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素雪托腮想了想,“徒儿也不懂诶,不过咱们之前被人偷袭,都报了案,现在突然说凶手在皇宫大内。那位会不会怪咱们的手伸得太长了。”
常得贵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那人心情正不好呢,可别让他逮着机会削人。
这次谈话,没什么结论,常得贵认为。即将进行的小动作没必要让小徒弟跟着操心。
米水生,那个修建难民草屋时从屋顶掉下来的男子,熬过术后危险期,关有树为他进行了二次手术,给他破碎的肩胛骨上了钢板。
何素雪按照约定,给顾明悦发了邀请,手术顺利结束后。向他问及武才人的状况,他吱吱唔唔,说得很含糊,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并且告诉何素雪,不需要她进宫拆线了,这种小事他可以让宫女来完成。
武才人,是敌对阵营,对于她的悲惨下场,何素雪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很快就过去了,听说她接生的五公主在珍妃的照料下越来越活泼可爱,她由衷感到欣慰。
果然如师傅大人所说,皇帝不会对自己的女儿坐视不理。
过了几天,宫里有消息传出来,何素雪又明白了一件事,天家无情,皇帝不允许自己的血脉被人玷污,惠妃所生的二皇子和四公主双双食物中毒,惠妃因照顾不力,已被打入冷宫。
二皇子和四公主的小命被救回来,但伤及根本,大概这辈子都离不开药罐子了,他们将在只看得见方形天空的小院里渡过余生,说不准哪天就会再次碰到要命的意外。
常得贵说及这些消息时,嘴角一直上扬着,无疑是很开心的,砍掉黑心老太妃的两条臂膀,确实值得庆贺。
何素雪却感到一丝丝悲哀,瞬间想到冤冤相报何时了,多少显赫家族,多少英雄豪杰,就这么湮灭在天家的血腥游戏里。
何益学被禁足在府里养病,却一直关注着房子的修缮,接受委托的金中人时常进府向他汇报进度,整个工程在中秋节前两天结束,结清尾款打发匠人们回家过节。
何素雪抽空和方灵去新房子看了看,一切都很好,和她心中的设想一模一样,开着窗子散散漆味,装好窗帘备好被褥,金秋十月肯定能住进去。
回到江南药铺,却见百部焦急地在门诊部转悠,见到何素雪,简直比见了他娘还激动,“姑娘,少爷他被何家请回去了,说是老夫人得了重病。”
何素雪当即拧了眉头,“可是甘松跟去了?”
百部应是,何素雪稍稍放心,可也跟着犯愁。
祖母病了,喊孙子回去看望,自己没道理阻拦不是?否则落得个不孝不悌的名声,对大哥的前途影响不好。
可大哥这段时间正犯病,刺激重一点都可能引发心绞痛,回到何府,难保没有人对他起坏心思,给他下毒的贺氏,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么?
何素雪绝对没想到,这次事件,针对的目标其实是她,何益学不过是个顺带的。
她正犹豫不决要不要跟去何府,把大哥抢回来,门外来了个衣着体面的男人,百部一见就指着他说:“就是他,何府的管家,就是他把少爷接走的。”
何管家的任务是把人带回去,所以礼节很到位,到了何素雪跟前一揖到地,“三小姐,老夫人病重,在下奉二老爷之命,请三小姐回府看望一二。”
嫡亲大哥都被人捏在手心里了,何素雪还能说不吗?收拾了药箱和一些当作礼物的贵重药材,跟方再年打了声招呼,也没惊动关有树,便带着紫菀紫珠和百部去了何府。
方灵也想随行,何素雪拒绝了,不愿意好姐妹去趟这混水。
何同学是艺高人胆大,走哪都不怕,腿上绑着未来相公送的匕首,以为要来个全武行,进了何府,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何府好像在办什么喜事,挂了不少红灯笼,人人喜气洋洋的,就是看人的眼神让人不舒服,怎么有点幸灾乐祸的。
何素雪面色不善地叫住何管家:“不是说老夫人病重么,这些人笑嘻嘻的是干嘛,有话你趁早直说,想骗本大夫,可得有承 受'TXT小说下载'后果的胆子!”
自打进了何府,何管家尾巴就翘起来了,以为人进了门,那就崩想出去了,脸上的嚣张也不再掩饰,傲慢地斜视着何素雪。
“三小姐,小人不过是奉命行事,哪来什么骗不骗的,老夫人就在前边的院子里,真病假病,您一看便知。三小姐,请!”
何素雪没有动,脸上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哥在哪里?烦请管家相告,好让百部过去侍候。”
何管家犹豫一下,回道:“二少爷已回了他的院子,让这小厮跟小人走就是。”
何素雪仍是不动,眸中渐渐冒出了寒光,“既是回来侍疾,那就得有侍疾的样子,哥哥怎能贪图安逸,让老夫人深陷病痛之苦,劳烦管家把哥哥请来,与我一道在老夫人床前尽孝。”
何管家有点不敢看这三小姐的眼睛了,没牛膊桓仪科热俗撸暇股舷掠斜穑信斜穑蛞灰院笳馊〗阍谇丶一斐鱿⒘耍赝氛衣榉痴Π臁�
何管家心想做下人就是这点不好啊,命都不是自己的,把事情做绝了,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罢了,只要人到了老太太跟前,咱就完成任务了,想见二少爷就见呗,一个病秧子,废物点心,还能闹出什么名堂来。
何管家便让何素雪稍等,自己去把何益学请来,时间倒是不长,何素雪一见大哥,却是红了眼睛。
她不是想哭,她是气的,何益学这才进何府多长时间呀,小脸就白里泛青,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以前那种普通的,早上明明还穿得很体面的说。
“哥,你是不是心里难受。”
“妹呀,哥没事。”
何益学笑得很勉强,妹妹亲手做的衣裳被人抢了,这事不好说,“先进去看看祖母吧。”
何素雪把目光移到甘松身上,这小子机灵得很,马上打小报告:“刚到府上,就遇上了三少爷,说今日要出门见客,不能丢了府上的脸面,要借少爷的新衣裳穿一穿,所以耽搁到现在,还没见着老夫人。”
何管家脸黑得可以,看这小子挺老实的,怎么嘴巴这么碎,借衣裳这种不体面的事情都敢往外说。
何管家绝对不会承认,他认为三少爷衣做得对,病秧子哪配穿那么好的料子。
何素雪冷笑着,“三少爷倒是好眼光,那可是皇上赏赐的,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顺便问一句,何管家,你家三少爷有功名了吗?他穿那身衣裳犯忌讳也没关系吗?”
何管家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老何家这二代子孙,除了大老爷家的进学少爷和眼前的益学少爷,其他几个少爷都没有功名,按照律法,还真不能穿贡品。
正文 第二六一章暴发
何管家飞奔去阻止何智学出门,何素雪冲他的背影冷笑两声,抓了大哥的手腕给他把脉,发现有点心动过速,其他没什么不好,便叫他含服一颗药丸,定定神。
“哥,机灵点,看这情形他们没安好心。”
“嗯,哥定不让人欺负了妹妹。”
何素雪莞尔一笑,但愿大哥一直都能这么硬气。
兄妹俩随后走进老太太居住的院子,早有守门的婆子进去报告,因此连个阻拦的都没有,也没人向他们行礼什么的,都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进上房。
屋子里原本很热闹,笑声阵阵,气氛非常和谐,可兄妹俩带着丫鬟小厮走进门,一群女人就像脖子被卡住了一样,声音戛然而止,显得特别违和。
何益学看到堂上的祖母,颇有些激动,倒头就拜:“益学给祖母请安。”
何素雪则福了一福,“何素雪给老夫人请安。”
哼,本大夫可是自立门户了,祖母二字可喊不出口。
礼完了,上面竟无人叫起,何素雪心疼大哥病弱,可不管那么多,自己直起腰,径直去把大哥扶起来,“哥,地上凉,你身子不好,可别着了寒气。”
一屋子人面皮都抽搐了,这才是八月的天气,热得死人,怎么可能会有寒气,这丫头分明不把长辈放在眼里。
老太太穿得很喜庆,暗红色绣万字不断头的衣裙,头上金光闪闪。原本红光满面的,被何素雪一句老夫人,喊得心都凉了,是以何益学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答应。
何益学难过地低下头,祖父走了,现在连祖母也不待见他了,真像妹妹说的那样,这个家,真的没有他的立锥之地了。
何素雪扫了老太太一眼,扶着大哥的胳膊说道:“老夫人气色好得很,看来真是被我猜对了,何管家骗人呢。这下人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诅咒老夫人病重不治,哥,咱们去找他算账去。”
贺氏一看人要走,急了,跳起来喊道:“你不能走!”
何素雪面向贺氏,面露嘲讽,“贺夫人不用留饭,我哥当年吃了您赏的一口汤,差点就中毒身亡。您的饭,咱们是绝对不敢再吃的。”
屋里一片哗然,贺氏惊得面无人色,嘴唇颤抖着争辩:“你,你血口喷人!”
何素雪愤恨道:“本大夫是没有证据证明你有罪,可你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你的清白!”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太太猛地砸了一只茶杯,面色晦暗,眼神挣扎地看着下面一对孙子孙女,“益儿。雪儿。贺氏再怎么也是你们的母亲,怎可如此妄议长辈……”
“老夫人!”何素雪高声叫道。“我娘已经死了,我就是个弃儿,只有师傅。没有爹娘!户籍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老太太怔在当场,她没想到,这个孙女再不是从前那个被人欺负到死都不敢反抗的懦弱性子,才是见面,就闹得不可开交,那接下来那件事,还能成吗?
贺氏一见老太太迟疑,心道要糟,也顾不得被人喊破当年下毒之事了,急急冲到老太太座前,“娘啊,再怎么说,她血管里还流着何家的血呢,哪容得她说不认就不认的,您看看那两张脸,说不是兄妹,有谁信哪。”
何素雪兄妹,都酷似李氏娘亲,老太太抬起昏花的老眼一看,不禁往后一缩,对李氏的愧疚,噬骨一般令她头痛难忍,扶着额头闭眼就倒。
贺氏一声惊呼,几个丫鬟婆子围上去又是喊又是叫的,老太太都没有醒转,嘴巴还歪向一边,口水都流了出来。
何益学心软,听得心急如焚,捏着妹妹的手摇了摇,恳求道:“妹妹,救救祖母吧。”
何素雪心知这种情况,不出手是不行的了,不然将来要被人戳脊梁骨。
她板着小脸走到老太太榻前,两手一抓一甩,连动两下,甩开四人,榻前就空出来一片位置。
“紫菀,银针。”
紫菀将药箱卸在榻边,快速取出针包,何素雪自取了酒精棉球,擦拭了棱针和老太太的两边耳垂,便要下针放血。
贺氏突然伸出胳膊阻拦,“你这是要干什么?”
何素雪冷哼,“看不懂就边儿去,耽误了救人,本大夫概不负责。”
贺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忽尔又闭了嘴巴,默默让出位置,看着何素雪用银针刺了老太太的耳垂,各挤出一滴血来,又去扎老太太的手指。
何其政兴冲冲跑进来,边跑边喊:“花轿都到了,人都准备好了吗?诶?这是怎么了?”
何素雪听到花轿二字,眼皮子跳了跳,接着又继续给老太太放血。
贺氏见老太太歪斜的嘴角慢慢恢复了正常,便扑到何其政身边哭开了,“老爷啊,娘亲刚才被气得晕倒了,雪姐儿上来就用那么粗那么长的针来扎娘亲,妾看着都替她老人家疼得慌啊。”
何益学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乱说,妹妹是个好大夫,她这么做,自然是为了救祖母。”
何其政这才注意到大儿子的存在,刚才尽看大女儿去了,张口就是呵斥:“逆子!这是你母亲,你的规矩学到哪里去了!”
这时,何素雪已经收了针,示意紫菀把药箱背起来,她牵了何益学就往外走,“哥,不要生气,小心毒发,为这些不相干的人毁了身体,不值得。”
贺氏急忙去扯何其政的袖子,小声说:“老爷,花轿还等着呢。”
何其政听到毒发二字,心神有些恍惚,思索着女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可贺氏一说花轿,他又记起来今天的大事了,大吼起来:“来人!把他们给我拦下!”
贺氏为了今天,可谓精心准备,带来的都是五大三粗的婆子,一听号令,马上跑出来,将何素雪兄妹及四个下人围在中间,手里还拿着粗大的短木棍。
百部和甘松立刻一前一后挡住两个主子,紫菀和紫珠心里直打鼓,可也勉强保持着镇定,一左一右护着主子。
这种阵仗,对于经历过战场洗礼的何素雪来说,不过是小儿科,她一个人就能把这些婆子放倒了,所以,她很平静地注视着何其政,“何大人,为何如此大动干戈?我们兄妹犯了什么法?”
一声冷漠的何大人,喊得何其政心头火起,“你再不认,老子也是你爹!”
想想女儿抬进秦家,往后还要靠她提携自己这房,何其政压了压火气,放缓了声音说道:“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日爹娘就替你做主,抬去定国公府嫁于秦二公子为平妻,花轿就在外面,你这就去吧。”
何素雪被雷得外焦里嫩,点着自己的鼻子说:“我?嫁秦二公子做平妻?现在?”
何其政点点头,得意之色浮上来,“正是,以你那坏名声,能得这门好亲事,老天对你不薄,也是爹娘的一片好心,往后得了国公夫人青眼,可别忘了提携家里的兄弟姐妹。”
何素雪实在无语,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奇葩存在,太不科学了,太违和了,不知道一巴掌过去能不能把他扇得清醒一点点。
何益学感觉到妹妹在发抖,以为她在害怕,心疼死了,正色对他爹说道:“父亲,这门亲事不能应。”
何其政见何素雪不吱声,以为她心动了,正暗暗高兴女儿识大体顾大局,谁料儿子竟跑出来搅局,不禁又动了肝火。
“你这逆子,长辈在前,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不懂就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将来你妹妹提携你谋了官职,你就知道爹娘今日所做是正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