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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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 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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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名。一九二六年夏绍兴周肇祥等据清嘉庆间采鞠轩刊本影印。施宿,字武子,浙
江吴兴人,曾任绍兴府通判。
  〔38〕乔峰 周建人,字乔峰,鲁迅的三弟,生物学家。曾任商务印书馆编辑。
译有达尔文《种的起源》、生物学论文选集《进化与退化》;著有《生物进化浅说》、
《略讲关于鲁迅的事情》等。
  〔39〕丛芜 韦丛芜(1905—1978),安徽霍丘人,未名社成员。
  布宁(W. .UdZPZ,1870—1953),又译蒲宁,俄国小说家。十月革命后侨居
国外,后死于巴黎。
  〔40〕强汝询(1824—1894) 字荛叔,江苏溧阳人,清咸丰举人。著有《求
益斋文集》。他在《佩雅堂书目小说类序》中说,做小说是“敝神劳思,取媚流俗,
甘为识者所耻笑,甚矣其不自重也!……
  魏晋以来小说,传世既久,余家亦间有之,其辞或稍雅驯,姑列于目;
  而论其失,以为后戒焉。”参看《小说旧闻钞·禁黜》。
  〔41〕关岳 指关羽和岳飞。过去封建统治者把他们作为忠义的化身,建立专
祠奉祀。民国三年(1914),袁世凯政府下令以关羽、岳飞合祀。以后,北洋政府
也不断地祭祀关岳。
  〔42〕中央公园 今北京中山公园。
  〔43〕寿山 齐寿山(1881—1965),名宗颐,河北高阳人,德国柏林大学毕
业,曾任北洋政府教育部佥事、视学。
  〔44〕《小约翰》 长篇童话,荷兰望·蔼覃著。鲁迅译本收入《未名丛刊》,
一九二八年一月出版。


                           如此“讨赤”〔1〕

  京津间许多次大小战争,战死了不知多少人,为“讨赤”也;〔2〕执政府前开
2排枪,打死请愿者四十七,伤百余,通缉“率领暴徒”之徐谦等人五,为“讨赤”
也;奉天飞机三临北京之空中〔3〕,掷下炸弹,杀两妇人,伤一小黄狗,为“讨赤”
也。
  京津间战死之兵士和北京中被炸死之两妇人和被炸伤之一小黄狗,是否即“赤”,
尚无“明令”,下民不得而知。至于府前枪杀之四十七人,则第一“明令”已云有
“误伤”矣;
  京师地方检察厅公函又云“此次集会请愿宗旨尚属正当,又无不正之行为”矣;
而国务院会议又将“从优拟恤”〔4〕矣。然则徐谦们所率领的“暴徒”那里去了呢?
他们都有符咒,能避枪炮的么?
  总而言之:“讨”则“讨”矣了,而“赤”安在呢?
  而“赤”安在,姑且勿论。归根结蒂,“烈士”落葬,徐谦们逃亡,两个俄款
委员会委员〔5〕出缺。六日《京报》云:
  “昨日九校教职员联席会议代表在法政大学开会,查良钊主席,先报告前日因
俄款委员会改组事,与教长胡仁源接洽之情形;次某代表发言,略云,政府此次拟
以外教财三部事务官接充委员,同人应绝对反对,并非反对该项人员人格,实因俄
款数目甚大,中国教育界仰赖甚深……。”〔6〕又有一条新闻,题目是“五私大亦
注意俄款委员会”云。
  四十七人之死,有功于“中国教育界”良非浅甚少也。“从优拟恤”,谁曰不
宜!?
  而今而后,庶几“中国教育界”中,不至于再称异己者为“卢布党”欤?
  四月六日。

         ※        ※         ※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六年四月十日《京报副刊》。
  〔2〕指一九二六年春夏间,冯玉祥国民军与奉系军阀李景林、张宗昌所部直鲁
联军在京津间的战争。当时奉系军阀称国民军为“赤化”,称他们自己对国民军的
进攻为“讨赤”。
  〔3〕奉天飞机三临北京之空中 一九二六年四月,在国民军与奉军作战期间,
国民军驻守北京,奉军飞机自二日起,连续三天飞临北京投弹(作者此文写于四月
六日;此后奉军飞机还曾到北京投弹数次)。奉天,辽宁省的旧称,当时是奉系军
阀张作霖盘踞的地方。
  〔4〕“从优拟恤” 段祺瑞执政府国务院于一九二六年三月二十日开会后,发
布“怃恤令”说:“此次徐谦等率领暴徒,实行扰乱,自属罪无可逭。惟当时群众
复杂,互相攻击之时,或恐累及无辜,情属可悯。着内务部行知地方官厅,分别查
明抚恤。”
  〔5〕两个俄款委员会委员 应为三人,参看本书《可惨与可笑》及其注〔10〕。

  〔6〕此段引自一九二六年四月五日《京报》(文中的“六日”应为“五日”)
发表的《九校代表对改组俄委会意见》的新闻。九校,指当时的北京大学、工业大
学、农业大学、医科大学、法政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女子大
学、艺术专门学校九所国立大学。下文的五私大,指当时北京的朝阳、民国、中国、
平民、华北等五所私立大学。


                             上海通信〔1〕

  小峰兄:
  别后之次日,我便上车,当晚到天津。途中什么事也没有,不过刚出天津车站,
却有一个穿制服的,大概是税吏之流罢,突然将我的提篮拉住,问道“什么?”我
刚答说“零用什物”时,他已经将篮摇了两摇,扬长而去了。幸而我的篮里并无人
参汤榨菜汤或玻璃器皿,所以毫无损失,请勿念。
  从天津向浦口,我坐的是特别快车,所以并不嚣杂,但挤是挤的。我从七年前
护送家眷到北京〔2〕以后,便没有坐过这车;现在似乎男女分坐了,间壁的一室中
本是一男三女的一家,这回却将男的逐出,另外请进一个女的去。将近浦口,又发
生一点小风潮,因为那四口的一家给茶房的茶资太少了,一个长壮伟大的茶房便到
我们这里来演说,“使之闻之”〔3〕。其略曰:钱是自然要的。一个人不为钱为什
么?然而自己只做茶房图几文茶资,是因为良心还在中间,没有到这边(指腋下介)
去!自己也还能卖掉田地去买枪,招集了土匪,做个头目;好好地一玩,就可以升
官,发财了。然而良心还在这里(指胸骨介),所以甘心做茶房,赚点小钱,给儿
女念念书,将来好好过活。……但,如果太给自己下不去了,什么不是人做的事要
做也会做出来!我们一堆共有六个人,谁也没有反驳他。听说后来是添了一块钱完
事。
  我并不想步勇敢的文人学士们的后尘,在北京出版的周刊上斥骂孙传芳大帅。
不过一到下关,记起这是投壶〔4〕的礼义之邦的事来,总不免有些滑稽之感。在我
的眼睛里,下关也还是七年前的下关,无非那时是大风雨,这回却是晴天。赶不上
特别快车了,只好趁夜车,便在客寓里暂息。挑夫(即本地之所谓“夫子”)和茶
房还是照旧地老实;板鸭,插烧,油鸡等类,也依然价廉物美。喝了二两高粱酒,
也比北京的好。这当然只是“我以为”;但也并非毫无理由:就因为它有一点生的
高粱气味,喝后合上眼,就如身在雨后的田野里一般。
  正在田野里的时候,茶房来说有人要我出去说话了。出去看时,是几个人和三
四个兵背着枪,究竟几个,我没有细数;总之是一大群。其中的一个说要看我的行
李。问他先看那一个呢?他指定了一个麻布套的皮箱。给他解了绳,开了锁,揭开
盖,他才蹲下去在衣服中间摸索。摸索了一会,似乎便灰心了,站起来将手一摆,
一群兵便都“向后转”,往外走出去了。那指挥的临走时还对我点点头,非常客气。
我和现任的“有枪阶级”接洽,民国以来这是第一回。我觉得他们倒并不坏;假使
他们也如自称“无枪阶级”〔5〕的善造“流言”,我就要连路也不能走。
  向上海的夜车是十一点钟开的,客很少,大可以躺下睡觉,可惜椅子太短,身
子必须弯起来。这车里的茶是好极了,装在玻璃杯里,色香味都好,也许因为我喝
了多年井水茶,所以容易大惊小怪了罢,然而大概确是很好的。因此一共喝了两杯,
看看窗外的夜的江南,几乎没有睡觉。
  在这车上,才通见满口英语的学生,才听到“无线电”“海底电”这类话。也
在这车上,才看见弱不胜衣的少爷,绸衫尖头鞋,口嗑南瓜子,手里是一张《消闲
录》〔6〕之类的小报,而且永远看不完。这一类人似乎江浙特别多,恐怕投壶的日
子正长久哩。
  现在是住在上海的客寓里了;急于想走。走了几天,走得高兴起来了,很想总
是走来走去。先前听说欧洲有一种民族,叫作“吉柏希”〔7〕的,乐于迁徙,不肯
安居,私心窃以为他们脾气太古怪,现在才知道他们自有他们的道理,倒是我胡涂。

  这里在下雨,不算很热了。
  鲁迅。八月三十日,上海。

         ※        ※         ※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六年十月二日《语丝》周刊第九十九期。
  〔2〕一九一九年十二月,鲁迅回绍兴接母亲等家眷到北京,同住八道湾。
  〔3〕“使之闻之” 语见《论语·阳货》:“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将
命者出户,取瑟而歌:使之闻之。”
  〔4〕投壶 古代宴会时的一种娱乐。宾主依次投矢壶中,负者饮酒。《礼记·
投壶》孔颖达注引郑玄的话,以为投壶是“主人与客燕饮讲论才艺之礼。”孙传芳
盘踞东南五省时,曾于一九二六年八月六日在南京举行过这种古礼。
  〔5〕“无枪阶级” 涵庐(高一涵)在《现代评论》第四卷第八十九期(一九
二六年八月二十一日)的《闲话》中说:“我二十四分的希望一般文人收起互骂的
法宝,做我们应该做的和值得做的事业。
  万一骂溜了嘴,不能收束,正可以同那实在不敢骂的人们,斗斗法宝,就是到
天桥走走,似乎也还值得些!否则既不敢到天桥去,又不肯不骂人,所以专将法宝
在开枪阶级的头上乱祭,那末,骂人诚然是骂人,却是高傲也难乎其为高傲罢。”
按天桥附近,是当时北京的刑场。
  〔6〕《消闲录》 上海出版的一种无聊小报。一八九七年(清光绪二十三年)
十一月创刊,原名《消闲报》,一九○三年改为《消闲录》。
  〔7〕吉柏希(Gypsy) 通译吉卜赛。原居住印度北部的一个民族,十世纪时
开始向外迁移,流浪在欧洲、西亚、北非等地,大多靠占卜、歌舞等为生。


                             “死地”〔1〕

  从一般人,尤其是久受异族及其奴仆鹰犬的蹂躏的中国人看来,杀人者常是胜
利者,被杀者常是劣败者。而眼前的事实也确是这样。
  三月十八日段政府惨杀徒手请愿的市民和学生的事,本已言语道断〔2〕,只使
我们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但北京的所谓言论界,总算还有评论,虽然纸笔喉舌,
不能使洒满府前的青年的热血逆流入体,仍复苏生转来。无非空口的呼号,和被杀
的事实一同逐渐冷落。
  但各种评论中,我觉得有一些比刀枪更可以惊心动魄者在。这就是几个论客,
以为学生们本不应当自蹈死地〔3〕,前去送死的。倘以为徒手请愿是送死,本国的
政府门前是死地,那就中国人真将死无葬身之所,除非是心悦诚服地充当奴子,
“没齿而无怨言”〔4〕。不过我还不知道中国人的大多数人的意见究竟如何。假使
也这样,则岂但执政府前,便是全中国,也无一处不是死地了。
  人们的苦痛是不容易相通的。因为不易相通,杀人者便以杀人为唯一要道,甚
至于还当作快乐。然而也因为不容易相通,所以杀人者所显示的“死之恐怖”,仍
然不能够儆戒后来,使人民永远变作牛马。历史上所记的关于改革的事,总是先仆
后继者,大部分自然是由于公义,但人们的未经“死之恐怖”,即不容易为“死之
恐怖”所慑,我以为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
  但我却恳切地希望:“请愿”的事,从此可以停止了。倘用了这许多血,竟换
得一个这样的觉悟和决心,而且永远纪念着,则似乎还不算是很大的折本。
  世界的进步,当然大抵是从流血得来。但这和血的数量,是没有关系的,因为
世上也尽有流血很多,而民族反而渐就灭亡的先例。即如这一回,以这许多生命的
损失,仅博得“自蹈死地”的批判,便已将一部分人心的机微示给我们,知道在中
国的死地是极其广博。
  现在恰有一本罗曼罗兰的《Le Jeu de L’Amour et de La Mort》〔5〕
在我面前,其中说:加尔是主张人类为进步计,即不妨有少许污点,万不得已,也
不妨有一点罪恶的;但他们却不愿意杀库尔跋齐,因为共和国不喜欢在臂膊上抱着
他的死尸,因为这过于沉重。
  会觉得死尸的沉重,不愿抱持的民族里,先烈的“死”是后人的“生”的唯一
的灵药,但倘在不再觉得沉重的民族里,却不过是压得一同沦灭的东西。
  中国的有志于改革的青年,是知道死尸的沉重的,所以总是“请愿”。殊不知
别有不觉得死尸的沉重的人们在,而且一并屠杀了“知道死尸的沉重”的心。
  死地确乎已在前面。为中国计,觉悟的青年应该不肯轻死了罢。
  三月二十五日。

         ※        ※         ※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六年三月三十日《国民新报副刊》。
  〔2〕言语道断 佛家语。《璎珞经》:“言语道断,心行处灭。”
  “言语道断”,原意是不可言说,这里表示悲愤到无话可说。
  〔3〕死地 三一八惨案发生后,研究系的机关报《晨报》在三月二十日的“时
论”栏发表了林学衡的《为青年流血问题敬告全国国民》一文,诬蔑爱国青年“激
于意气,挺(铤)而走险,乃陷入奸人居间利用之彀中”,指责徐谦等“驱千百珍
贵青年为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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