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大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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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大变局-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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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禄过于敏感,也形成了自视其高的傲慢与狂悖。

第二次科举落第,洪秀全十分郁闷、痛苦而失望,连个秀才都考不上,更不用说什么举人、进士了。不能高中,又如何能够发迹高升、光宗耀祖?他感到无颜见江东父老,不禁徘徊在广州街头,迟迟不肯回到约九十华里之外的故乡——广东省花县(今广州市花都区)官禄土布村。踯躅之际,他在龙藏街遇见了一名传教士,不由得驻足听了一会儿布道。根本就没有听出什么内容,不过觉得有趣,便稍加关注而已。第二天,惘然而失落的他,仿佛一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又不知不觉踱到那儿,并且得到了那位传教士赠送的《劝世良言》。

在广州逗留一段时间后,洪秀全强打精神回到家中,他决心继续攻读四书五经,以参加下次科考。整理行李时,自然翻出了那套《劝世良言》,他稍作浏览,便搁在了一个木箱之中。

一年后,洪秀全第三次来到广州应试,依然榜上无名,当即病倒在床。友人只好雇了一乘轿子,请了几名轿夫,准备将他抬回花县老家。返乡途中,洪秀全的意识尚较清醒,他吟诗一首道:“龙潜海角恐惊天,暂且偷间跃在渊;等待风云整聚会,飞腾六合定乾坤。”洪秀全对自己的期望相当之高,而现实却如冰窖般冷酷无情,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一连串的科举落第打击,不得不逃避现实,躲在自己构筑的虚幻世界中做着鹤唳冲天、风卷残云、唯我独尊的迷梦。回到家中,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加沉重,进入谵妄与梦魇状态。

他梦见自己飘升云天被人剖开肚腹换了五脏六腑,然后去见一位头披金发、身穿黑袍的老人。老人端坐在宝座之上,自称世间人类由他生育,亲手交他一柄斩妖宝剑,嘱他扫除妖魔,但不得妄杀兄弟姐妹;又赐他一块玉玺,此乃帝王权力的象征;同时,老人又回头呵斥站在一旁的孔子,说他撰述的典籍并未清楚地阐述人间真理,孔子唯诺认错不已……长期卧病期间,洪秀全神志不清,梦幻不断,他还梦见一位称作“长兄”的中年人助他杀妖。于是,病中的洪秀全,在现实中的举止便显得十分怪异,他时而歌唱,时而训人,时而高呼“斩!斩”,并从病床下跳下直扑房门口,摘下插在门墙上的菖蒲当作宝剑,挥舞跳跃,作出击斩杀状……偶尔清醒之时,洪秀全不禁悲观到了极点,以为不久于人世,而他念念不忘的,一是父母含辛茹苦供他念书的大恩大德无以回报,二恨自己不能一举成名天下知晓。于是,家人以为他真的快要病死了,而乡人则认为村里出了一名神经失常的疯子。

没有想到的是,四十多天后,洪秀全的病情竟慢慢好转并彻底痊愈。就现有资料来看,洪秀全病重期间,家人的精心照料自不待言,却无延医服药的文字记载,仿佛于不知不觉间,他的病说好就好了。。电子书下载

大病之后的洪秀全,性格发生了明显变化,善于健谈、喜形于色的他,一时间变得内敛收缩、不露声色,由过去外向型的活泼诙谐转为内向型的沉静庄严。尽管如此,他对科举仍未死心。科考是古代知识分子的唯一出路,洪秀全虽然在病中出现了无数怪诞奇异,日后被认为是神启的幻象,他的眼前却并未显现一条有别于科举的新路。只要还存有一丝希望,洪秀全就不想放弃。于是,在故乡与邻村继续担任塾师的同时,他仍全力准备着参加下次科考。

1843年,洪秀全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赶赴广州参加秀才考试。面对又一次落第,他虽然悻悻不已,当时并无什么过激的反应与表现。回到家中,他将所有用于科考的儒家典籍全部弃掷在地脱口而道:“还是等我自己开科,来取天下之士吧!”

科举可以不参加,但日子却不能不过。于是,洪秀全只得重操旧业,设馆于三十里外的莲花塘继母侄子、表兄李敬芳家,以教书为生。一日,读过几年私塾的表兄李敬芳与洪秀全聊天,发现了那套《劝世良言》,借去一阅后,反过来极力向洪秀全推荐。直到此时,放在箱底搁置长达七年之久的《劝世良言》,才引起洪秀全的足够留意与真正重视。

《劝世良言》是一部由中国人编写的基督传教丛书,作者梁发(亦称梁亚发),在洋人开办的印刷厂里当过雕版工人,是基督教在中国的第一位华人牧师。面对基督教及《圣经》难以为中国人接受的事实,梁发从《新约》、《旧约》中精选六十多段文字,编写完成了约九万字的《劝世良言》。该书于1832年初刊,共计九卷,分订九册。若由今日眼光视之,《劝世良言》语句多处不通,内容也十分浅薄。但它援引儒家典籍阐释国人陌生的概念名称、神迹故事等基督教义,不时穿插一些本土风情的描述,十分切合中国人的生活习惯、思维特点与欣赏口味,深得普通百姓的理解与接受。

《劝世良言》的主要观点有三:一、尊上帝为唯一真神,其余全是必须打倒的邪神、妖魔与鬼怪;二、世间之人都是上帝子女,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三、忍耐保守,逆来顺受。前两种观点,十分契合洪秀全当时心理,科举考试的连续失意使他对儒教深恶痛绝,必欲打倒而后快;洪秀全出身贫寒,对社会的贫富、贵贱尤为敏感,一直遭受不平等待遇的他,只觉得人人平等的口号就是他的心声;第三种观点,要求人们逆来顺受,他认为“殊不适用于今时,盖将无以管镇邪恶之世也”。

在对《劝世良言》经过一番认真研读之后,洪秀全发现书中所述内容,竟与第三次科场失意后大病中的幻觉十分吻合。那仿佛死水一潭的内心深处不禁涌起了阵阵波澜,因科举受挫长期压抑苦闷的心情顿时豁然开朗,平淡的人生由此峰回路转,进入一个全新的领域与境地。对此,瑞士传教士韩山文在《太平天国起义记》中写道:“这时他才明白,那位端坐在宝座之上,为世人所当敬拜者即天父上帝,助他杀妖的中年人即救世主耶稣,魔鬼即偶像,所谓兄弟姐妹即世间人类。”断续的梦境得到明确的印证与清晰的阐释,由此,洪秀全不得不“深信梦兆与该书都是可信的,而他便是由上帝指派让天下(即中国)重新奉真神上帝的人”。

表面看来,洪秀全的梦境显得十分神秘而巧合,神奇而怪诞,其实,只要我们稍加分析,就不难看出外国传教士的布道演说与第一次粗粗翻阅《劝世良言》,在他的潜意识里留下了深深的印痕。与其说是他的梦境证实了《劝世良言》,不如说是《劝世良言》诱发了那些看似荒诞而实有所指的幻像。《劝世良言》是因,梦境是果;当洪秀全再次细阅研读《劝世良言》之后,这一因果关系却完全给颠倒过来了。也正是这一误读、梦境及其获得的自信,支撑着洪秀全建立起一个影响深远的太平天国。

由随意浏览,到心理暗示,而梦境幻像,再到现实世界,洪秀全再次认真研讨《劝世良言》,一个最大的收获,就是“觉已获得上天堂之真路,与及永生快乐之希望,甚为欢喜”。在一种强烈使命感的驱使下,洪秀全决心皈依上帝,传播真理,唤醒世人,清除邪恶,还世界以清平。

洪秀全最早的传教对象,就是表兄李敬芳。两人惺惺相惜,一拍即合,并根据自己的理解,举行了独特的施洗仪式:相互在对方头上洒上一些清水,表示“洗除罪恶,去旧从新”;然后对天跪拜,祈祷不已,发誓今后独尊上帝,不信邪神。

不久,洪秀全又依照大病期间梦中所见上帝亲手交他一柄斩妖宝剑的幻觉,找到著名铁匠“打铁罗”,锻造了一把铸有“斩妖剑”三字的所谓宝剑,一天到晚佩在身边,并赋《吟剑》诗一首:“手持三尺定山河,四海为家共饮和。擒尽妖邪投地网,收残奸宄落天罗。东南西北孰皇极,日月星辰奏凯歌。虎啸龙吟光世界,太平一统乐如何。”

接受上帝信仰之后,洪秀全从任教的莲花塘返回官禄土布村传教,很快说服与他有着相似经历的表弟冯云山、族弟洪仁虢蹋⑽鞘┫础R蚨雷鹕系垡簧瘢鞘紫热サ舾髯运桔又械目鬃优莆唬蠖毕缜壮烦磺行吧衽枷瘢鹌磺写趁孕牛峁诖謇锬鸪鲂矶嗑婪祝瞧鹦淮蟛ā:樾闳热瞬坏貌蛔鞒鲈蹲咚纭⒊鲇未痰木龆ā�

其实,洪秀全所信、所传之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基督教,而是以《劝世良言》为蓝本,自行理解的上帝教。在传教过程中,洪秀全通过陆续撰写的《劝世真文》、《改邪归正》等五十余帙宗教诗文,逐步构建具有“洪氏风格”的宗教理论。这些诗文大多失传,留存至今的仅有《百正歌》、《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训》等篇。

洪秀全传播上帝教的影响日增,自然引起了西方基督传教士的关注。美国南浸会传教士罗孝全便让他的中国助手周道行写信致意,邀请洪秀全前来广州他所设立的教堂粤东施蘸圣会。洪秀全也想见识一下真正的西方基督教徒,以验证自我领悟的上帝教知识,于是,他愉快地接受了邀请。1847年3月下旬,洪秀全在洪仁呐阃吕吹焦阒萋扌⑷Γ渭恿私烫玫摹妒ゾ钒啵獠诺谝淮沃苯佣恋健妒ゾ泛阂氡荆唤呱钏胁灰眩刻旎柜鎏叫∈钡哪潦Σ嫉馈T诼扌⑷惹槌现康母谢拢樾闳芸焯岢稣绞芟慈虢痰那肭蟆H欢扌⑷牧矫泄值P暮樾闳虢毯蟪晌堑木赫允郑盎又凶鞴#峁沟煤樾闳芟粗乱煌显偻希詈蟛涣肆酥�

科举落第以及与基督教失之交臂,这两件看似十分偶然的事情,就这样改变了洪秀全的个人命运,也影响了中国近代历史的发展进程。不说科举高中,哪怕仅仅得到一个秀才的功名,洪秀全就不会去信奉、传播什么上帝教了;要是他受洗入教成为一名真正的基督教徒,日后便不可能自行创立另一教派上帝会,他即使借教造反,性质也将大为改观,与此后建立的太平天国迥然有别。

其实,洪秀全之名,也并非本名,而是宗教的特殊“产物”。洪秀全原名洪仁坤,小名火秀,秀全是他假托上帝之言自己取的。据《太平天日》记载,洪秀全大病梦幻之时,天父上帝因他与妖魔勇战获胜十分欢喜,封他为太平天王大道君王全,并说道:“尔下去凡间时,或称洪秀时,或称洪全时,或称洪秀全。”建都天京后,他又对“秀”、“全”二字予以特别解释:秀,禾乃,“天国良民之主也”;全,“人王”也。只是洪秀全之名何时叫开,是大病梦幻之后,还是紫荆山传教之时,已无法考证。

未能受洗加入真正的基督教,洪秀全怀着失望懊恼的心情离开广州,前往广西与冯云山会合。作为洪秀全最早最忠的追随者,冯云山独自一人在广西紫荆山布道传教,不仅争取了大批教徒,并且一直遥奉洪秀全为教主,使得“每村每处,皆悉有‘洪先生’而已,到处人人恭敬”。因此,洪秀全刚刚抵达紫荆山,就受到了当地教众的拥戴与追捧。如果说洪秀全以前只是传教——传播一种根据《劝世良言》自我领悟的上帝教,那么此时,在遭到西方基督传教士的冷遇之后,在众星拱月的朝拜与陶醉之中,洪秀全不由得开始考虑要创立一个以自己为教主的正儿八经的宗教——上帝会了。自我领悟毕竟有限,可巧的是,他刚刚接受了为期数月的正规基督徒训练,于是,便借鉴西方基督教部分内容、教规、礼仪,如祈祷文,十款天条,洗礼仪式,礼拜仪式等,对过去在传教过程中形成的宗教体系加以补充、改进,使之不断完善。由此可见,洪秀全创立的上帝会不是独立的宗教,而是依附基督教而衍生的一种寄生宗教,可视为基督教的一个派别,一条分支,一个变种。

人们一般将洪秀全、冯云山创建的宗教组织称为“拜上帝会”,近来有学者严加考证后认为,这一宗教组织应该称为“上帝会”,而不是“拜上帝会”。“拜”是古人表示恭敬的一种礼节,有拜会、加入、参加之义。拜上帝会,即参加上帝会的意思。笔者深以为然,因此,本文将一改过去工具书、教科书、论著中的相关称呼,称“拜上帝会”为“上帝会”。

上帝会成立之初,洪秀会并未产生使用武力推翻清朝统治的想法。他虽然早就对现实社会抱有强烈不满,并自认为受上帝委派下到凡尘扫除妖孽,却只想通过温和的传教方式,慢慢改变世道人心。此后的金田团营,揭竿而起,实为“逼上梁山”的被迫之举。对此,李秀成在被俘后留下的自述中写道:“自教人拜上帝之时,数年未见动静。自道光廿七八年之上下,广西盗贼四起,扰乱城镇,各居户多有团练。团练与拜上帝之人两有分别。拜上帝人与拜上帝人一和(伙),团练与团练一和(伙),各争自气,各逞自强,因而逼起。”

由名落孙山到四处传教而金田起义,循着这条线索,我们会清晰地发现,正是现实的逼迫与个人的抉择,洪秀全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武力反抗清朝统治,建立太平天国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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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起义前夕,发生了一桩对此后太平天国内部影响极为深远的重大事件。

如果不是深入研究,一般人实难发现洪秀全的上帝会与西方基督教的内在区别。也正因为如此,上帝会利用清廷弛禁天主教之机,不仅避免了过去拜会结盟屡遭查禁、镇压的命运,而且迅速壮大,信众很快就发展到三万多人,势力直接威胁到地方团练的利益。特别是上帝会捣毁神像等举动对地方教化与秩序更是构成极大威胁,双方冲突势在难免,结果导致冯云山等人遭县衙拘押。为救出冯云山等人,洪秀全一时奔走无效,便专程返回广州,向外国教会及主持弛禁天主教的两广总督耆英求助。就在洪秀全离开不久,冯云山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自由回到了紫荆山,旋即赶往广东寻找意欲搭救自己的洪秀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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