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为近在咫尺,父母常常能看到她身上绝对的真实。换句话说的话——就是自己的丑陋,自己的不成熟,渐渐被挖掘出来的地狱。那是噩梦啊。要我来说,他们能忍耐着十几年不去殴打她就已经值得表扬了。」
「……但是那种事情,怎么想都不是羽川的错吧。」
「是小班长的错喔。应该被指责只有她一个人。拥有力量的人类,应该对自己的那份力量给周围带来的影响有些自觉啊——鸢能育鹰这样的比喻或许不合适,但有着伟大的孩子的父母的人格被破坏这种事情,还是很常有的啦。对于这一点,小班长非常没有自觉啊。认为自己是普通的。认为自己是普通的而去努力着。做出了不必要的努力。至于结果,就是这样了。」
阻碍。
接触过的事物。
接触过的人。
如同盛开的花朵一般——造成了对他们的阻碍。
「就连名为障碍猫的这种怪异,都被尽其可能的扭曲向那个方向——这次的事,全都是不规则的。也正因为全都是不规则的,所以只有小班长是不规则的。小吸血鬼现在也有些许想帮助你的意思,那也是因为敌人是小班长的关系。所以不管是这个也好那个也好,这里也好那里也好,都是小班长的错喔。」
「……抱歉,忍野。虽然我觉得你说的没错,而且我也觉得自己不该对你说这番话——但如果你继续说羽川的坏话的话。」
我如是道。
终于,变得无法忍受了。
「我会想杀掉你的。」「这是对小班长的同情吗?」
这就是普通人对在路上死掉的猫所表现的感情吗?——忍野沉不住气了。
我可不是被威胁了之后就默不作声的男人。
我是个会立刻呛声反击的男人。
「对于出生于不幸,在不幸的环境中养大,拥有过于不幸智能的小班长——阿良良木君你在同情她吗?」
「……不是的。完全不对。这不像你呀,完全没有抓住中心,忍野。」
将从吸血鬼幼女那里借来的妖刀的刀背架在肩上——其实我只是装装样子。
「怎么可能会是同情呢?不幸的女孩子只会变得更萌——我不过是想要消解自己的欲求不满罢了。」
我如是道。
一边强忍着想哭的情绪。
一边装腔作势——摆架子。
「我只是对穿着内裤的猫耳女高中生产生了欲望而已。」
012
妖刀『心渡』,怪异杀手——就如同它的名称一样,是一把为了斩杀妖怪而诞生的刀。
只杀妖怪。
纯粹是斩杀妖怪的凶器。
反过来说,这也是无法斩杀人类的凶器——不对,不只是人类。只要是妖怪以外的所有生物,妖怪以外的所有器物,怪异杀手都无法破坏。
在面对怪异的时候,可以算是绝世名刀,但对手不是妖怪就会变得迟钝。依据看法的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比迟钝还迟钝——因为除了妖怪以外不能造成任何物理上的碰撞,就如同不存在的幽灵一样,穿过,直直通过罢了。
不过,严格来说吸血鬼幼女所拥有的这把『心渡』是件仿制品,是把仿造刀。而且,因为是吸血鬼利用自己魔幻般的超能力制造出的妄想的产物——这把仿造刀才具有这种特性。至于「真正」的怪异杀手,或许就像石川五右卫门的斩铁剑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魔芋之类的东西才是它无法斩断的。
这个先不说。
要说到只能杀妖怪只能斩断妖怪的妖刀在这次事件里有什么样的意义——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要是使用怪异杀手,就能从羽川翼——羽川翼的肉体和精神里,只将障碍猫的部分分离出去。
只斩杀猫——斩断分离。
将表里一体的双重人格。
一刀两断。
能做到对羽川自身不造成任何伤害,只将障碍猫的部分驱除——要说这是我的自吹自擂也没关系,不过这是身为专家的忍野咩咩也无法做到的超C级逆转必杀技。
(译者注:此词出自1964的东京奥运会,意指难度C以上的高难度动作)
让忍野在黄金周的最后一天前百战百负的那只障碍猫——只有我能够报那一箭之仇。
不过,本就是借来的东西,而且还是以向物主的幼女下跪才借来的东西,没什么可炫耀的——而且。
心情完全骄傲不起来。
但是。
能让故事结束。
没有情节。
就好像无视伏笔和脉络,无需问答就能直接画上终止符。
所以——
这样就好。
「嘛,那把妖刀进行了吸血鬼专用化改造,我又用不了——只能由阿良良木君来做。这样不是很好吗?真是个好主意。」
专家作出的评价。
具有法律效力的鉴定书——就他那半开玩笑的语气而言,怕是算不上这种程度。
实际上,就算怪异杀手专门为吸血鬼进行了适应性改造是事实,作为专家的忍野应该也能够熟练使用,可就算他真的能用——
他大概也不会去用。
如此便利的道具——使用无须支付任何代价就能够直接获得结果的道具,对他而言,这根本就是旁门左道。
犯法、作弊、违反规则——什么平衡不平衡的,管他呢。
「是啊,就是这样,不是有自觉的嘛。这可比没有自觉要好多了。」
忍野坏笑着说道。
「只是,对于阿良良木君来说,不是专家,而是朋友。是作为阿良良木君最好的朋友提几句忠告吧。」
「忠告?是什么?」
令人作呕的亲密和嬉皮笑脸的态度让我很是反感,但我还是姑且问道。
然后忍野竖起三根手指。
「说是说忠告,不过我还是老样子各个方面都想说一点。首先第一点,如果使用那把刀的话,的确能将班长酱和障碍猫分离——在分离障碍猫这一点上,算是最佳方案。但也正因为是最佳方案,所以小班长那边对此应该也是格外戒备的。我之所以百战百负,就是因为她的战略和战术——还有知识。正因为看透了全部的计策,手、脚还有尾巴都不露出来。正因为是这样的障碍猫,所以这种不过阿良良木君拍脑门想出来的方案,是不是她一开始就已经想到,然后有了对策了?」
说着,收起了一根手指。
「……也许吧。」
忍野若无其事地说出「不过是阿良良木君」这样,我对自己在这里该不该吐槽有些犹豫不决,总之我先把这事放到一边,回应道。
「从可能性上来说,也许真是那样,不过,你尽管放心——应该会很顺利。虽然不能做出绝对的保证,我还是有我自己的策略。」
「策略?」
「不——不是策略,而是期待。」
要说的话只是希望性的观测——我只是希望,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好了。
不过,我只要这样想就好。
「……嗯。既然如此我就相信你一次。阿良良木君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吧。」
「别话里有话的——。另外两个忠告是什么?」
「啊,对了——第二个取消了。那个是说了也不管用的事。直接说第三个吧。」
说着,忍野收起了剩下两根手指中的其中一根。
怎么了,在这种紧要关头还优柔寡断地——似乎也不是这样。
因为我已经大致猜到忍野想说却没说的第二个忠告是什么了——我知道。
嗯。
我知道哟,忍野。
所以不说出来——反而好。
虽然你大概并不是出于帮助我的打算。
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你大概都不会帮助我。
「第三个,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最实际的,阿良良木君。我不打算阻止阿良良木君就这样进入临战状态——但是,现实的问题是,不知道藏在这个城市哪个角落里的小班长,你怎么把她找出来呢?虽说我在这个黄金周里百战百败,但因为我是专家所以才会有同障碍猫战斗一百次的机会,是因为我在追踪和发现怪异上有一技之长——是因为我掌握了它的领地意识和活动范围。但就算这样还是有三分之一的次数被它溜走了。因为对方是小班长所以难度本就很高,对于外行人的阿良良木君来说就更难了。这方面你打算怎么办呢?怎样将对战的要素实现呢?不会到这个时候,还打算把追踪和发现方面的工作都交给我吧?」
「说得好像我拜托你就就会接受似的,忍野。」
我耸耸肩说道。
「放心吧。在这一点上,不光是单纯的期待或希望性观测,我有自己的办法。不会劳您费心的。嘛,从现在起还是分开行动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呵呵。阿良良木君的——妙计?」
「嗯。这也是你做不到的,超C级逆转必杀技。」
「是吗。」
所以说是用本事说话。
那就随你怎么做——不管是上演战争片也好还是上演悲情剧也好,我都不会阻拦。
忍野丢下这番话之后,并没有询问我策略的具体内容。突然有了种挚友的感觉——然后。
在这场对话结束三十分钟后。
正好三十分钟后。
我并没有像忍野所做过的那样,出外寻找障碍猫——而是在废弃大楼二楼的一间房间里,大概是这栋楼最狭小的房间的正中,茫然地站着。
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
不过离吸血鬼幼女太远的话,妖刀在失去效力之前就先失去了存在,而且是分子层面的破坏,所以才选择在废弃的大楼里继续呆着,不过场所的选择本身并没多大的意义。学校的教室也可以——不对,要是太引人注目就不好了。
而且,从这个房间向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出乎意料的美景。
从或许是被小孩子用石子砸碎,只剩框架的窗户望出去——仿佛是从夜空中切下了一块,又如同是著名的画家上了色的一幅画,一轮圆月劈开深邃的夜空熠熠发光,分外明亮。
「——咔!」
就在那幅名画的侧面。
依靠蛮力用身体撕裂侧面的混凝土,像子弹一样贯穿——障碍猫出现了。
完全不把飞溅开的碎片当成一回事。
伴随着轰鸣——轻松地折断了钢筋。
猫轻而易举地,在我的正面四脚着地。
着地点附近的地板都出现了龟裂,仿佛会把整栋废弃大楼破坏的冲击,透过空气传递到我这里。
粉碎墙壁的登场,在二十一世纪居然还有人模仿乱马1/2里面珊璞的动作。
这么说来,珊璞——只要淋上冷水的话,就会变成猫吗?
和披上猫皮变成猫的羽川——真是相近。
白色的头发。
生长在头部的兽耳。
穿着黑色的内裤——裸足。
有着猫眼的——障碍猫。
光是那存在就让人战栗。
看到我依然直立着一动不动,障碍猫突然抬起脸来,
「阿良良木君,没事吧!?」
对我说。
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躁,甚至可说是欲哭无泪地,异常关切地,拼命向我喊道。
现场的紧张气氛让人觉得它随时都会用刚才那种击碎墙壁的气势向我扑来——不过,当它用猫的视力确认了我好好地站着,四肢健全之后。
「……什么嘛。」
她说。
一边将抬起的脸垂了下去——一边慢慢地站立起来。
「被骗了啊——我。」
「……是啊,没错。」
我如是道。
我做的事很简单。
就是捉迷藏,用大陆那边的话来说叫躲猫猫——但是不凑巧的是,捉迷藏也好抓鬼游戏也好,我可没有奉陪的心情。
硬要说的话,就是踢瓶子。
(译注:捉迷藏的一种变种,地上画好一个圈,圈内放上一个瓶子,当瓶子处于圈内的时候鬼可以抓人,但如果瓶子被人踢出圈外,则鬼必须先将瓶子放回圈内才可继续)
而且瓶子就是我自己。
我只是发了一封邮件——只是将写着『要被吸血鬼杀掉了,快来救我】这样内容的电子邮件,发到羽川手机的信箱地址罢了。
没有写任何具体的内容,正因为如此怎么看都像是单纯的求救信——而对于羽川来说这就足够了。
幸好,像我这样的男人悬念材料要多少有多少。
总是让人放不下心的我。
将所具有的知识和想象力总动员起来,羽川自己肯定做了很多很多的想象。
然后——赶过来救我。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的。
春假时也是。
她就是这样地——无惧死亡,不怕被杀——简直是自杀一般,赶到我的身旁。
说起在的状况,简直就是那时的再现——当然要除去邮件的内容全都是谎言这点。
虽然对被迫穿着湿透了衣服的吸血鬼幼女觉得对不住,但是现在,从现实的角度出发,能扮演这个角色的只有她了。
不过,对于救人与被救这种关系格外讨厌的忍野来说——就是撇开这点,对那个机械白痴的忍野而言,这也是他无法使用的奇谋。
既然羽川不向我求助——那么就由我来向羽川求助。
要是说到从第三者的角度会指出的难点就是,变成了障碍猫的羽川,能不能读懂邮件。不,应该说最大的问题是有没有带着手机——但是我完全没那方面的担心。
因为。
对于女子高中生而言手机是——随身物品。
既然她有回家换内裤的概念——那插在插座上的充电器应该也会使用。
……。
我不禁想象那些波涛汹涌的人会不会把手机夹在中间。
「哈——话说你来的还真早,障碍猫。只用了三十分钟就到了这儿,真是值得敬佩。你果然不是泛泛之辈呢。」
「……太差劲了,阿良良木君。」
障碍猫摇晃着身体——望向这里。
瞪着。
「撒谎让人家担心——这是不对的。」
「咔咔——」
那样的话语——令我发笑。
就像坏人一样。
就像阿修罗人一样。
(译者注:漫画筋肉人当中出现的人物)
不由地脸露出了笑容。
「什么意思。」
看到了我的反应之后,她大叫道。
「人家明明很生气——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只是」
我说道。指着猫,障碍猫。
「措辞用错了哦——羽川」
指着羽川。
「…………」
「怎么了,优等生。句尾加上喵——喵——,不是障碍猫的角色设定吗?」
猫——羽川。
被我指摘了之后,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放弃般地说道。
「什么嘛。」
和之前几乎是同样的语调。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