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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婷婷走到高旋风面前,低声道:“先喝口酒吧!”高旋风抬起头来,居然说了一声:“你们不要管我!”但阳婷婷已经缓缓将酒倒向高旋风口中。围观的闲人见这美女给个死囚送酒,都觉新鲜眼热,一时哄笑四起:“妹子送的酒香不香呀?”“妹子也喂我两口!”“直娘贼的南蛮子有福,醉死了也是个风流鬼!”乱糟糟的嘻笑声中,猛然间阳婷婷的玉手一扬,酒坛子砰的砸向一旁虎视耽耽的刽子手。那刽子手虽然全神戒备,却依然给砸了个正着。阳婷婷已自袖中抽出一把刀来,那短刀在阳光下光芒闪动,耀眼无比。
阳婷婷一刀劈下,但这一刀却不是劈向枷锁,也不是劈向扑上来的刽子手,而是一刀斩向高旋风。
高旋风的头随刀而落,人群立时爆一声喊,乱作一团。
台上的木太医和火道人也吃了一惊,不知为何这劫法场的人却杀了高旋风。混乱中余四海和阳南溟已率着两批人马向草棚冲来,周望北窜起身来将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高高举起,向埋伏在四周的金兵叫道:“盘龙谷的英雄好汉已劫了你们县令的公子在此,若是敢乱来,便一刀斩了这小金狗。” 这落马关名之曰“关”,实则地方小得可怜,只设了一个小小县令。按照金国官制,县令只管民政,手下并无多少人马,盘龙谷威名素著,这落马关内的些许金兵原就不敢招惹他们,这时见了这情形立时不知如何是好。那县令更是不住口的叫道:“好汉爷放下犬子,咱们有话好说!”木太医和火道人星夜敢来,均是未带大批人马,关内的金兵他们却指挥不动。木太医到底老奸巨滑,一伸手抓向关浮云,叫道:“奶奶的,咱们先走。”便在此时,剑光一闪,斜刺里一剑电般刺到,直指向木太医的手掌。木太医怪叫一声,慌不迭的措手缩身。但见青光闪烁,那剑竟然如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地攻了过来。哧的一声,木太医手忙脚乱之下,袖口给长剑截下长长一段,他踉跄退了两步,才看清出剑攻向自己的竟然是个金兵打扮的黑瘦汉子。
宋太平已然跃上了草棚,铁铲疾挥,三名金兵立时给他拍出棚外,正待向关浮云冲去,陡觉眼前一花,一个身材高大的红衣道士天神般的立在身前。宋太平惊异之间,那道士右手长剑一抖,剑花如雨飞卷而下,宋太平铁铲横封,但觉一股大力袭来,铁铲险些飞出,惊骇之下忙以'蹈虚步'的奇门身法,在剑光缝中钻出。饶是如此,也觉背后一凉,后背一片长衣给剑裁了去。那道士哈哈笑道:“你能从火道人这一剑下逃得性命,也还不错。再吃这招!”好在这时只听得虎吼连连,阳南溟和余四海已分从左右攻到。火道人一声冷笑,掌中剑如经天长虹,数招之间便攻得三兄弟捉襟见肘。
十三、全身而退
这时木太医已然稳住阵脚,身形快似风车般的围着黑瘦汉子疾转,转到快时犹如一团灰影,十指如钩,挖眼锁喉,招数狠辣之极。那汉子如星丸跳掷,闪转腾挪之中剑如匹练,偶尔反击数剑,竟也犀利无比。周望北见那扮做金兵的厉剑痴和木太医相斗虽略处下风,却一时不见落败,自己的三兄弟却给那道人杀得狼狈不堪,不由叫道:“火道人你暂且罢手,放了关大侠,我便放了这小金狗。咱们一命换一命如何?”
火道人却一声长笑,身子疾纵,如火云飞坠般疾向周望北扑到。人在半空,如虹剑气已将周望北全身罩住。周望北只觉空中全是耀眼的剑影,惊骇之下不及细想,便将那华服少年向剑上迎去。哪知右手上神门穴一麻,竟给火道人的剑气闭住穴道,跟着左手腕也给长剑拂中,血流如注,笔管枪呛的坠在地上。那华服少年也给火道人劈手夺去。这一下形势立时逆转,不知所措的金兵发一声喊,便扑了上来。盘龙谷人马登时全给围在核心。
群豪正自捉襟见肘之时,猛然间只听得一声清啸,摇曳而至,众人抬起头便瞧见一道白影如星驱电掣般掠了过来。这白衣人每冲到一处,就有数名金兵到下,当真是当者披靡。阳婷婷眼尖,一眼认出那人竟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叶千寻,不禁高声叫道:“喂,叶千寻你来了!”火道人见那人武功之高平生罕见,不由见猎心喜,撇下盘龙谷四友便向那人迎去。这边木太医听了阳婷婷的叫喊,却想起了她适才刚杀了自己的徒弟高旋风,不由怒从心头起,怪叫一声,向阳婷婷扑去。阳婷婷见了木太医凶神恶煞般的模样,心中生怯,转身便逃。
便在此时,只听得关浮云大喝一声,腾身跃起,两名金兵被他一掌震飞。他奋力冲开了被封的要穴后立时向那黑脸仆人冲去。那黑面仆人粹不及防,只觉眼前一黑,关浮云已如飞将军从天而降,跟着喉头一紧,已经被关浮云的铁掌紧紧箍住。关浮云叫道:“你老实说,薛兄弟那天所说的话可是实言?”那人给他卡住喉咙,只觉呼吸艰难,喘息道:“自然、自然是实言!”关浮云手上加力:“我奉命出扬州是何等隐秘之事,薛经天如何知晓?你窜入此地,分明才是金人奸细,若讲出实言,我便饶你一命!”那人的脸憋得黑红,不由叫道:“关大侠饶命,在下实是木太医座下弟子,薛经天……他说的话都是我教他的。”关浮云厉声叫道:“薛经天他、他与我形同手足,为何要听你这厮的摆布,为何要来骗我?”那人给他掐得还有一口气:“薛经天的老母和幼子俱被我等挟持,他是公子哥一个,还能有什么办法?”关浮云气炸肝胆,大叫一声:“京师双侠,义薄云天!经天兄弟,你害得我好苦!”扬手将那人抛草人般抛了出去,跟着旋风一转,两名金兵被他的铁掌震得五脏俱裂。
阳婷婷身前都是金兵,几步之下便给木太医赶上,木太医咬牙低笑道:“小丫头,就是跑到天涯海角咱家也要捉住你,活剥了你的皮!”好在这时厉剑痴拼死杀到,和阳婷婷并肩齐斗木太医。
周望北眼见金兵越聚越多,不由心下焦躁,忽然抬头瞧见一团浓烟滚滚而起,却是县衙方向起了大火,忙提气高声叫道:“大伙杀呀,八字军来了。县衙已经被咱们占了。”八字军威震河北,金兵听得这三字立见散乱,更瞧见县衙起火,不由阵脚大乱。
周望北低声传令道:“大家不可恋战,速速退回盘龙谷。”盘龙谷兵马训练有素,号令如山,大伙说退便退,片刻之间,便趁乱冲出。那县令本来对他们甚是忌惮,又不知他们这一退是否另有埋伏,更兼县衙起火,也不敢狂追,任由盘龙谷诸人全身而退。
众人一口气跑出十多里路,停下来后清点人手,发觉这次赶来的百十号好汉俱多完好。关浮云又愧又愤,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周二哥,这想必又是你的妙计了,只不知你们如何得知那高旋风是个假货?”周望北笑道:“关大侠过誉了。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一次多亏得厉将军暗中潜入牢房探得虚实。”厉剑痴笑道:“关大侠,昨晚那个掌灯进来的牢子就是我,我曾经趁乱弄熄了灯,想助你逃出,不想给火道人赶到坏了事。好在这火道人还有些大宗师的派头,说了不为难你,我这才星夜赶回盘龙谷搬兵。”关浮云的大头摇起来没完:“想不到是我错怪叶千寻了,这一次若非他援手,我等只怕难以全身而退。”猛然长叹一声,“咳,此间事情一了,我必当在叶千寻面前自刎,以谢天下。”宋太平忙道:“贤弟说得哪里话来,人孰无过,若是你当真这么一死,岂非又干了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让金人窃笑?”
余四海忽然叫道:“咦,我那宝贝女儿哪里去了?”厉剑痴道:“不错,阳婷婷不见了,那叶千寻也不知去向。适才我一直与阳婷婷同战木太医,但后来一退,她好似向叶千寻的方向挤了过去……”众人纷纷询问,一个盘龙谷的老兵道:“小人看到叶千寻似是战火道人不下,抽身向东南方向退去,火道人和木太医追了下去。小姐是不是也跟着追了下去?”
十四、情愫暗生
叶千寻果然退了下去。他被土化皋用一句话诱入微雨云翮轩内,无奈之下大战土化皋,最终掌伤傅朝雨双腿,剑断萧念古三指,以摘月指和绝顶轻功“御风行”破去土化皋的成名暗器“三春白雪归青冢”,以落虹掌法震伤赶来助战的幽燕四怪中的截云手艾汗。土化皋三脉俱伤,落荒而逃。但这一战叶千寻自己也未能全身而退,他后背被傅朝雨的暗器击伤;与土化皋比拼内力时,艾汗乘隙扑上和他对了一掌,左肩以下气血不畅;最要命的是左腿上终究被土化皋的“三春白雪归青冢”中的几件细微暗器扫到。所以激战火道人时,便觉力不从心,叶千寻只有退。
他这一退,轻功展开,当真有如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旁人只见他举步落足如闲庭信步,却是其快无比,几个起落之间已将众人抛开。他知道火道人和木太医必然对自己紧追不舍,后面或许还有五行奇人中的厉害人物杀到,所以便没有退往盘龙谷,而是绕了个弯向东南方向投去。
东南有高山,气势不凡,如虎卧狼奔一般兀立前方。
疾奔之中,耳边却响起一个粗豪的声音:“叶千寻,胜负未分便匆匆而别,未免扫人兴致,若是个丈夫汉便该留下一战尽兴!”叶千寻脚下不停,耳边一个尖细的声音又再响起:“姓叶的,你若是胆小怕死,便这么夹着尾巴逃吧,今后江湖上都知道你这中原第一高手丧家犬的熊样!”
叶千寻哼了一声,适才他长途奔袭,又事先抢入县衙纵火,激战火道人时左肩内息依然不畅,这时施展“御风行”的功夫行了片刻,终于将这块内息调匀,眼见四周青泉隐隐,积叶沉沉,似已进入群山深处,当下凝身站定。
这深山野谷久不见人踪,虽是三月,地上却积满了多年的落叶。一阵山风卷起一片落叶,红的如火,黄的如金,绿的如锦,凄艳无比的在山谷间冉冉起舞。叶千寻就踏在这一片斑斓绚丽的落叶之上,与木太医、火道人昂然对立,道:“火道人,你不辞辛苦的追到此处,当真只想一战尽兴?”。火道人当先大笑:“火云久闻叶千寻以摘月指、落虹掌和晦明剑三绝而无敌于中原,今日若不领教,岂不让老道抱憾终生?”木太医却冷冰冰地道:“姓叶的,你若是怕了,留下你身上的那张地图,咱家也不来为难你!”叶千寻淡然一笑:“原来这才是你等的真意!”他说着昂起头,悠远的目光穿过火道人和木太医,凝在前方的一个高处。那是一株古松,孤零零的生在山崖上,侧干横枝,无比寂寞而又无比桀骜地回望着叶千寻。叶千寻的心似是被什么扎了一下,陡然生出一种空虚怆然之感。
木太医瞧见叶千寻神色抑郁,觉得机不可失,陡然一纵,疾向他扑去。身在半空,木太医猛觉肩头一沉,却是火道人的巨掌已伸了过来,一搭一按,硬生生地将他的身形按落在地。火道人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声:“莫要扰了贫道的兴致!”便缓缓踏上一步。
火道人一步踏上,立见一团黄叶缓缓分开,似是给一支无形的巨手分成两拨。火道人再上一步,分开的黄叶簌簌飘起,聚成两团冉冉升高。木太医素来与火道人不睦,但此时见火道人全身气劲展开,竟如云起风生,激得落叶起舞,也不禁暗自佩服,猛一回头,却瞧见叶千寻寂寥深远的目光半分未变,依然定定的望着那株苍松,似已物我两忘。
两边的落叶越升越高,犹如两面黄、红、绿三色杂驳的“叶墙”,将叶千寻和火道人围在当中。山谷中满是那股陈腐而又潮湿的积叶气息。火道人的长剑终于拔出,“鹤饮泉式”,破中宫直进。他这一剑刺出,立时有一团黄叶惊慌的四散飘开,有几片给他的长剑一扫,竟然如遭火焚,一片焦黑。
木太医到底不甘给火道人独自抢了功劳,猛然窜上,十指齐发,“阴风箭”指力到处,枯叶墙上陡然现出数道圆孔。木太医欺身进来,才发觉二人对峙的气劲之大,那飘舞的枯叶竟然如片片短刀割噬着他胖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叶千寻的目光陡然一亮,一抹苍白的剑光自他腰间跳起。那是一把铁笛,叶千寻以笛做剑,晦明剑法陡然施出。火道人只觉天地间一片晦暗,犹似乌云覆城,泰山压顶,但他流云剑法中的“鹤饮泉式”一经发动,便是山崩海啸也无法收回,一缕如火剑光呼啸而进。同时木太医的“阴风箭”指劲诡异无比地绕开了两人的剑气,袭向叶千寻的左腿,他已看出叶千寻的左腿必是有伤。叶千寻一声清啸,左掌虚按,右剑斜飞,晦明剑对鹤饮泉,摘月指拒阴风箭!
一道明灿灿的剑光忽自铁笛上跃出,映得天地一亮,刹那间有如巨峰坠海,无数枯叶绚烂无比地向天空中激射而出,两面“叶墙”如飞溅的浪花一般四散飘飞。叶雨落尽,只见木太医手按小腹,躬身缩在一旁,火道人凝立当场,呆若木鸡。片片落叶如小刀般挂在两人的衣衫之上。叶千寻的身子这时已飘然落在远处的一株小树上,远远望去,好似一片白云凝在树梢。
火道人长叹一声:“嘿嘿,晦明剑法!晦明剑法!好,今日果然让老道大开眼界!”说罢他拂了一下大袖,转身便行。木太医功力稍逊,适才冒险一击,竟被震伤了海底重穴,他知道便是与火道人联手死战,最多也是与叶千寻两败俱伤,见火道人一退,自己更加不敢停留,随着火道人去了。
山谷中只剩下火道人的朗朗笑声:“叶千寻,水长天和金昙僧也出了都城,这二人功力还在老道之上,可惜老道心绪不佳,懒得再看这场大战了!”叶千寻长长吁了一口气,猛然间身子一幌,从树梢跌落。适才他虽然以上乘内劲施展晦明剑法伤了火道人右掌上的合谷、鱼际二穴,但火道人刚柔相济的那式“鹤饮泉”后劲十足,已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