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看中国篮球(7)
休息在中国篮球界好像是个贬义词。可我觉得休息没什么不好。特别当我们进行了长时间不很有效的训练后,休息显得尤其重要。2000年奥运会之前的两星期,我们的队医说整个球队很累了,需要休息。我们已经训练了六个月,比赛30场来做准备。教练说:“飞往澳大利亚要12个小时,他们可以在那时候休息呀。”
我们在2003年的亚洲杯上没有使用替补队员。当时我们的教练蒋兴权相信,除非你被罚 下场或还有一次犯规机会,否则你就得呆在场上。这几乎在跟韩国的决赛中毁了我们,因为他让刘炜在上半场得了四次犯规。刘炜是我们的首发组织后卫,而且是我队唯一能够突破对方紧逼防守的球员。他在上半场尾声因四次犯规坐在板凳上。下半场开始又上场,在第三节早些时候又被罚犯规下场。
我们赢得亚洲冠军,最让我开心的,除了知道我们获得了进军2004年奥运会资格以外,也许是焦健参加了击败韩国队的比赛。他就是我以前提到过的那个———因为没有有效护照而不能随国家青年队出国比赛的那个球员。他是首发阵容之一,但在最后一天,他们把他刷下了。他是刘炜与我的好朋友。有人告诉我他长得像昆丁·瓦伦天奴。当时我不知道谁是昆丁·瓦伦天奴,但只要他很帅,长了个大鼻子,那就是焦健。
他也几乎没打成亚洲杯赛。在训练营的最后一天他们还需要作出决定,是让焦健去还是让另一个21岁的前锋莫科去。焦健年龄大得多,效力于北京队。他防守很努力,也能抢篮板球,球队从不需要担心他的得分能力。他能得分,但不足以打败你。他只是个跳投手,而且他的投篮姿势很难看。他投篮的那只手的第一个指头被切掉了,他投篮非常快,好像他拿不住球一样,但他的投篮不错的。有时侯比赛结束了,记者会说:“嘿,焦健今晚打得不错。他得了几分,8分吗?”然后他们会看着得分表说:“什么?他得了22分?”他就是那么个人。你在场上找不到他,但在比赛结束时你会发觉他得了好多分和篮板球。总教练想要莫科,但李元伟经理希望焦健能去,他最后成功了。现在在这两人中挑选已不是很重要了。这是球队的最后一个位置,而不管怎样这个球员的上场机会不多。
焦健还是在和韩国队争夺冠军的比赛中上场了,他抢了个非常关键的篮板球,并在被犯规上篮得分,因此得到了额外的罚球。在赛后的颁奖仪式上,我把我的最有价值球员奖杯给了他并说:“这是为了那个上篮和罚球!”
那次巡演中很多场比赛的场地地面很不好,有些球场连空调都没有,因此我们出了很多汗。在条件差的地面上出汗很容易造成伤害。在一次比赛前的早上两小时训练中,我扭伤了腿肚,但是CBA不可能让我缺席比赛。我不想这么说,因为希望我和队友得到一样的待遇。但是我知道很多人花钱是来看我比赛,而不仅仅是球队。尽管选择休息更明智,但可能的话,我还是想比赛,因为我们是在一个很小的北方城市。对那里的人来说,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看我比赛的机会。
1…3…1阵型对我们的教练蒋兴权来说,就好像是你起居室里一个非常贵重的椅子,你不能扔掉它,得向所有的人展示它,但是你从来不坐。他喜欢这个阵型,我知道其中的原因。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去看他指挥国家队打韩国队。这是中国队第一次面对1…3…1阵型,所以我们不知道怎么打。我们赢了比赛,那是因为我们有一个伟大的外线投手,吴庆龙,在最后三四分钟时共拿下了20分。他投了很多三分球,很远的三分球,很远,比如是离三分线5英尺外的三分球。在4分钟内他投进了6个,所有的球迷都疯狂了,他们在喊叫。那个时候,我一边吃着冰激淋一边看比赛,这是我第一次到现场看国家队打球。那就是我们的教练爱上1…3…1阵型的时候。因为尽管韩国队输了,他们用这个阵型领先了我们36分钟。
我加入国家队的第一年,我们开了一个会,教练谈到了这场比赛,谈到中国队是如何拼命打球并在最后一分钟赢得了比赛。他特别指出那场球赛中上过场的球员,让我们看一看,所以叫他们站起来。我不记得了,大概有4个人站起来,我也站了起来,教练脸上的表情很诧异,问我:“你也在那儿?”“是的,”我说:“我是观众席上的球迷。”
第十三章 我看中国篮球(8)
我觉得中国的球员要想成为更好的球手得学会篮球英语。在英文中,你说“elbow(肘部)”,那么每个人都知道是在罚球区顶部的角落附近处。但是用中文的话,要花很多词语来描述这个点。或者比如说,“罚球区(thepaint)”,在中国,是叫“三秒区域”。如果我在中国说“去罚球区”,没人理解我说的意思。
我们练习了很多挡拆战术,但是也有点不同。在中国,挡拆战术就是将球带给中锋然后 上篮,后卫基本上不投球,尤其是远距离跳投。在美国,后卫首先利用中锋作为跳投的掩护;第二个选择是后卫拼命来到篮下然后得分;第三个选择是让中锋做另外一个掩护然后再试一次;可能第四个选择是将球传给中锋让他去上篮,但前提是没有人防备他。在NBA几乎不可能没有人防备你。在NBA挡拆战术还有很多叫法。如果火箭队有人说“拿”,或者“拖”、“前面”,这些都是不同的挡拆战术打法。这些名字告诉你应该去球场哪个地方,站哪个位置,而且第一选择是什么。在中国,我们在不同的位置采取这个战术,但是我们没有特定的名字。用中文告诉队友应该去的地方花的时间太长,我们可能每次都会违反24秒内必须投篮的时限规定。
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新的知识。我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打,如同我了解为什么在NBA会比其他地方都会更多采用一对一盯人一样。这是因为许多球员的能力水平很高。有时候这可能是你的最佳机会,因为NBA的球队防守都很棒。在我和美国球员对抗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人能够运球这么快,或者投球距离那么远。
对我来说,在NBA和在中国打球的最大差别之一是,NBA球员从来不表现出他们害怕。我在CBA盖了那么多次帽,使有些球员不再试着在我面前投篮。在1999到2000年赛季,我连续地在三场比赛中得了“三双”。大部分“三双”是指得分、篮板和助攻。但我的是指得分、篮板和盖帽(“三双”就是在三个方面都取得两位数成绩)。此后我只得过一次“三双”,那是在我CBA剩余生涯的下个赛季。几乎每个CBA球员都不再在跟我对抗时投篮了。我想在NBA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人人都想在我头上灌篮,没人害怕。如果我盖了他们一次、两次,他们会继续试。我喜欢这样。尽管这意味着我要做更多的努力,但是打球就是应该这样。
第十四章 雅典奥运会:我是头狼(1)
奥运会就像一座圣殿,吸引着全世界的运动员,当然也有我。84年许海峰奥运金牌“零的突破”的时候,我才四岁……
88年汉城奥运会,我记住了高敏,她好像在国际比赛当中没输过。她是“跳水女皇”,有她在,别人只能争老二……
92年巴塞罗那,我记住了伏明霞,她得奥运金牌的时候才14岁。那一年我12岁,和人家没法比……
93年,北京第一次申办奥运会,我挺激动,投票的那天夜里我在家看电视等待结果。但是最后实在坚持不住,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我妈告诉我,“我们输了”。我之后好几天都没精打采的。
2001年,北京第二次申办奥运会,我已经进国家队了,7月13日那天,我们正在集训备战亚锦赛,北京赢了,我们全队激动万分。我想,北京2008,我还赶得上。大郅作为北京申奥代表团成员去了莫斯科,但在雅典,很多人和我打招呼,说在莫斯科见过我,还和我握过手。我从未到过莫斯科,我想他们指的是大郅,就和他们讲,“对不起,你们认错人了,你们在莫斯科见过的人叫王治郅,也是中国著名的篮球运动员。”
2002年,我参加NBA选秀的当口,正赶上北京申奥成功一周年。当时,北京电视台的记者采访我:“2008年,你正好28岁,最好的时候,会不会再给大家一个惊喜?”我的回答脱口而出:“到那时候,展现在世人面前的不仅仅是一个精彩的我,而是一个精彩的北京,一个精彩的奥运会。”直到现在,这都是我最满意的一次答记者问。
今年,雅典奥运火炬到了北京,我参加了火炬接力,而且是最后一棒,从颐和园湖心岛跑过十七孔桥,心里激动自不必说。当我从田亮手里接过火炬,转身举过头顶,再一看,好家伙,四周全是几百年的古树,还是小心点儿,千万别点着了,火烧圆明园的是谁?英法联军,那火烧颐和园的就是……不敢想了。等跑到桥上,心里就踏实了,后来看录像,在桥上跑步的那段镜头简直太漂亮了,不知道电视台的同志们是怎么拍出来的。
我是在立陶宛集训期间得知自己将担任中国体育代表团入场式旗手的,所以此后的几天一直盼望开幕式早日到来。开幕式之前,大家提醒我别走太快,一进场我就提醒自己,“别太快,别太快”,到后来,我发现自己想走快也走不快,因为前面有其他代表团,还有引导员。我也曾盘算着如何摆Pose(姿势),但心里想的更多的是主教练哈里斯经常对我们队员说的一句话———“别失误”!中国男篮夺得奥运会入场券不成问题,所以,我注定有很多次参加奥运会的机会。我已经参加了两次奥运会,悉尼和雅典,2008北京奥运会我肯定参加,至于以后,就看情况了,能参加几届就几届。
我认为,奥运会最热闹的场面是代表团出发。几百人的代表团都穿着笔挺的礼服,大家一起等待登机,彼此打招呼,一起聊天、合影,仿佛是一个大家庭。我去悉尼之前赶上了一次,我记得当时我拿着摄像机,拍下了许多有意思的镜头。雅典我们男篮提前出发了,没赶上。不知道下一届出发怎么安排,但肯定没有一起等飞机的场面了。
在奥运会期间最有意思的事情是换纪念章。纪念章有好多种,有国家徽章、项目徽章、城市徽章还有赞助商和新闻单位的。在悉尼的时候,我没有准备,可能因为我个子高,好多人和我照相,照完像就送我一个纪念章,后来,我把其中一样的拿出来和别人交换,17天下来,换了70多个,小有成就。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我们在悉尼没进前八,最后几天就没比赛了,有时间干这些事。去雅典之前,我买了不少纪念章,中国奥委会的,准备重操旧业,但是我们这次进了前八,一直比赛到最后,没时间,只换了50多个。
96年亚特兰大,我16岁。我们全家半夜爬起来看中国男篮和阿根廷的比赛,中国队赢了,进入八强。比赛结束之后,男篮的队员、教练激动的拥抱、向观众致意,我真是羡慕。当时,我并不清楚中国男篮在世界上的定位,比起奥运会上的十几块金牌,并没有特别在乎这个第八名。但我爸妈告诉我他们很了不起,这个奥运第八是历史性的突破。后来,我进了国家队,和世界强队一交了手,才意识到96年那批队员的确创造了一个奇迹。如今,这批队员的名字我还能背出来:后卫李晓勇、吴庆龙、李楠,前锋郑武、孙军、胡卫东,大前锋刘玉栋、巩晓斌、吴乃群,中锋是大郅、巴特儿和单涛,主教练是宫鲁明。
第十四章 雅典奥运会:我是头狼(2)
我认为参加2000年悉尼奥运会的中国男篮是历史上最强的,后卫有李晓勇压阵,外线有老胡、郑武、李楠这样的神投,内线大郅能攻,巴特儿能扛,我能防。可惜打法国我们输了,真是遗憾。现在想来,一个原因是我们赛前对对手不太了解,只是看过一场录像,法国对南斯拉夫,看完之后,我觉得我们和法国有的打。果然,比赛一开始我们打的特顺,我们内线完全压制了对方,上半场我就砍了10分,其他队员外线三分也有,快攻也有,一下子就领先了不少。但是后来,我们防守出了问题,遗憾的输了比赛。当时,我们防守没有组织,完 全靠个人的移动、跟防,对方外线一配合,我们就防不住了。现在,我们接受了国际先进的篮球理念,防守有了组织,掐死对方外线的一个点不成问题,可是时光无法倒流。
在悉尼,我还是个年轻队员,没压力,上场拼命发挥就行,打好了赚了,打不好正常的。球队没进前八,我到没有多少挫折感。奥运会最后几天,没有比赛了,在奥运村玩儿了一阵,看演出、打桌球、换纪念章,还有购物。国家队出国比赛有外汇补贴,每天50美金,奥运会十几天,加上之前我们打“钻石杯”的奖金,我兜里一下子有了3,000美元,长这么大头一回有这么多钱让我自由支配,还是外币,当时觉得生活真是美。
雅典的情况完全不同于悉尼,因为我出名了。出名之后光想自己就不行了,就得想如何带领国家队打好,取得好成绩。我认为我们这支国家队有潜力,在两三年之后,我们自然而然会成熟,可以随时爆发出像打塞黑那样的水平和稳定的状态。可现在,我们需要一种刺激来激发出自身的潜能,我要想办法刺激自己,也要刺激队友。
我想了一些办法刺激自己,从雅典回来,有朋友问我话怎么说得那么绝,不为自己留条后路?我当时只是想打球和打仗一个道理,置于死地而后生。我相信自己的潜力。何况,我和我们国家队也有这个资本,自信是一方面,实力是另一方面。
我也要想个办法刺激队友,这个法子只能用一次,多了就没用了,否则对队友不好,对自己也不好。输了西班牙之后,我选择了爆发,其实也是情绪到了那个份上,我别无选择。
事后有朋友说我选择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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