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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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栈-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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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头见薛支出手利落,心知他颇有点本事,便对众僧道,“无需留手,就是不慎打死了,也是这厮反抗所致,怪不到我们头上!”

听了这番话,众陀子凶相毕露,抡起大斧一涌而上,端的是要把人乱斧劈烂的势头。

薛支脚不离地,支着杖子指东打西,叫那群陀子进不到三步以内,他留了七八分气力,只凭着一点一送,就把扑过来的陀子挨个推开,被推开的陀子不痛不痒又再冲上前,这般来回重复,不像在激战,倒更似玩游戏。

陀头见状,掉头朝后方喝道,“当是戏耍孩童吗?还不快快拿下那女子!”

原来在另一边,众陀子虽然困住了善缘,却见对方是个小女孩儿,颇不上心,只留一人与她过招,其他人都在一旁围观,而动手的陀子也漫不经心,发招缓慢,似乎故意留空档让她避过。

这会儿陀头发号施令,众人只得收敛玩兴,合力围攻。

善缘气力拼不过人,身法却异常敏捷,在横七竖八交织的斧刃下东窜西跳,纵然脱不出身,别人也捞不着她。

薛支本还担心她寡不敌众,见这光景,更确定她来的不简单。

这时初阳已升至梢头,青川路不久便要解封,薛支想混在人潮中进入港口,便打算让这些陀子美美睡上一觉。

他先前说话时已将人数算好,共有五十八人,洞口二十五人,跟善缘缠战的有二十人,还有十二人守在陀头身边。

薛支暗中拿捏劲道,不仅要确保一击得手,还不能伤人性命,正待下重手,突然身后霹雳一响,登时地动山摇,轰声大作,窟顶上碎石土屑被震得成片往下坠落,一股呛人的气味钻入鼻间。

薛支闻出这是火炭的气味,估计他们用了开山炸药。

陀头一打响指,大笑,“成了!”

善缘跳起避开横削而来的大斧,前脚掌在斧背上一点,借力使力腾到半空中一看,只见土岗后方山石崩飞,滚滚黄烟挟风四散,霎时间将周围一圈林荫染成黄色。

她看得呆了,睁大双眼道,“怎么回事?”猛然意识到土石崩落的位置恰恰是那一大两小三只雷豹栖息的洞窟,只在心中暗叫“大意”。

原来这拨陀子兵分两路,一路在洞前围堵,一路绕到山侧安置炸药,就算前方入口不通,也能自造一个入口直捣黄龙。

这些念头只在脑中一闪而过,但就这片刻间的分神,却叫敌手钻了空子,底下一陀子瞅准时机,一把捉住善缘的脚踝往下拖拽。

善缘忙把腰身一扭,飞出右脚朝他颈后倒勾。

那陀子压根没把善缘当盘菜,只道女人家的花拳绣腿没几两重,见她反踢过来全然不加防备,岂知这一脚用意甚是毒辣,把着力点放在脚尖上,不偏不倚正戳在后脑枕骨部位的脑海穴上。

俗话说“魂锁七窍,脑命相连”,意指头部七窍和脑部是人体最难练的要害部位,只要摸对那个点,稍许用力打击,就有可能致人于死地。

那陀子挨这一下,当场口吐白沫,扑倒在地抽搐不止,若非善缘弱在劲道上,这一脚足以致命。

众陀子见倒了同门,全都狂性大发,乱斧一齐杀上。善缘纵身跳到树顶上,从这边梢头跃到那边梢头,像只灵巧的燕子翩然飞舞,只眨眼间便跳到洞口前的空地上。

左右陀子追不上她的速度,眼睁睁看她脚底生风般掠到薛支身后。

众人都被这一手轻身功夫给惊得合不拢嘴,她便趁那些陀子怔愣的当儿拉着薛支往洞里跑。

薛支淡淡道,“施主轻功了得。”话中别有深意。

善缘光顾着担忧雷豹母子的安危,没心思装模作样,脚底运气跑进去一看,见洞窟侧壁被炸开偌大一个缺口,地上土石成坡,窟内黄烟缭绕,四处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五个陀子聚在不远处,脚边上趴着那头母豹,肚腹下一大滩鲜血,还在不断向外流淌。

其中一个陀子在善缘赶到后又往那母豹背脊上补了一斧头,只听“咯拉”一响,竟是脊椎骨断裂的声音,那母豹却吭也不吭一声,看来早就没气了。

善缘听到那母豹身下传来豹崽的叫声,心中着紧,听到后面追赶的脚步声渐近,用力捏住薛支的手,哀求道,“你帮我拦住他们,幼豹还有救,好不好?”

她前两句话说的还颇为镇定,最后的问话却带着颤音,薛支颔首,“你去。”

她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到母豹身前趴下来,把双手往肚子底下探去,全然不看周围那些陀子。

先前动手的人拔下嵌在母豹背上的斧头,伸手要抓善缘,手还没碰到人,就让打横里戳来的长杖给格开了。

薛支缓缓走到母豹头前,见它目眦欲裂,脑门,背脊,侧腹,共挨了五斧,每一道伤痕都深可见骨。

善缘捞不到幼豹,怕它们被捂得窒息,便去掀那母豹的肚皮,想把豹身翻开,谁想那母豹的四只利爪死死扒住地,这会儿已经筋肉僵硬,像张皮囊粘在地面上,怎么翻都翻不开。

这时,陀头带着部属追了过来,被炸开的缺口处又涌进十来个人,原本宽敞的洞窟一下塞进几十号人,顿显拥挤。

那陀头高喝道,“不论死活,给我拿下!”

离得最近的五人争先下手,薛支挥杖一扫,将那五人掀翻在地,把龙头杖杖柄打斜里插入母豹腹下往上一挑,将那母豹挑翻过来一看,竟遭人开膛破肚,自喉间直剖到胯下,肠子内脏流了一地。

薛支见这母豹被剖腹后还拚命翻身保护孩子,正可谓护犊情切,不觉有些动容。

善缘满地翻找,寻不到豹崽,正着急,却见两颗小脑袋晃悠悠地从母豹肚里探出来,浸了一身湿血,仰着头嗷嗷叫唤个不停。她忙一把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查探伤势,半晌后,蹲在地上长呼一口气,抬头看向薛支:“没事没事,一点伤都没……”

话没说完,就见薛支的皮肤变了色,她吃了一惊,叫声“唉呀!”跳起来往角落里退去。

几个陀子正待追赶,薛支一把抽出杖剑,把方才掀翻在地的陀子就近提来一个,咔嚓一下,便割下那人的头来。被热血劈面淋个透湿,此时他正杀性大作,血腥味更激得体内戾气翻腾,便是他自己也克制不住,杀一人尚不满足,只见他随手抛下尸身,又去提另一个陀子,那陀子扬斧一阵猛砍,薛支架杖挡了两下,左手挥出,将那陀子连斧带手齐肘削断,右手成爪扣其顶门,又是一剑断首。

其余三人自三方夹攻,薛支略一矮身,那三人便撞作一堆,他却就势里钻出来,倒握杖剑,反手连戳三下,各从那三人的后颈贯穿至咽喉。

众陀子见他这般凶狠,都心怯,没人敢上前。

薛支转身朝那陀头奔去,陀头惊走不动,连声呼喝,“围住他!快围住他!谁杀了这衲子谁就是下任陀首!”

若陀子是兵,陀首就是将,级别再低的将也比兵要尊贵,兵升将难,尤其是僧兵,但将升将却容易多了。

对众陀子来说,这也许是一生仅有一次的机会,谁肯拱手让人?当即都忘了害怕,蜂涌而上,明晃晃的大斧头全照着薛支劈头盖脸轮番猛砍。

陀头动用人海战术牵制薛支,自己却往外逃窜,善缘在旁边看了忙出声提醒:“贼头子要跑了!”

薛支扔下长杖剑鞘部分,扬手一挥,扯出长链撒了过去,把他拦腰缠住,抖动长链,将他身子甩起来,再一拉,便把陀头拉到头顶上。

这一放一收间不过片刻工夫,众陀子眼前一花,突然看到陀头横在上面,大惊之下,一时哪收得住手?七八斧全都砍了上去,陀头惨叫一声,口喷鲜血,眼见就要断气。

薛支以陀头的身体为盾,又刺倒十来人,外围的陀子见势头不妙,想夺路而逃。薛支甩下陀头,使开长链回绕一周,将余下二十来人兜在一处当胸捆得结结实实。

那些陀子哀声讨饶,薛支这时已稍稍克制住杀性,其实有些后悔,但既然杀了,不杀干净给他们回去通报就更加麻烦,只好一剑一颗人头尽数解决,这才撤了长链揣回怀中,去一边拾起杖柄,插剑回鞘,就地盘坐下来,闭目凝神,一手按在腹上,一手出指点上双肩和胸口的三大气穴,长长吐了口气,肤色逐渐恢复正常。

善缘抱着豹崽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蹲下,小声问:“你好了没?”

薛支睁眼回头看她,见她面色如常,倒有些意外,只点了点头。

善缘皱眉看向一地残肢,点了个数,喃喃道,“还好没留活口,只是这八十具尸体要怎么处理?”料想这洞窟是不能再用了,心里不舍,走到母豹尸身旁发呆。

两只小豹子约摸是折腾累了,昏昏沉沉睡去,薛支看外头天色大亮,心知不可再耽搁,见善缘望那母豹望得出了神,不想出声打扰,起身提了杖要走。

善缘拦住他:“你这样子出去要吓死人的,我们得先整治整治才能上路。”

薛支看看自己满身血污,也是无奈,“要如何整治?”

善缘眨了眨眼,说道,“你先别忙问,跟着我走就成了。”又看了母豹一眼,不再留恋,拉着薛支从缺口出去,顺着山侧一路西行。

第10章 世外桃源

薛支和善缘二人绕过土岗,至一座大山山脚下,但见眼前藤蔓交错,荆棘丛生。善缘抖出袖中那环形兵刃套在手上,边走边削开挡路的枝子,一路深入。薛支跟在她身后走到山根下,只见遍地土石成堆,山壁乱枝斜插,叫人无从落脚。

善缘把靠着山根的几块石头搬开来,露出一方山洞,她让在洞缘边上,对薛支招手,“你先来。”

薛支见那洞口矮而宽,要想入内不得不四肢贴地,当下夹了龙头杖,肘膝着地,手脚并用爬进洞里。

善缘打趣道,“我们管这叫做钻狗洞。”说着从包袱里掏出一段破布带,把怀里两只豹崽贴身缚紧,蜷身钻了进去。

进洞后,她又转身从外面捞过几块大石头堵上入口处,这一来遮住了光线,洞内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

善缘道,“你只管往前爬,这山洞一通到底,没别个岔道,就算瞧不见也无妨。”她却不知道薛支眼力极好,就是在一片黑暗中也能将视线所及看个清晰分明。

二人在洞里匍匐前进,七转八绕,也不知爬了多久,猛的眼前一亮,待留意时已爬出洞外。

薛支还未起身,只觉阳光刺目,花香扑鼻,抬头一看,没想到大山之后竟是别有天地。当即爬起,游目环顾,就见四面群山环伺,脚下繁花似锦,两排杨柳堆烟,一潭幽水如镜。

他遍游西境佛地,却从未见过如此清幽雅致的风景,山那边干燥偏寒,山这边却温暖湿润,况且这西北交界处的地质并不利于杨柳生长,但这潭边杨柳却都长得一片枝繁叶茂。当真是隔山如隔世,内外两重天。

善缘拉他走到潭边一株柳树下坐定,把还在呼呼大睡的豹崽放在花地上,伸了个懒腰,仰面躺下,说道,“我也是偶然间发现这处与世隔绝的幽谷,你方才爬在那洞里也该发觉了,那洞穴不是天然的,而是被人从这里向外开凿出来,出入口处土质触感不同,想要打通这洞,可能前前后后花了不止一年半载的时日。”

薛支低语,“施主不止轻功过人,洞察力亦是了得。”

善缘听他还“施主施主”的叫唤,怎么都不顺耳:“你叫这也是施主,叫那也是施主,我怎知你是在叫我而不是在叫别的什么人呢?”

薛支左右看看,一本正经的道,“这谷里看来只有你我二人。”

善缘不知他是故意逗人还真是一板一眼,见识过他的双重面貌,心中更是没底:“你看,我们怎么说也是共过患难,算得上生死之交,自然是要区别对待,这样吧,你要叫施主便叫,至少在前面加上我的名字,我才知道你在喊我。”

薛支不在意称呼上的问题,就是被骂作“贼衲子”也无所谓,听她叨叨絮絮一堆,尽在称呼上纠结,不明白她是在没话找话说,只道:“但随善缘施主的心意。”

善缘与他聊不上话,颇有挫败感,只好起身走到水潭前坐下,抖出冰牙刃,粘湿袖口小心擦拭。

薛支见那兵器小巧玲珑,由一片月牙形的薄刃和连接薄刃两头的把手组成,看起来精致有余杀伤力不足。但先前善缘却能以这兵刃挡架陀子的重斧,薄刃上连个缺刻都没崩出来,可见这刀刃异常结实。

薛支兴致一起,开口问道,“不知善缘施主使的是何种武器?”

善缘回过头来,举起那兵刃,“这个?这是冰牙刃。”

薛支念道,“冰牙刃?不曾听过。”

善缘笑道,“你没听过是自然,这武器是我爹造的,名也是他自取的,兵器谱上寻不到。”神色间颇为得意。

薛支见那刀刃在阳光的映照下变得晶莹剔透,不由赞叹,“果然像一片薄冰,西境不知哪处能找到这上好的锻造材料?”

善缘把冰牙刃收回袖中,啧啧了两声,摇摇手指道,“再好的铁也造不出这样的刃。”

“这怎么讲?”

善缘见有话聊了,连忙提着裙子坐到他身边,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要造出独特的兵刃也需用到独特的材质,你说黄金再好,那黄金剑可是不堪一击对不?说到我这冰牙刃,是阿爹寻来上等好铁,埋入大雪原寒冰窟内封存,到期拿出来,再以热岩熔炼浇铸,加之冷泉反复锤打成形,到开刃,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七年时日,若不在那环境里,换作别的地方,也许能造出更好的兵器,但那却不是冰牙刃了,所以这兵器,就同人一般,一个便是一个的样儿,这天地之大,你我都是唯一,谁也取代不了谁。”

前面那番话薛支是听懂了,却没意会她后面说的人啊天啊地啊是想要表达什么深意。

善缘见说完话后,他又陷入沉默,心觉无趣,爬到岸边,把头伸在潭面上看倒影,这不看还好一看看到了个大花脸,“哎呀”一声,双手捧了水就往面上泼去,待洗干净了后,回头瞪向薛支,“你咋不给我提个醒?还好没人瞧见,不然成大笑话了。”

薛支只道“抱歉”,眼皮也不抬一下。

善缘被他闷的受不住,在树下又坐了一会儿,觉得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便站起身来,“你在这儿等我,幼豹若醒了先让他们跑一跑,只是要留神别让它们从洞里钻出去。”

薛支这才算有反应,“你去哪里?”

善缘拎了拎衣裙,“咱们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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