的话来说就是“我一眼就喜欢上这小丫头了,越看越喜欢”,因此每次来餐馆用餐,老板娘都总是有特殊待遇给她。偏偏餐馆老板是个抠门鬼,最不喜欢做的就是赔钱生意,每次老板娘多给她一杯牛奶或是一盘小菜时,就在旁边吹胡子瞪眼好不精彩。
这依然阻止不了老板娘的热情。
纱罗自然也领情,餐馆里零零散散的摆放着好多居家系列的炼成品——都是纱罗送给老板娘的。
正因为这些东西,餐馆老板最多也就是吹胡子瞪眼睛,娱乐一下大众。
纱罗咽下最后一口牛奶,摸出手帕擦了擦嘴。她在桌上放下一个银币,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之后,重新把竹篮子挎到了手上,离开餐馆。
这次,纱罗的目标是药店。
她在红枫镇住了三年,自然不是靠着当初从奥法斯的高塔中带出来的那点钱——不找个赚钱的方法,自然逃不过坐吃山空的结局。
“老板。”
纱罗打了声招呼,在得到回应之后推开了药店的门。
药店老板叫赛农,年过半百,这会儿听到了声音便从后头探出头来,一头花白的头发在后堂略有些昏暗的光线中蒙了一层灰色。他看见是纱罗,马上放下了手上正做着的事走了出来:“小丫头,又来送药剂?”
“嗯。”
“我看看。”药店老板说着,从柜台后方的抽屉里拿出一副眼镜架在了鼻梁上。
纱罗把篮子放到了柜台上,掀开罩在上头的布。
里头大约有十多支试管,被纱罗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横放。每一支试管都做过密封处理,因此并不担心试管里的药剂会漏出来。
“五支初级恢复药剂,五支初级痊愈药剂,还有五支是止头疼的速效药。”
在红枫镇这种平和无争端的小镇,做高级的药剂根本没有市场——药店没有那么多的流动资金来收购,纱罗再呆个三年也许都卖不出一支高级药剂。因此,除非有专门的订单,否则纱罗是不会炼制高级药剂的。
“嗯……”赛农仔细地看了看药剂的颜色,点了点头:“颜色很纯正。你家老师炼制药剂的技巧越来越好了。”
纱罗不动声色地一笑:“我会转告老师。”
药店老板微微弯腰,在柜台后摸了摸,递给她十个金币:“收好了,小丫头。”
“谢谢。”伸手接过钱,纱罗把金币收进钱袋,揣进怀里。
为了更好地在红枫镇生活下去,纱罗在三年前决定住下的时候就谎称与老师一同迁至此地,杜绝任何惹上麻烦的机会。
让大家都知道自己身后还有个老师,是保护自己的最佳方法。然而,纱罗却不可能成功的瞒着所有人——唯一对此知情的,是餐馆的老板娘。
她那蹩脚的谎言偏偏平日来往不多的淳朴镇民们还行得通,想要瞒过精明的餐馆老板娘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纱罗挎着空掉的篮子踏上了回程。
今晚还要再到镇上来一趟——今天正是每三天一次打听消息的日子。虽然知道打听到有用消息的几率不大,但是这已经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了。
时隔三年,纱罗的身子长高了不少。与大多数的炼金术师一样,即使纱罗一直都坚持着锻炼身体的习惯,她那小身板儿都还是略显单薄。
她出了镇子,朝森林中走去。
熟练地绕开茂密的灌木丛,纱罗几个转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在这位炼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