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姓燕楚的燕。”
燕楚失笑,带一些宠溺,“不对么?”
万君儒死了心,在小辈面前也不好问他那个喜欢的姑娘现在怎么样了,只好黯然一笑,向儿子暗示自己想抱孙子了。
这表情自五年前开始刷屏,燕楚心中了然,却无法应好。
热闹戛然而止,唯有燕语母子在短暂的沉默后,就“小七收养的孩子真可爱”的话题展开讨论,话语中不乏溢美之辞。
燕楚吃了午饭便赶回外事局,刚踏进办公室,秘书尹宸道:“顾若熙小姐约您共进晚餐,说有重要的事情相商。”
尹宸知道燕楚最近对顾家很关注,因此不敢不报。
燕楚眼睫微垂,“可以。”
“我现在就回复。”
当燕楚结束晚餐抵达医院,洛离并不在,燕泽站在窗前,身影在街灯霓虹的折射下显得有些孤单落寞。
“四哥。”他回头,浅粉色的唇瓣弯了弯,看不出丝毫阴霾。
燕楚颔首,心中却有些担忧--小七并不爱笑,哪怕心中棱角已被那少女磨圆抛光,哪怕自己是他在乎的家人。细微的习惯不会在渡过生死关头后就消失。
燕泽也不觉得自己瞒得过他,只是不确定也不想说,主动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顾若熙想见你。”没什么好隐瞒的。
燕泽垂眸,乌黑如刷子一般的睫毛在日光灯的映照下,透出健康的光泽,一如受伤之前。燕楚清晰地记得,还在昨天,他的睫毛比发黄的头发更干枯。不过一天,就被洛离调理成这般。
“好。”
“你挑时间。”
“明天这个时间。”
“嗯。”燕楚抬高视线,眺望天桥另一边的高楼大厦。接近百米高的建筑缀满闪亮的彩灯,轮番变色,比装着靓丽明星的LED广告屏更吸引视线。
在心有所属的人眼里,容颜、谈吐、着装,都不是会吸引注意力的元素。
有“倾城之姿”之称的顾若熙聪颖、大方、优雅,京城无数贵公子为之倾倒,曾有商界明星为博一笑献上数亿投资,亦有政界新贵为她至今不娶,更有军界英杰直言入赘也没关系。她今年二十八,正当最有魅力的时候,一颦一笑,风情无限。
恋慕她的人无数,她却独爱小七。
次日同一时间,被告知无需陪伴的洛离在沙发上看一本蛊书,灵枢则揽着枕头用平板看《西游记》,不时点评里面妖精造型和术法的不合理处和想象力丰盛处。看到三打白骨精,他兴致缺缺地锁屏。
“没意思,身为小妖精怎么能畏畏缩缩的?比无底洞的老鼠精都不如。”灵枢摇头,但一会儿又说:“不过草根妖精走到这里也不错了,毕竟她一没靠山二没法宝,只靠美色和心机就差点把悟空逼走。”
“差一步都是失败。”
“也是。”灵枢认可地点头,过了一会儿,脑袋凑到洛离肩头,“这书有什么好看的?现代这环境都养不起它们了。”
“的确不好看。”洛离又一遍从页头看起,“蛊虫比《山海经》里的怪物更难看。”
“打发时间可以看看小说、史书什么的。”灵枢受谭美星的影响颇多,最近常在网上查各大学的学科专业和课程表,“等开学了还能选几门不点名的鉴赏课,空下来的时间再看看别的。”
“有不同么?”
灵枢对手指,“小枢也想看嘛。”
“……要给你买吗?”
“不用不用,小枢也有卡。只是觉得一个人不香。”
“你已经吃透‘精神食粮’这个词了。”
“这有什么难的!”灵枢骄傲地抬下巴。
“有空的话可以去医院看看小七,或许他会给你新鲜感。”洛离给出合适的建议,她是打算认真K书的。
“好吧。”灵枢如今是个话匣子,嘴皮子很少有休息的时候,也不想过分吵到她,所以猛灌半杯牛奶,“其实我更想和四伯聊聊人生,因为我觉得我会受益良多。”
“……哦。”
“‘哦’前面的停顿是什么意思?”
“‘果然如此’的意思。”
灵枢咧嘴,舔一圈沾了牛奶的唇瓣,哒哒哒跑去换鞋子。他更深的意图是逛逛其他病房,燕泽到底太不爱说话,和他共处一室比自己看电视更寂寞。
从顶楼开始往下走,刨去已经睡了的,灵枢在一个小时内“走访”了14个病人,听了不少奇怪的病症,也悄悄围观了一场急救手术,眼界大开,不由心生长大后去学医的念头。这个念头沉淀下来,他却不后悔,反而兴致高昂。
17楼的病人灵枢早就认识了,所以摁了16。电梯在17楼停下,进来一个戴蛤蟆镜的大美人。一袭青花瓷连衣裙配青蓝格子高跟鞋,身段婉约,如月清丽。
她身后有一穿休闲西装的精瘦保镖,没什么存在感,灵枢却看出他和燕回之身边的警卫是一路人。所以可以来一个等式:美人和燕楚是一类人。
这些细节都在一眼之内看遍。灵枢轻飘飘望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然而美人无意间低头扫过他的脸蛋,脸上肌肉立刻一僵。她太过震惊,直到电梯再一次开门,小孩儿往外走才回神。
“等等!”
保镖识趣地挡在灵枢面前,并按住他肩膀。
“去14层。”
“是。”保镖摁下14和关门键。
灵枢莫名,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一下才问:“阿姨,我不叫等等。”
“你叫什么?”
“小枢。”
“姓氏?”
“不需要。”灵枢端出高冷的姿态。
晚上十点,住院部少有行人走动,电梯自然走得很快。两个问题的空当,14楼已经到了,美人示意保镖带灵枢出去,后者一愣,马上扒住金属门,比抱柱的尾生更坚定。
可他不能展示自己的真正实力,没一会儿就被保镖的巧劲掰开了手指,生生被拖走。
“不--”转折号尚未转为感叹号,他的嘴巴已被捂住。
灵枢不禁想:美人好像做惯了偷鸡摸狗的事儿,业务非常熟练的样子。
美人快步转入一间病房,床上正看电视的病人一愣,对上保镖的视线,马上跳下来把角落的椅子抱到床边,并让出了病床。
当保镖把灵枢扔到床上,小孩儿马上跳下来,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不能接受!老师说座位要优先给老弱病残孕,我不能接受病弱的慷慨!”
病人立刻飞去一个“孩子你真有前途”眼神,灵枢自豪地抬起下巴:那是!
“别试图说废话。”美人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灵枢缩了缩肩膀,嘟起粉嫩水润的嘴巴,“好吧。我要给老弱病残孕让座!”
病人:“……”勇气可嘉。
但灵枢有一张迷惑人心的脸蛋,病人不禁道:“大小姐,要不我去洗手间玩一会儿手机?”
美人不发一言。
灵枢却眨巴水灵的眸子,“病弱叔叔是准备坐在马桶上面玩手机?”
对话太没营养,美人不耐地蹙起眉,病人连忙收回笑容,比龟爬更快地冲进了洗手间,当然,他没忘记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灵枢委屈地扁嘴,还不到一秒,又被恐吓。
“不要做这种软弱恶心的动作。”
“呵呵。”灵枢也不耐烦了,对着燕家人,他卖萌是为了大家开心。可对这个冷冰冰又不客气的大小姐,他笑一笑已经是礼貌。别想着他懂什么迁就!
美人却不生气,反而露出一丝“这才像样”的意味,挑眉,蛤蟆镜下的樱色唇瓣扬了扬,“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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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地说,这应该是昨天的更新。但是回家有好多感情要联络……昨天还是家人生日,so……
预祝大家建军节愉快。
会抽时间补回来的。
☆、第198章 以牙还牙
姓名。
“男神小枢。”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艺名。
嫌少关注网络新事及娱乐动态的顾若熙一怔,想不到有读音“男神”的复姓,不由轻蹙远山眉,“姓南?”
“男神。”灵枢一本正经地说着心里话。
双亲一姓南、一姓神?顾若熙暗忖,想到什么,给保镖使了个眼色。
灵枢的反应速度也快,神识一闪,马上做好了手脚。
当保镖将他小包里头的土豪金拿出来,灵枢只是露出一个悲愤的表情,继而委屈地嘟嘴。
顾若熙不爱上网,但对电子产品的了解比灵枢想象得深。只见她随便划了几下,屏幕已经解锁,快得灵枢心中震惊。
那是他从网上借鉴的最复杂的锁屏图案,难度可与常少卿怎么也学不会的符文媲美。
顾若熙熟稔地点开通话记录,掠过“·偶像”、“10086”、“琵琶学徒”,却没找到类似家人的备注,清亮的杏眸泻出一丝不耐,转而点开通讯录。
一共49个联系人,其余的昵称都令顾若熙几乎抽动嘴角。
“隔代星星”、“洛阳龙蛇”、“菩提树人”、“小圣诞爷爷”、“心之所属”、“曾(真)爷爷”、……完全判断不出名字背后的意义。
顾若熙又翻了短信箱,空空如也。
时间这么晚,他应该刚跟家里人通过气,所以第一个“·偶像”是他长辈的可能性很大,还用了间隔号,明显是想让它站在通讯录最前端。
顾若熙毫不犹豫地拨通。
一首悦耳的琵琶曲在耳畔盘旋,不到二十秒,那边响起熟悉的男声,含着柔暖的笑意,久远得像一场幻觉,“小枢?”
名字没有错。
顾若熙一瞥保镖,后者赶紧把神色激动的灵枢的嘴巴捂紧,自己则使用变声器,淡淡地道:“他在我手里。”
从浴室出来的燕楚挑起一边眉毛,也用上变声器,笑道:“麻烦你照顾他了。”
心意如此畅通,灵枢在大掌之上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欢愉之意几乎满溢出来。
然而,这种语气却让顾若熙内心的怀疑更甚,出口试探道:“四少。”
“眷君。”
顾若熙冷笑,“他是你什么人?”
“你为何抓他?”
“看来他对你很重要。”
“的确。”
听到这里,灵枢眼睛笑成了两条缝。
“他和阿泽有点像。”
“父子规律吧。”
燕楚有意模糊重点,并不提及遗传、基因等词眼。而沉浸在震惊当中的顾若熙并未发现这点,她眉间平和,眼神却犀利如电,渐而略带恍惚,似乎在回忆燕泽的小时候。
“他很爱他,希望眷君你,不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燕楚挂了电话,转播燕泽,将这个变故告诉他。
以燕泽的权限,查电梯监控会很快。一通电话后,他赶往十四楼……
纵使知道灵枢非池中物,但燕泽还是把他当作晚辈,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洛离的态度,她一心希望他在世人眼中是个普通孩子,燕泽自然不会让灵枢因自己而破功。
见到燕泽,灵枢委屈巴拉地顶着保镖摁出来的十根手指印,泪汪汪地抱他大腿,抬起朦胧的眼,哇一声后说:“吓死小枢了!这个怪大婶好可怕!呜呜呜--啊啊啊--”
如果洛离在这儿,铁定点评:演得太过了。
但燕泽不会拆台,凛了眉眼,用两只裹了纱布的手把他抱起来,冷声道:“顾小姐能否解释?”
顾若熙早已学会在他面前开启高冷模式,轻哼一声,手机随意放肆地扔向灵枢脑袋,“不能。”
“那么,以牙还牙吧。”
话音一落,外边进来两个精瘦汉子,一人制住保镖,一人站在燕泽身后,恭听教诲的模样。
“把小枢的伤势粘贴到顾小姐身上吧。”
精瘦汉子微笑着上前。
“粑粑,叔叔手上没有医用酒精味,那个坏人手上有!”灵枢一边把手机放回兜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他是你儿子?!”什么胁迫都比不上这个炸弹带来的威力。
精瘦汉子抬起手,顾若熙眼中闪过一丝怨愤,自腰间掏出一把粉白色掌心雷,容颜倾城,笑容森森,“阿泽,为了这么个野种,你竟让人如此羞辱我?”
“真是好笑!”灵枢咬了下唇,“尊重是把对方放在同等的高度上对待。怪大婶你做了什么?你让一个不知名的人,掐着粑粑唯一的儿子的嫩嫩的脸蛋六分多钟!小枢不知道这在不在虐童范畴了,反正小枢会去验伤,你等着法院传票吧!”
“闭嘴。”轻淡的语气伴随高傲的眼神。
灵枢哼了声,嘴巴张成“O”型。
燕泽被逗乐,看他时眉眼柔和,全然不复方才的冷酷残忍。
都说女人天生有母性,然而,顾若熙却觉得此时的燕泽无师自通地点亮了“父性光环”,平常比冰山更冷的人,如今却仿佛沐浴在秋阳中,暖如熏香。
对峙场景并没有延续多久,病房原居民发现燕泽的到来后,赶紧呼叫救兵。当顾若熙的掌心雷被燕泽一脚踢飞,门口也出现了清贵孤傲的身影。
右手腕疼得厉害,可顾若熙看见来人时下意识地将手负在背后,面色冷然。
“七少。”来人眉眼含笑,目光不动声色地划过灵枢的脸蛋,眼底浮现一点诧异,却似冰海涟漪,光波粼粼而又仿佛错觉。
燕泽似没听见,神色凛冽。
“可是舍妹打扰到您?”青年并未生气,也不故作姿态,清清淡淡。
纵然灵枢对他的观感不好,这般情形他还真有点儿难以迁怒于他,即便他已经从细枝末节中得出,顾若熙会来医院,直接原因是此人的暗示。
“哥。”顾若熙艰难地维持冷静面孔,殊不知她声音晦涩,像潮汐漫过头顶,有一种恐惧至极的绝望感。
“熙儿。”顾若修露出一丝心疼,不经意看见躺在床底的掌心雷,微怔,却不质问。这态度在他对顾若熙的疼惜之情的对比下,旁人很容易认为燕泽得理不饶人、毫无风度。
幸好这儿唯一的旁人是燕泽的人。
灵枢完美复制顾若熙的表情,轻咬下唇,并把樱红的嘴唇憋得苍白,楚楚可怜,“粑粑。”
“不怕。”燕泽微微一笑,唇角弧度牵得不明显,可脸部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刹那间病房宛若花海,温暖如早秋。顾若修忽然有点儿明白那倔强又有些孩子气的姑娘为何会选择他。
铁骨柔情,是永恒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