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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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栈-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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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揭开遮风布,两头豹崽正前脚搭在笼框上叫唤个不停,善缘打开笼子,就见它们探出脑袋来张望。

侯玉英眼里发光,蹭的跳下榻来跑到笼前:“这是雷豹的幼崽?我看看,我看看。”也不管有人在场,趴在地上耍了起来,就见他眉飞色舞,围在笼子四周打转,一会儿摸摸这只的脑袋,一会儿挠挠那只的下巴,一反先前慵懒模样,倒似个顽童,可见极是喜爱动物。

善缘解下皮囊递给侯玉英,让他给豹崽喂奶,这一来又讨了他的欢心。

侯玉英属地里只有一头雄豹,偷猎的罪名不攻自破,杜尔娜自知理亏,但心高气傲,抹不下面子道歉,杜少凡只有先辞了堂主,带她回别院再行劝导。

待他们离开后,侯玉英遣散从人,只留薛支与善缘在堂上,开门见山道:“你二人女扮男,僧变俗,纵使扮成商贩,举止却有别于常人,岂能瞒过我的眼睛?到此地来,除了送豹,可还有别的目的?”

善缘本也没想要瞒他,先前见他捏碎水烟壶,已知此人功力不凡,老实道:“除了送豹,别无他求,不瞒堂主,我俩也正是因雷豹才相识,既要结伴同行,也只好变装,以免遭人非议。”

侯玉英见她说的诚恳,也不再继续探问,颔首道:“我看你双手提落间略有迟滞,想必肩上带伤。”说着将手指放在鼻上一搓,作势闻了闻,“你身上的沉香丸,乃道清观独门疗伤圣药,但看你并非道门中人,这药适用于本门弟子,用在外人身上,其效力损半,我这里倒有合用的,只是服药头三日不宜远行,二位不如多住几日,也正好随我一同送幼豹回归山林,不知意下如何?”

善缘自然想领略北地风光,又急于去江东寻找炼丹奇人,心中挣扎,一时拿不定主意,偏头看向薛支。【。 ﹕。电子书】

薛支与她对望片刻,心中自有思量,向侯玉英竖掌一礼:“既是如此,那就叨扰堂主了。”

!!!

香竹坊,以竹为屏,一步一景,幽幽翠廊下悬吊着几簇白石雕成的小花,别有一派闲雅趣致,在仆从打理卧房时,善缘与薛支便在竹林角亭里沏茶小坐。

“大哥,咱们离了定风堂,不如去江东游玩?”

薛支道:“江东不似北境,关卡繁多,若无门道,恐怕无法入境。”

善缘掏出玉瓶:“那道姑想必在道清观地位不低,灵珠是她的弟子,与咱们颇有交情,说不定可用这关系混过去,再不然,往生林那段江面不是拉了条绳桥吗?”

“你去过往生林?”

善缘随口掰道:“早两年随家人去寺里拜佛烧香,正好路过,只是那林子的传闻不太好听,四周都有寺僧把守,也没机会进去瞅瞅。”

薛支盯着她看了会儿,“你可知道,即便有绳桥,我也过不去?”

善缘见他眼神高深莫测、似有所思,心中隐隐不安,“为……为何?”

“你忘了吗?我内气闭锁,轻功施展不出。”

善缘哑然……她一时真的忘了还有这茬事,“这倒是……不过总有法子的,我看堂主……”

话到这里,发现薛支眼神突变,冷冷注视过来,这才惊觉失言。

“内气闭锁,我并未向任何人提起过,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我自己,那就是!”薛支起身掀翻石炉,隔桌揪住善缘的前襟,轻轻提起来一把放翻在桌台上,“回字大院的老妪!”

善缘被他一摔一按,双肩剧痛,忍不住痛呼出声,“大哥,轻点轻点,我肩伤还没好呢!”

“怕痛便老实交待,你到底是谁派来的?为何封我内气,又千方百计接近我,那日藏经阁里遇到的人也是你!若我没料错,涅槃坡的道人必又是你假扮,说!你到底有何目的!?”说着杀性骤起,双目充血,手上逐渐加重力气。

善缘只觉得肩膀被几乎要被他捏碎,初时的恐慌被钻心的疼痛盖过,竟而慢慢冷静下来:“你是要杀我,还是要听我说?”

薛支见她面色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由放松了手劲:“你说。”

善缘轻喘了口气,“我先问你,除了封你内气,这一路上,我对你可有任何歹意?〃

“知人知面不知心。”

善缘气结,哈哈笑了两声:“好,又是你的理,那你想想,如果我真要害你,那日你喝的就不会只是金斗茶,就算你百毒不侵,想叫你着道,我有的是办法。”相处多时,不知不觉对他放松戒备,忘了这和尚的狡诈之处,错把伪装当真心,被他揪住小辫子也是自找。

薛支冷笑:“口气不小,百毒不侵?怕也不是你自己猜出来的吧,你对我的事,到底知道多少?”

〃你知道的我不一定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我都知道。”

薛支一愣,随即低喝:“说!”

“……说了你会杀我。”

“不说也是死路一条。”

“都是死啊……那我还是不说了。”

“…………”薛支略一思忖,放软口气,轻声道:“若你从实招来,我留你一条命。”

善缘毫不领情:“你这和尚的手段我又不是没见过,单凭你空口白牙,什么承诺也没用,你也不是一诺千金的主,若我傻傻的照实全吐了,你真要灭口,还会管以前答应过什么吗?”

薛支持龙头杖抵住她的下巴:“原本知情者便该杀无赦,别在我面前耍心眼,你老实说,兴许我念在这一路结伴的情分上,不赶尽杀绝,若不然会是什么下场——那八十陀子便是你的写照!”

善缘想起他为她摸骨,替她挡鞭,原来都是故作姿态借以让她放下戒心。一路上绞尽脑汁想套他的话,摸清他的心思,结果被套上的反倒是自己:“你也会念情分?我以为都是虚情假意。”

“本就无情意,何来虚假之说,早在陶子窑时,我便看出破绽,你扮相再惟妙惟肖,但一个人总有改不了的动作习惯,只要留心不难发现。”

善缘听他这么说,不惧反笑:“那就奇了,你既然早就看出端的,却一直陪我做戏,忍到现在才动手,这是为什么?”略一细想便有定数:”啊,是了,你杀了宗院的僧兵,前不久劫持灵珠的那四个秃驴也是你一路的吧,看你们过招间颇有几分相似,你现在又内气闭锁,若被同伙找茬,怕是应付不来,才一直跟着我,想从我身上找到金斗芽的解方对不?哈哈,现在你竹筒里的药也喝的快见底了,再不回去拿解药,恐怕毒性发作,你心中发急,也顾不得惺惺作态了。“

“你够聪明,只是太过以己度人,你以为,区区金斗芽,对我能有多少影响呢?”薛支缓缓抽出杖剑,不仅双目冲血,额上青筋也若隐若现。

善缘知道他动了杀性,以她在陶子窑观察的结果,这和尚一旦性发,怕是他自己也克制不住,若是等他动手也就来不及了。

金斗茶的解方不是必要的筹码,况且也不能解,内气闭锁的情况下,他还能凶横成这样,真给他解禁,无异是再为他添上一对獠牙,她要带回石林的绝不能是一头长着獠牙的猛虎。

见他真的横剑刺来。善缘心思急转,在脑中搜寻对自己有利的讯息,突然一个念头闪动,就在剑抵咽喉的刹那,低叫道:“白衣女子!你不想知道那白衣女子是谁吗?”

第17章 真真假假

剑尖入肉三分,血滴凝出,顺颈滑落,但终究还是停住了。

薛支眯起双眼:“那不过是我梦中所见。”

善缘一面看他的反应一面抬手捏住剑背小心翼翼的挪开,“在涅槃坡我就说了,象梦即是现实在梦境中的反应,你就没想过那女子其实是个活生生的人吗?”

“我怎知这不是你为了保命所编造出来的谎话?”

“如果只是为了保命,我不会在那时就提醒你,我怎么说是一回事,你信不信那却又是另一回事,你爱听不听!”

薛支将杖剑插在她耳边,拄剑凝思,隔了半晌才问:“先说你是从何得知这些事,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善缘将信中见闻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思量要透露几分真相来取信于他,见他面露凶相,若是迟疑太久,怕更遭他猜忌,于是道:“若我说那女子是你的亲生母亲,而我正是你的亲小妹,你信是不信?”

“你!”薛支加重手劲,恶狠狠道:“胡言乱语,找死!”抬手作势要击向她的天灵盖。

善缘冷汗直冒,眼中却不露怯,无畏他的杀气,迎视上去:“你背上有个天地玄纹的烙印,与我左臂上一摸一样。”见他愣住,眼神里有丝动摇,又道:“你先放开我,我证明给你看。”

薛支与她目光相对,犹疑许久,收手退开,善缘捂着颈上伤处轻咳两声,忍着肩痛强撑起身,扯开衣襟脱了半边袖子,薛支一看,上臂果真有一圆形烙印,乍见之下像一颗朱砂痣,实则内外双环,中横一线,上赤下紫,代表了天地乾坤。

薛支擒住她的手腕拽到眼下细细审视,伸指来回轻抚。他虽无法亲见自己背上的烙印是什么样,但听他人描述,正是如此,心中不由信了几分,却不知这是善缘拿着卢越翁所给的图样,下山找手艺人用火针刺上去的,再用药水反复浸泡洗涤掩去针痕,自然不露马脚。

善缘轻咳一声:“看够了没?这天寒地冻,是存心想冷死我么?”待他松手,抽臂缩回袖中,扣上衣襟,嘻嘻一笑:“我本也是不信,直到你在山谷里换衣,见到背上的烙印时才确定,我这声大哥,可不是胡乱叫的。”

“别高兴的太早,是与不是,待你说完之后再做论定,若然让我发现你有半字是假,断不留情!”这么说时却收剑入鞘,坐了下来,眼中红潮渐渐褪去。

善缘见这招很是受用,心安不少,抹去颈上的血,蹲身把被他踹翻的石炉扶起,点上炉火,才又坐回原位。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从头至尾说清楚。”

善缘叹道:“我被义父捡到时不足周岁,被包里揣着绢帛,正是阿娘以血记事,写下我的身世,十岁那年,义父才告知我真相,可惜那绢帛不知为何只余半卷,上面留有你的名姓,生辰八字,详述了你身中奇毒之事,阿娘只说时日不多,要留在虫沼陪你,盼我能早日长大,代替她为你找寻解毒的方法。”

“那绢帛何在?”

“没带在身上。”见他眼神微变,忙又道:“东西在那里跑不掉,你随时可以去确认,自打我知道真相后,每年都会去往生林外打探你的消息,但次次落空,哪知道这回这么巧,就让我碰了个正着。”

“除此之外,我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善缘见他握紧龙头杖,说话时更加谨慎:“只知道你因为中毒受制于人,至于那人是谁,或许阿娘有写,但不在那半卷绢帛上,起先我也不晓得你……你是吃斋念佛的,现在既然知道你是和尚,又参与灭寺,你背后……估计也是佛门组织。”

薛支也不否认,只问道:“绢帛上可有提到对我下毒的人?我为何会受他控制,他与我们又是何种关系?”

善缘摇摇头:“我身上这半卷绢帛,大部分都是在写你的事,薛支这名字,正是阿娘帮你取的,她借这个名字,寄托了对你的思念,希望你有朝一日能离开虫沼,好好做人,却对我的名姓、生辰八字只字未提,善缘这名字还是义父帮我取的……”说到这里落下两滴泪来,似有怨尤,只见她抬袖拭泪,吸吸鼻子又道:“或许其他事情都记在另外半卷绢帛上,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薛支双唇紧抿,垂眼冥思,善缘看不出他的情绪,只是兀自心跳如鼓。她这番话,真中带假,假里藏真,就不知道能让他相信几分。

风过林动,落叶沙沙作响,小亭里炉火摇曳,更衬得廊道幽深。

善缘被这股沉肃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背后冷汗湿衣,肩痛早已麻木,此刻她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恶鬼身边,命悬一线的危机感她从未这般深刻的体验过,面对这种难以掌控的局面,她从来都只有一字口诀——逃,但这次不同以往,被亲情、恩情缠住了脚,她避也避不掉。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薛支道:“我暂不杀你,你的话,待我回去之后自会印证,若有差池,你也别妄想能逃出我的手掌。”

“我要想逃,一开始就不会接近你,不过……你说要回去,是为了拿缓解毒性的药吗?那样的话大可不必。”见薛支斜眼望来,又道:“阿娘虽然不知道怎么根治你身上的毒,但缓释毒性的方法却记在绢帛上,那日我让你喝金斗茶,也不是要害你,你所中的毒乃是血毒,是以至亲血液炼制而成,这种毒溶血即散,随气而动,金斗茶能封住你的气脉,只要你不发气,毒性就不会继续扩散。”

薛支近来确实毒发次数减少,药物只能为他延命,却不能减缓血毒带来的痛苦,自去年起,他便每日都要受万蚁钻心的疼痛,定期服药只能压制一时,但与善缘结伴期间,这种痛苦却日渐舒缓,这两日竟再没发作过一次,虽心觉蹊跷,却没往金斗茶上面想,被她一说,不由得不信。

“即便你说的是真,也只能缓一时之痛,不是长久对策。”

善缘道:“所以我才说要去江东,据闻那儿有一代炼丹奇人,人称古鼎丹王,擅长调血术,或许可以解开你身上的血毒。”

“这种说不准的事,盲目耗时,也未见得能有好结果。”

“再不好也总比你现在这样好,你也不会指望对你下毒的人会真把解药给你吧,这样活一天算一天,不难受吗?你也说过,既然知道根源就不怕没有解方,以前没人告诉你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当然要去找,至少我不会害你,还会帮你。”

薛支轻笑一声:“这也说不准。”

善缘听他口气和缓,知道自己暂时脱险了,心上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定,这一放松,肩痛脖子痛一齐涌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起来,忙又吃了一颗沉香丸,龇牙咧嘴道:“先不提这个,我要去找堂主讨些伤药,你……你也真是能下得了重手。”

“我与你同去。”见她起身,薛支也跟了过去,走在她身后。

善缘没好气道:“你这人疑心真重,怕我偷跑了不成?就说要去江东了,你不跟我走我还头疼呢。”

“与我在一起,你就不怕被我一时性发夺去小命?”

“怕,怎么不怕?”善缘叹了口气:“你以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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