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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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路庄园-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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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死了,奥帕默默地想,无论哪的人,都死了,他忽然觉得这样一个残破陌生的地方,自己真是没必要久留。
但奥帕还有一件事未完成。
第四天,奥帕去了阿蒙的影院,和其他民众一样,去看审判影像。

影院这次没有收费,放映厅人满为患,奥帕大汗淋淋死挤活挤的钻了进去,奋斗到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就再也没法前进了,好在屏幕够大,哪个角落都能看见。
奥帕环顾四周,发现前几排的人都正襟危坐,穿着制服军装,偶尔向后看,几个记者抱着相机,站在幕布前对着人群拍照,镁光灯此起彼伏,晃得前排人使劲摆手,示意他们停下。
影院忽然暗下来时,人群爆发出兴奋的叫声,这叫声在屏幕亮起时达到了一个高峰,影片开始放映。
尽管奥帕个子不矮,但在观看过程中他还是踮起了脚尖,人群太兴奋了,不断有人高呼谩骂,尤其是看到屏幕上一个个昔日耀武扬威的高官大贵族垂头丧气的失意模样,还有人冲着屏幕投掷皮鞋,这就好像是一记群体性的兴奋剂,在黑暗的影院掀起一个又一个高`潮。
奥帕看着屏幕上一个个灰白的面孔,发现大部分都在伯爵的庄园里见过,他们曾经多趾高气昂啊,奥帕几乎一瞬间就想起那成片璀璨的钻戒和刺鼻的香水味。
审判是冗长乏味的,不断重复的法令和问话让人们的兴奋慢慢冷却,有觉得无聊的人转身离去,空缺立刻有人填补。

奥帕一直在等,站的他脚都麻了,小腿酸疼还在等,他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总之心里就是有些不耐,惴惴的。
终于,最后伯爵出场了,全场再次迎来一个高`潮,刚刚昏昏欲睡的人似乎瞬间醒来,不少人抡起自己仅剩的一只鞋,用尽全力扔上去。
伯爵坐着轮椅被推上席,他穿着一件廉价的衬衣外套,手背上还打着点滴,看上去神色憔悴,满面胡茬,半边脸肿起来,嘴唇还破了,蜜色的头发不再整齐锃亮,变得暗沉凌乱,被脑袋上的绷带胡乱的压着。
奥帕沉重地吐了口气,他有些难以置信的捂住嘴,低下头,眼前一片模糊。
奥帕记得他第一次见着伯爵时,那双眼睛冰冷幽深,身姿矫健挺拔,反观现在……他恐怕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如此境地的伯爵,奥帕忍不住悲从中来,悲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也许是替伯爵悲,替他大势已去悲,或者是替瑞塔悲,如果瑞塔还活着,看到了此情此景的恐怕早就泪流满面了。
饶是这种境地的伯爵,仍是比他人更冷静,堪称麻木冷硬,跟法官一问一答,毫无感情可言,更别提负罪感,面对提出的罪名,他也只是点头,供认不讳;面对证人声泪俱下的质问,伯爵的回答永远是简短的“不知道”“不记得”。

电影院散场时,已是深夜。这次审判的结果没有出来,这只是第一次开庭的影像,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具体要审多久,开几次庭都不得而知,这其中牵扯之复杂,利益之严重,不是普通公民能理解的,人们只奇怪,为什么不立刻宣判死刑?罪名都已成立,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审?
带着种种疑问和不满,人群逐渐散去,奥帕也回到尼亚的住处。
尼亚已经熟睡,鼾声阵阵,奥帕轻手轻脚的躺在沙发上,这几天他都是睡在沙发上,尼亚租的是个小公寓,一床一沙发,一柜子一书桌,没有其他多余的摆设,给他一个单身汉住真是经济又实惠。
奥帕仰面朝天,看着斑驳的天花板,心里安静了很多,他想这场审判一定是旷日持久的,等审判结束再离开那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难道自己就这么一直白吃白住?尼亚肯定是不会要钱的……出去找房子住,奥帕又舍不得这样有出无进的干耗,就算找个工作也没法持久,毕竟自己是要离开这里。这里的一草一木,奥帕看着都无端的心烦意乱,思绪像是闹了独立,死命的往最黑暗的地方钻。
奥帕翻了个身,他看着黑暗中对面尼亚的侧影,想自己干脆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清晨,尼亚照常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睁眼,他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慢吞吞的起了床,同时含糊不清的问;“奥帕……你早饭跟我出去吃……”
尼亚的话没说完就打住了,对面的沙发此时空空如也,奥帕早已不知踪影。尼亚揉了揉眼睛,有些发愣,他站起身走到沙发跟前,在一片金色的晨曦中捡起一张白色的纸条,还有一小捆现金。

“这几天谢谢你,我走了,再见。”
 
 
尾声



奥帕像是个要去朝圣的信徒,觉得自己依然要去一趟坎德,哪怕不是去找那个伯爵的秘书,反正离开这里就行,但他不敢从安萨雷走,他打算从另一个城市走——伊德。
奥帕在阿蒙的汽车站询问了许久,最后得到个很让他垂头丧气的答案,没有去伊德的长途汽车,伊德在这场内战中也被毁严重,长途线路只恢复了三分之一,这三分之一不包括“阿蒙到伊德”这条。
奥帕有些沮丧,不过这阻止不了他的脚步,奥帕找了个角落清点了下自己的现金和食物,将旅行包在身上背结实了,又去买了份地图,决定步行去伊德。
从阿蒙到伊德的距离要比到安萨雷远,奥帕谨而慎之的一再设计路线,同时还买了个匕首防身,等他出发才发现,自己的担心似乎有点多余,不少人跟他一样,选择步行去伊德。
奥帕走在步行的队伍里,边走边想,这场景好熟悉,好像之前他在安萨雷,去教堂找米莉亚时走的那条路。
奥帕心里猜测,这些人是回伊德重建家园呢,还是跟他一样要出境?他们的表情看上去并没有当初那么严肃,气氛甚至可以用祥和二字形容,尤其前面不远处的一对年轻夫妻,还有说有笑,瞧着像是去春游,就是他们的孩子撅着嘴,不大高兴的样子。
小孩看上去3、4岁大,被爸爸抱着,他把头架在肩膀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后面行进的人,不知怎么就盯上了奥帕的脸。奥帕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片刻后,小孩毫无预兆的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跟他妈妈很像。
孩子的笑容最无邪,奥帕默默地被感染了,也冲他微笑。
孩子是什么?不就代表着未来么,奥帕去坎德做什么?不就是寻找自己的未来。一个代表未来,一个寻找未来,走在一条路上。未来在前面,还回头冲你微笑,这就好像一缕阳光洒进了布满灰尘的阴暗房间,照亮了奥帕空洞的胸口,里面顿时充盈起来。

奥帕跟着这群人一路走走停停,大家互相不认识,但也达成了一种默契,每天固定的时间吃饭,人们会尽量围坐在一起分食自己的食物,睡觉时会聚在一起,第二天一早,互相推醒旁边的人继续前行,这种无言的牵挂既让人感到温暖,也省去了尴尬。
人们默默前行,开始的路还好走,走了大概七天,食物也吃得差不多了,陆陆续续的有人离开队伍,有钱的就去附近的村庄小镇补充干粮,没钱的只好放慢脚步,搜刮路上能看到的能吃的能偷得东西,那对夫妇是最早离开队伍的,他们的孩子生病了,需要立刻找医生。
奥帕凭着自己年轻力壮,顶着太阳又走了几天,最后被阳光晃的实在熬不住了,又连着几天没吃饭,双腿走的直打颤,他也脱离了队伍。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奥帕走了小半天终于找到了个小村子,因为战争的摧残,村子里的人对外人特别的警惕,虽然没人上前驱赶,但奥帕从他们的身形和眼神中体会到了那股剑拔弩张的意思。
奥帕觉得很委屈,他也是受害者,可他没法跟这些人解释,他只能默默的在众人的注视中前行,犹如一个沉默的罪人。
最终奥帕没能在村子里过夜,他只在村子的外围,一个独居的老人那里买了些土产。这个老人也是异类,她看上去足有100岁了,步伐缓慢却坚定,眼珠浑浊,而眼神却犀利如蜥蜴,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奥帕,走回屋中,将那些快坏掉的土豆和番薯拿出来,用高于市场价三倍的价钱卖给了奥帕。
奥帕无奈,只能接受。
“你为什么一个人住这?离人群那么远?”奥帕拿着个破麻袋,将这些高价的口粮装进去,当然麻袋也是要钱的,好在奥帕现在并不缺钱。
“我为什么要离他们那么近?”老人用沙哑衰老的声音反问。
奥帕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要是这么善良,你还能来买我的东西?”老人嘟囔了一句,不满的吧唧吧唧嘴,指着不远处的水井说;“那口井也是我的,你要喝水自己打,不过钱要给我。”
奥帕点点头;“那价值连城的井水要多少钱呢?”
老人伸出五根手指,奥帕立刻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这是希望我死在路上吗!?”
“别死在我家院子里就行,你这么大块,我可没法打扫,”老人抱住枯瘦的胳膊,尽量让弯驼的后背直一些。
奥帕无奈的一点头,开始在包里翻找现金;“你可以让你儿子来清理啊,我现在饿的就剩一把骨头了,能有多重。”
“哼,我儿子早被双头鹰带走了,”老人伸手借过钱,面无表情的数着。
“他参军了?”奥帕问,同时拿着水壶冲一边的水井走过去。
“是啊,”老人数完钱,将它们装进自己随身带的钱袋里;“他很早就入伍了,那时候弗朗还在国外读书呢,后来开始打仗,我儿子的部队被双头鹰围在了城里,围了好久,后来他终于逃出来了,逃回家里,可第二天双头鹰就找来了,他们当着我的面带走了他,然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说完,老人指着老远的一片房子说;“看见了吗,以前,那都是我的,我丈夫死后留给我儿子,我儿子死后,那群混蛋就全抢走了,只留了这么个破地方给我,不过打仗的时候他们都被烧了,就我幸免。”
奥帕保持着倒水的姿势,有些意外的看着老人,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孤僻算计的老人还有这样的往事,不禁让他感到同情。
老人看出了奥帕眼里的东西,她努力直了直后背,叉着腰吆喝道;“懒鬼!动作快点!别以为我讲点故事你就可以磨磨蹭蹭的,还轮不到你来同情我,赶紧装水赶紧走!我这可没有地方给陌生人过夜!”
奥帕耸了耸肩,将水壶灌满,背着旅行包和麻袋,奥帕算是满载离开,重又踏上前途。
临走时奥帕又回头看了眼那个孤独矗立在天地间的木屋,一个枯瘦驼背,穿着黑裙的老人叉腰站着,目送他走向公路。

奥帕靠着这一麻袋的土豆番薯,沿着公路又走了5、6天,终于抵达了伊德。
在到伊德的那一刻,奥帕把剩下的吃的全扔了,他觉得自己再吃下去就要变成田鼠了。
伊德的毁坏程度没穿严重那么厉害,跟阿蒙差不多,奥帕首先找了家当铺当掉了一枚戒指,用这枚戒指四分之一的钱找了处住所,狠狠地吃了一顿,顺便又买了一份当日的报纸。
奥帕的这段旅行让他完全与世隔绝,他急需知道现在国内每日的变化,以估计自己要不要改变行程,而看到报纸头条时,奥帕十分意外的大吃一惊——伯爵死了。
刚死,就在昨天,准确的说是晚上,不是死在审判上,是自杀。
昨天吃早饭时,他趁看守不注意,用叉子扎进了自己的脖子,等看守发现时,他只剩一口气了,虽然及时送去了医院,但还是为时过晚,伯爵熬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中间昏迷清醒数次,终于在当天晚上七点死了,和往常一样,报道下面依旧配了一张照片,是伯爵的遗照。
他跟瑞塔一样,双目紧闭,面容并不狰狞,堪称是安详,脖子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伯爵这段时间活得痛苦,活得麻木,最后这无声无息的一死,却是还残存了一份他特有的固执。
伯爵终究没让绞绳拴住他的脖子,用一枚小小的叉子摆脱了这一世的争夺和罪恶。
虽然伯爵早晚会死,死是意料内的事情,但奥帕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说不出话,震得他身体都有点颤抖。
奥帕放下报纸,闭着眼做了个很深的呼吸,然后浅浅的呼了口气,慢慢睁开。
落幕了,彻底落幕了。

奥帕定完神继续往下看,报道对伯爵临死前的情景有些简单的讲述,说他在傍晚时突然回光返照睁开眼,用犹如漏气风箱的声音叫着私人秘书的名字,让他赶紧带着财产跑,之后还说夜莺唱歌之类的话,似乎在回忆自己最穷奢极侈的一段往事,但很快伯爵又进入昏迷,再没醒来,剩下的大篇幅报道,就是针对伯爵那消失的财产去向的猜想,和对博尔指挥官,也就是赛李娜的各种赞美,奥帕翻过报纸,他在一行行蚂蚁般的字里找到了尤里卡的名字。奥帕从这篇报道中得知,自从弗朗承认大公独立后,他便成了大公身边的重臣,相比以前,现在的他要威风得多,奥帕想,差一点,也许只差那么一点,伯爵当时要是选择了投降,选择合作,也许现在……
奥帕随即打断了自己的猜想,他甚至自嘲的笑了笑,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想那么多如果干嘛。
奥帕又翻一页,看到了一张黑白照片,是塞莉娜站在台上发表演讲,黑白照片淡化了她的细纹,扩大了眼睛与笑容,看上去比现实年轻了不少,也美了不少,而吸引奥帕的不是她,是她身后那只露着半个身子的青年,奥帕看到了弗雷。
奥帕久久的看着这张照片,照片上的弗雷身着制服,面容严肃,他和所有跟他站成一排的青年一样,双目认真、坚毅的注视着前方塞莉娜。这样的弗雷让奥帕熟悉又陌生,或者说陌生占了大部分,这个穿着制服的弗雷,手里紧抓着吊起瑞塔的绳子,他的眼神凝固着疯狂和激情,他是凶恶陌生的,可奥帕还是忍不住想起那个细脖子细手腕,会笑着拉着他在葡萄园里行走的弗雷。
也许这本就不是一个人,他们只是有着相同的皮囊和名字,奥帕的弗雷,爱他的、他爱的那个弗雷,在深夜翻墙的那一刻就死了。
奥帕还坐在饭馆里,周围路过他的人都忍不住捏住鼻子,奥帕也知道自己这么肮脏邋遢惹人嫌,他撕下这张同时含有塞莉娜和弗雷的照片,奥帕还犹豫了一番,最后也把伯爵的遗照撕下来,起身离开了。
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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