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化夫人端的了得,她身形飞起,右手将桑青扔出,速度却不减分毫,只两个起落,巳追及周洛,且脚未着地,右袖又巳飞出!
周洛听得身后风生,那敢回头,奋力往前一冲。
那知他被困了好些时候,又曾被桑青点了穴道,再加遍体鳞伤,脚下自是不免飘浮,偏那雪地松软,又不着力,他奋力一冲,脚下反而向下陷,是以身形虽然冲出,脚上却被积雪一带,登时成了头前脚后,扔下了雪坡。
不料这么一来,倒因祸得福,原来妙化夫人见他往前冲出,即刻一点雪地,往前飞掠而出,周洛不过扔出一丈多远,她却一掠三丈有余,若然这番被她赶上,以她袖长又有一丈,且那袖上功夫何等神妙,那时周洛绝逃不出手去,哪知这一来她反抢到了前头,却与周洛倒相隔得远了,便飞袖也攻他不到。
周洛暗叫了声惭愧,一滚跃起,往回便跑。
本来妙比夫人身后,那十几个白衣女子已仗剑追来的,但周洛这叫巳无他路可逃,迫得迎上前去,那知他才一转身,那十多个女子竟是一齐惊呼,各各掩面,四下奔逃,倒替他让出了路来。
周洛大是奇怪,但他那敢怠慢,更因这一阵奔跃,脉络巳活,轻身功夫亦巳复原,将须弥遁形展开,但闻耳畔风声贯耳,眨眨眼,巳将那些奔逃的白衣女子丢在身后老远,更不回头,向山下狂奔而去!
初时他还听到妙化夫人厉声怒斥,渐渐也不听闻了,不到两盏茶功夫,巳越过了两个山头,也不再闻妙化夫人的声音,这才脚下略停,回头一看,果然竟无人追来。
周洛心下大奇,不由也站住了,想不透是何原故?忽觉寒风砭肤,待他低头一看,登时满面通红,连叫了两声惭愧。
他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早先是赤身露体,想那雪山派全是黄花闺女,怎敢见他这般形状。
他略一回想,立即明白,他先前围身的,只得半幅衣衫,而且是匆匆围上,那能系得牢,当他冲落雪坡之时,曾经几个翻滚,那又怎能不脱落?那时又是他性急选命之顷,故尔丝毫无觉。
他现下虽是绝处逢生,但却甚是尴尬,也不敢再停留,因知雪山门下那些女弟子虽然怕羞,妙化夫人可不会怕的,适才必是趁她陡然间一怔之顷,侥幸逃走,再者须弥遁形神妙,若她追来,那可人事不好。
他在略一停顿之下,便忙又向山下奔去,一面打量方向,想想适才是反方向奔逃,此刻必在西北,便绕向东北。
多九公与陶氏兄妹乃是从来路而去的,他倒不急于追赶他们,去与他们会合,而是急着要找辛梅。
他上山已有一天多了,辛梅不见他回去,不知怎生着急了,而且更令他担心的是,现下已知他等入山,没一个曾瞒过雪山派的人,生怕辛梅亦巳被她们发现,她现今武功一失,若被发现,别说不是敌手,只怕逃也逃不了。
幸好他一路绕道往东,妙化夫人并未追来,那雪山到处是皑皑白雪,山势都大同小异,周洛这一不从原路而面,一时哪能寻得着辛梅所在,他好几次以为到了昨日上山之处,哪知在附近寻了好久,始终未发观他所搭盖的那问茅屋,而且雪地上连脚印也未发现一个。
他渐渐焦急起来,可又不能出声呼唤,忽然记起他搭盖的屋子,是在山阴一面,而且有疏落的树木,心想:
“雪地上的足迹就算被雪填平了,发觉不出,我搭盖屋子,可是折了不少树木,那目标可显著得很。”当即在有树木之处寻找。
他在雪山脚下找遍了三四个山阴,忽听有人声传来,登时心中一喜。
那声音小得很,像从地下传来一般,听不清楚,周洛即刻循声寻去,约莫走出了十多丈,忽然发现有几根折断的树木,而且折痕甚新,他马上认出是他折来建屋的,终于给他寻到地头了,喜得几乎要高声唤辛梅,纵身便往那屋子之处扑去。
那知他在搭成房屋的晚间,大雪巳将房屋隐密了,这又隔了几近两日,那房屋更是一点也看不出了,只能记得方位。
正当他赶了过去,忽听有人说话的声音,那声音甚低,但听出绝不是辛梅的。
周洛一怔,忙不迭止步,皆因听出那声音,正是从屋子的方向传来,而且是在雪堆下面,跟着那声音又入耳,这次周洛听清了,却骇了一大跳,原来竟是华山二无常的声音!
只听黑无常的声音说道:
“怎么这点耐心都没有,白老大,我算计的准没有错,一半日那小子准会回来,嘻嘻,要是我啊,我也是舍不得这个标致的妞儿。”
便听白无常说道:
“若他们能全身而退,那小子自会回到此处来,只怕……”
黑无常忽地冷笑哈哈,说道:
“白老大,今天别瞧我两个灰头土脸,但若凭武功高低,嘿嘿,不是夸口,那婆娘绝非我俩敌手,乃是一上去就轻敌,再者,白老大,不怪我怨你,若然你不因吃了那婆娘的亏,气上来就沉不住气,怎会着那婆娘的道儿。”
周洛听得是二无常,两人既在屋中,那辛梅必是被两人擒住了,别说是二无常,就是雪山派任何—个门下弟子,也能将她擒获,这还用怀疑么?
他心下大急,恨不得即刻冲进屋去,但想到自己实非二无常敌手,若然自己亦被擒获,那可完了。
迟疑间,只听白无常道:“黑鬼,你别怨我,要说妙化夫人的武功不及我两个,我瞧你才有些轻敌,不是我长那婆娘志气,黑鬼,我倒要问你一句,武功最高的境界是甚么!”
黑无常道:“嘿嘿,难道这个我也不明白,那是以意克敌。”
白无常道:“着哇,那你想想,就凭着我两个的能耐,那婆娘的网儿再是神妙,岂能轻易网得着我两人,若沦内力之浑厚,那婆娘也许不及我们,但运气行功,却巳达到了以意克敌的地步,是以那网儿才能在几近十丈之遥,亦能收发由心。”
周洛听得明白,也才恍然大悟,其实他在白无常说时,也在暗中作了个比较!他在二无常中,虽然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也还能逃出手去,但在妙化夫人面前,他却连两招也未走到,虽说一者是她网儿厉害,袖上有古怪,但那不过是以偏补正,这妙化夫人的武功,实在二无常之上。
却听黑无常道:“白老人,你说的怕没有道理,就算那婆娘厉害,但我们的玄冥掌又岂弱于她,若不是尚未出手即巳着了道儿,今天怎会闹得个灰头土脸!”
一言未了,忽听有人嘻嘻一声笑,说道:“饶你两个无常奸似鬼,今儿可上当啦!”
周洛听得那嘻笑之声入耳,几乎喜得要奔上前去,那声音他便再隔数十年也听得出,正是辛梅的声音,她既然嘻嘻笑,可见是好好儿的,是以大大放了心。
便听黑无常道:“你这妞儿说甚么?怎的上了当?”
辛梅说:“你们这叫当局者迷,当时若不是一出手就抓住那网口边儿,被那网上的倒钩刺中,妙化夫人再了得,又岂是你们两个的敌手,黑无常,亏你还怨人家,你没想想,那时你要不心慌意乱,拼着手掌受点伤,岂不就脱出网来了么!就算你两个不是她的敌手,至少也不会吃那苦头儿,差点儿被人家擒住了。”
周洛听得一怔,辛梅所说,倒象她亲眼所见一般。
但心念才动,却几乎失笑起来,心想她武功全失,那能上得去,而且就算上去了,那雪山之上遍地是皑皑白雪,寸草不生,一望便可望出老远,她岂能隐秘得了身形,想来是从二无常谈话中,想见到当时的情景。
哪知二无常竟也会奇诧,只听那黑无常说道:
“怪事怪事,你这妞儿怎会知道?”
辛悔却喀喀一声笑,像笑得甚是开心,说道:
“我啊,你两个无常鬼信不信,我长着千里眼,呸!以往我只道你两个无常鬼只是心肠狠毒,现下更知你俩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黑无常竟然不恼,说道:
“哈哈,小姐儿,我倒要听听你的高论,狠毒和忘恩负义,可还有何区别?”
辛梅道:
“好,你听着,常言道无毒不丈夫,大丈夫意志坚强,行事之时难免心狠手辣,倒也情有可原,但却也得光明磊落。”
周洛听得不由皱起眉头,此话他听得甚不入耳,更不愿听到自辛梅口中说出,其实他忘了辛梅虽是女孩子,但行事却正是这般,常常心狠之极,只是对周洛一人特别。
随听那辛梅继续说道:
“只要光明磊落,心狠一点,倒也不失为人丈夫,呸!象你两个无常鬼今儿一般,我周大哥好心好意,第一次救你出了冰窟,再舍身受那网刺的活罪,你们一出了困,即刻逃走,呸!说你们是忘恩负义的小人,那还是抬举了你们,依我说啊,你两个简直不是人。”
黑无常阴恻恻笑道:
“我两个人称二无常,自然是鬼了,还用你说。”却是那白无常冷厉的声音喝道:
“你这小妞儿找死。”
周洛大惊,生怕白无常下毒手,那知辛梅竟会一点不怕,说道:
“你凶怎的,别以为我怕了你。”
跟着黑无常嘿嘿一声,道:
“好,你这个小姐儿,倒是装得真像!”
周洛一愣,辛梅若非亲眼所见,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黑无常必是说她假装失去了武功,心想:“她骗得我好。”但他却是喜极。
忽听那辛梅嚷道:“呸呸呸!不要脸,两个打—个!”
却听黑无常冷笑道:“小妞儿,你今天乖乖受缚,还能少吃点苦头,嘿嘿!”
说话之声断断续续,显然二无常巳在动手擒她。
周洛那敢怠慢,正要扑过去,却听辛梅说道:
“有本事,你们擒着我再说,呸!以前我故意让着你们,你两个无常倒得意了。”
白无常的喝声陡传,显然二无常当真擒她不住,恼怒起来,周洛却倒停下步来,忖想:
“怎么她以往让着二无常,难道那日在华山,她被白无常擒获,也是假的?”
他几乎不能相信,就在这瞬间,忽听—声响亮,那雪堆塌了下去,同时飞起三条人影,当先一人微微一怔,巳向周洛扑过来,叫道:“周大哥救我!”
飞出的三人身法都快得出奇,周洛才认出是辛梅当先,她巳绕到周洛身后,说:“嗳呀,你怎么?”
二无常陡见周洛在面前,也是一怔,陡即一分,—个在左,—个在右,分明是要截住二人。
周洛赤身露体,那辛梅虽巳转到了身后,但也窘得他满脸通红,只是强敌当前,不得不沉着气,说道:“两位前辈,别来无恙。”
忽觉一阵衣衫自身后披来,辛梅叫道:
“周大哥,快将衣衫穿上,好打发这两个无常鬼。”
黑无常嘿嘿一声笑,说道:
“白老大,我说如何,这小子准能脱身,这不是回来啦。”
周洛两眼盯着二无常,左手穿袖,右手戒备,右手穿袖,左手戒备,掩好衣襟,才道:
“在下救了两位前辈,不远走高飞,不知在此等侯在下怎的?”
黑无常哈哈一笑,说道:
“小子,你这是明知故问,今日好好将上天梯献出,我二无常使不难为你这俩娃娃,要不然,嘿嘿!”
周洛身后转出辛梅,说道:
“呸!不识羞,你们两个也奈何不得我,还敢大言不愧。”
周洛心道:
“真要动起手来,现下我手中无剑,只怕谁是二无常敌手。”忙道:“两位明知我等空劳往返,并未取得上天梯,上那冰窟之时,两位又是亲目所睹,难道还不相信。”
白无常冷哼一声,说道:
“小娃娃,你两个—上来就挤眉弄眼,休想瞒得过我。”黑无常道:
“嘿!小子,我两个人称无常鬼,你想奸过我两人去,真是做梦。”
周洛闻言一楞,当他自冰窟中上来时,怕陶丹凤失言,是以在说话之时,曾不断向陶丹凤递眼色,不料竟会被二无常瞧了去。
他本来巳不惯说假话,这一被黑无常说破,一时竟哑口无言。
辛梅忽地扑哧一声笑,说道:“周大哥,我这个计儿妙是不妙?”
周洛奇道:“甚么计几?”
辛梅狠狠地拧了他一把,却嘻嘻笑道:“你这个老实头,我要不教你上去之时挤眉弄眼,怎能骗得了这个无常鬼。”
周洛虽已明白辛梅在替他圆谎,但他心下太以惊奇,心想:“只怕她真会也下冰窟了。”忍不住说道:“你真在……”
辛梅不待他说出,忽地向山上一指,说道:“不好,妙化夫人追来啦!”
骗得二无常才一回头,辛梅拉着周洛就跑,那雪地松软,风又大,两人施展开须弥遁形的轻功,半点声响也没有,待得二无常见山上没人,知道上了当,两人巳奔出十多丈多远去了。
辛梅当真淘气得很,叫道:“无常鬼有胆量只管追来,给你见见更厉害的人物。”
二无常那会放过两人,他二人听辛梅说也在冰窟之中,可就以为那上天梯是在辛梅手中,白无常身形一晃,如飞追去,黑无常气得哇哇怪叫道:
“白老大,再擒住这女妞,先给她吃点苦头!”
两人身法施展开来,像是一黑一白两缕淡淡的轻烟,才追出一个小小的山头,巳然相距只得五六丈了。
原来那须弥遁形的轻功,只有方圆数丈之内移位换形,才神妙得不可思议,若论长途奔跑,却非所长,那辛梅见无常巳然追近,眼珠儿一转,计上心头,低声道:
“周大哥,你只管打前头走,别管我。”
说着,啊哟—声,身躯往前一扑,周洛知她鬼计多端,这次倒听话,一掠三丈,扭头一看,只见二无常飞扑向她抓去,那知辛梅霍地向前一窜,嘻嘻笑道:
“瞧暗器!”身才窜起,两手扬处,两团白影巳向二无常打到!
这时她与二无常相距不过丈余,二无常分明见她跌倒,那会防她有这一招,但二无常又岂是等闲之辈,二人一翻掌,向那两团白影劈去!
却听辛梅嘻嘻笑道:“无常鬼,这可是粉头粉脸啦!”
周洛闻声回头,那二无常当真成了粉头粉脸啦!”
原来辛梅假装跌倒,早抓了两把雪在手中,觑定二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