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受到了汤夫的刺激,陈文对释放工作产生了热情。不到一星期,他手里该放的全都放完了。
刑警大队其他人见到陈文这么热衷放人,干脆把自己手里该放的也都交给了陈文。陈文起初想要拒绝,但他是内勤,放人本来就是内勤的职责之一。这种情况下,陈文只能硬着头皮接着放了。
符合释放的很多,又都着急回家,为了尽快办完手续,陈文只能不分白天黑夜地工作。
过去陈文晚上失眠得靠刘艳丽才能睡着,现在只要头一碰到枕头,他连两秒钟都用不了就能进入梦乡。
陈文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每天晚上,父母都要到公安局来给陈文送饭。陈文有时吃着饭,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王美兰说:“这么多的活儿,为什么就让你一个人干呢?”
陈文说:“别人还有别的活儿!”
这天送完饭,陈楚良没和王美兰一块回去。
陈文说:“爸,有事儿是不是?”
陈楚良说:“没什么事儿。”
陈文说:“有事儿,你就快点儿说。”
陈楚良说:“我们工厂的王明辉和李建斌全都被抓起来了。”
陈文说:“因为什么知道吗?”
陈楚良说:“好像是贪污。他们家属找到我,想要你去给问问。”
陈文说:“爸,最好是别问。”
陈楚良说:“你就帮忙问问怕什么?”
陈文说:“问也是白问。他俩要是问题严重的话,谁都救不了。”
陈文说完,陈楚良还是不走,陈文只好打电话简单问了问情况。都知道陈文与局长罗浩然的关系,所以,陈文的面子挺大,他还真问到了实情。
陈文告诉陈楚良:“王明辉事儿不大,找他主要是核实李建斌的事儿。他很快就能回去。但李建斌肯定回不去了,他贪污超过了一万块钱,肯定得枪毙。”
陈楚良吓得目瞪口呆。李建斌是财务科长,与陈楚良是一块进的工厂。
陈楚良说:“真……的能枪毙吗?你去给说说情呗!”
陈文说:“爸呀,别说是我,现在就是市委书记去说情都不好使!”
怕陈楚良不信,陈文趴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我们同学告诉我,在天津,委员长的孙子这次都给毙了。”
陈楚良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陈文。陈文只好让陈楚良先坐下来。陈楚良像犯人一样坐在了椅子上,屁股只坐了一个角。
陈文给陈楚良点燃了一支香烟,陈楚良拿烟的手不停地哆嗦。
陈文说:“爸,你自己有什么事儿吧?”
陈楚良紧张地点了点头。
陈文吓得心里咯噔一下,“是什么事儿,你先和我说说吧!”
陈楚良抽完了半支香烟,哆哆嗦嗦地说了五年前、三年前、一年前,他曾经有三次找李建斌报销旅差费时,多报了些补助费。
陈楚良说:“第一次出差是七天时间,我在票子上写的是十天,我多领了三天的补助费……”
陈文心里放松下来,这种现象当时很普遍,出差每天补助的钱很少,有时连吃饭都不够。多报些钱也是为了吃饱饭。俗称,吃床腿。
陈文说:“除了吃床腿,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陈楚良说:“那没有。”
陈文说:“没有的话,你就不用担心了。”
16
丁玉贵拿着何涛的案卷找到了陈文,“你把这个卷重新做一下!”
陈文说:“怎么了?”
丁玉贵说:“你们证明何涛立了这么多的功,也毙不了他呀!”
陈文说:“毙不了,就把他留下吧!”
丁玉贵打开卷宗,对陈文说:“何涛检举的这些人,后来我看他们之间不也都互相揭发吗?就算没有何涛的检举,这些人最后也都跑不了!你们当时多余让何涛立功!”
陈文说:“这能怨我们吗!让何涛立功还不是为了赶时间吗!当时要不是你像催命似的,我们也不会给何涛这个口啊!”
丁玉贵说:“过去的事儿就不要提了,现在呢,我从卷上看,只要把何涛立功的材料抽出去,就可以将他毙了。”
陈文说:“你来是想让我抽材料呗!但我没这个权力,何涛的案子是我们郭队主办,你得找他商量。”
丁玉贵说:“你们郭队不在办公室。”
陈文说:“我去给你找。”
陈文到大案队把郭玺找了回来。
郭玺对丁玉贵说:“材料你让检察院抽不行吗?”
丁玉贵说:“要是行的话,我也不来找你了。”
郭玺说:“老大哥,那就别抽了。让何涛活下来,不也能体现宽大政策吗!”
丁玉贵终于说出了实话:“要是把何涛毙了,我在全院就能评上第一了。郭队,这个忙,你得帮我!今天晚上,我请客。”
郭玺说:“你到公安局来了,怎么还能让你请客呢!我们反扒队请你。”
郭玺对陈文说:“你去把金伟找来,今晚,咱们好好陪陪丁大哥。”
陈文到走廊把金伟喊了过来。
丁玉贵见让金伟来了,赶紧说:“算了算了,改日吧!”
金伟说:“怎么我来了,你还改日呢!过去你不是专门找我喝酒吗!”
丁玉贵说:“晚上我有事儿。”
金伟把丁玉贵喝吐好几次了。他可不敢再以身试法。
丁玉贵最后对郭玺说:“郭队,把何涛毙了,对你们公安局好处更大,这小子这么操蛋,把他留在人间是个严重的错误!”
丁玉贵走了之后,金伟对郭玺试探地说:“要不干脆把何涛毙了吧!”
郭玺点了一下金伟的脑门,“那咱们警察成什么了?我们得讲信誉!要不然社会上会怎么看我们!”
金伟说:“现在还有几个混社会的呀,那些牛逼战士不都消灭了?我们不讲信誉,他们也不知道了。”
郭玺说:“他们不知道了,我们自己的心还不知道吗!”
17
晚上,陈楚良拿着饭盒来到公安局。
陈文说:“爸,昨天我不说了嘛,你今天不用给我送饭。”
陈楚良说:“孩子,这是我给你妈送的。”
当时天色已黑,事先陈文没看到陈楚良的表情,说完这番话,陈文才注意到陈楚良在哆嗦。
陈文急忙地问:“我妈怎么了?”
陈楚良说:“她被抓起来了。”
陈文的嘴不好使了,“被……哪儿抓起来了?”
陈楚良说:“被……西区分局抓的。”
陈文到刑警队门前骑摩托车时,他的腿软绵绵,像是喝多了。
陈楚良说:“能行吗,不行,我骑自行车带你吧!”
陈文说:“没事儿,你快上车!”
来到了西区分局门前,陈文让父亲在门口等着,他拿着饭盒走了进去。分局走廊里全是人。陈文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母亲的影子。办公室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里面不时传来警察的叫骂声。
陈文挨个站在办公室的门前,倾听着里面的动静,终于在二楼的最里面,他听到了母亲的说话声。陈文的手哆嗦起来,手里的饭盒好悬掉在地上。
陈文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去。母亲坐在审讯用的铁椅子里。陈文的眼睛立刻模糊了。
王美兰转身见到陈文,惊讶地说:“你怎么来了?”
负责审讯的警察,陈文不认识,他刚想说自己是市局的,这个警察指着陈文,严厉地说:“谁让你进来的?”
陈文说:“我来给我妈送饭。”
警察说:“把饭盒放下,赶紧出去。”
陈文慢慢地走到母亲的面前,把饭盒放在了桌子上面。
王美兰的眼泪落了下来。
陈文说:“你别害怕,我爸也来了。”
警察大声说:“行了,你赶紧出去。”
陈文瞪了警察一眼:“喊什么呀?”
陈文转身向外走。
警察说:“你给我回来!”
陈文转过身,走向警察,冷冷地注视着。
警察指着陈文,“你脾气挺暴啊,你是干什么的?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呢!”
陈文见到没给母亲戴手铐,心里已经有了底气,他说:“我看你也有点面熟,哎,今晚哪个局长当班啊?”
警察说:“刘局!怎么的,你认识啊?”
陈文笑了。他心里暗喜。刘局是刘建荣。有一次在罗浩然家吃饭,陈文遇到过他。
陈文说:“麻烦问一下,刘建荣局长在几楼啊?”
警察看出苗头了,他亲自带着陈文来到了刘建荣的办公室。
刘建荣正躺在床上,见到陈文急忙下来,“呦,老弟,你怎么来了?罗局是不是来了?”
陈文走过来急忙握住他的手,“大哥,就我自己来的。我妈在你这儿哪!”
刘建荣吓了一跳,“副食商店的吗?”
陈文点了点头。刘建荣转身看着警察,嘴有点不好使,“问……题严重吗?”
警察急忙说:“不严重,就是批评教育!”
刘建荣马上来了情绪,“还教育个屁,赶紧让她回去吧!这个小陈你不认识啊,市局反扒队的,老贼的克星,上过报纸!”
警察急忙走过来握住陈文的手:“老弟,对不起。我说在哪儿见过你嘛。原来是在报纸上。”
18
陈文骑着摩托车把父母送回家时,王美兰像刘胡兰似的,一脸大义凛然:
“儿子,我一点都没害怕,你看你爸吓得连屋都不敢进。”
陈文说:“是我没让他进。”
陈文始终没问母亲因为什么被警察找来。回到了家,王美兰才小声地对陈文解释说:“儿子,我给你丢脸了,过去我从单位拿过肉和香肠,这不能怪我,我们单位的职工全都拿,他们拿,我也就跟着拿。”
陈文说:“你们单位还有拿钱的,你没跟着拿吧!”
王美兰说:“那没有,我不敢。”
陈文说:“你不敢就对了。”
陈文要回单位加班,王美兰跟着陈文来到了门前,小声地问:“儿子,半夜,他们能不能再把我抓回去?”
陈文说:“不能!妈,你害怕了?”
王美兰点了点头,“刚才没把妈吓死!今后,我再也不敢了。”
陈文说:“别胡思乱想了,妈,你回去赶紧休息吧!”
王美兰说:“今晚,你别走了,儿子,妈害怕。”
陈文伸出手,搂着王美兰的肩膀,“怕什么呀?我爸不是在家吗!”
陈楚良这时走过来:“就是,你赶紧让孩子走吧,我在家你还怕什么!”
王美兰说:“你在家顶个屁呀!”
怕陈文离开,王美兰紧忙拉着陈文的双手,眼眶闪着泪光说:“关键时刻,还得是我大儿子好使啊!”
·50·
第七章
1
严打结束后,公安局的干部队伍进行了调整。郭玺调到了大队担任了教导员当上了二把手。陈文担任了反扒队的副队长。金伟还是原地踏步。这样一来,反扒队有了两个副队长。组织部宣布认命决定后,特意强调,由陈文暂时主持反扒队工作。陈文成了反扒队的一把手。
陈文私下找到胡波,“我刚来反扒队不到两年,提我副队长,我都勉强干,让我主持工作,我也主持不了啊。组织上再考虑考虑,让金伟主持吧,我保证全力支持他工作。”
胡波说:“怎么了?金伟和你撂挑子了!”
陈文说:“没有,我是觉得,让他主持更合适。”
胡波说:“合适什么呀!天天喝酒,这次没撤他就已经照顾他了。”
晚上,金伟请郭玺和陈文喝酒祝贺他们俩升官。金伟一杯接一杯一个劲儿地干。郭玺对金伟说:“你少喝点儿吧!”
金伟不高兴地说:“你看,你们俩都提拔了,我这不是高兴嘛!”
郭玺说:“我知道你高兴,我说的是,你这个酒今后一定得控制点儿。陈文是你徒弟,你得支持他工作。”
金伟酸楚地说:“那我肯定得支持。”
喝完酒,陈文骑着摩托车送金伟回家,金伟还表示说:“徒弟,你放心,这个酒,我今后肯定不喝了。”
陈文说:“师傅,你今后该怎么的,就怎么的。你想喝酒你就喝。只要我在反扒队呆一天,这儿就是你的家。”
金伟有点激动,“你别多想,我不喝酒完全是自愿的。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要不然的话,回家我老婆都瞧不起我了。徒弟呀,你看着吧,我金伟一定配合你把反扒队的工作干出成绩来。”
2
金伟穿着崭新的警服上了6路公共汽车。车上的人不多。他戴着反扒队的袖标很显眼,谁上车来都会向金伟投来关注的目光。金伟的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微笑。车上,有个老贼紧张地看着金伟,他搞不清金伟的意图。
途中,上来了一个抱小孩的妇女。妇女上车之后,马上朝着穿警服的金伟走过来。金伟急忙起身把座位让了出来。改革开放以后,学雷锋让座的少多了。金伟的举动感动了这个妇女。她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谢谢。”金伟说:“不用谢不用谢。”
金伟越说不用谢,妇女就越想谢。最后,她竟然把孩子的小牛露出来了。她对孩子说:“让叔叔摸个牛儿吧!”
当时全车的人都瞅着金伟。穿着警服的金伟不好意思地说:“算了算了。”
那个妇女还在说:“他叔叔,你就摸一下吧。”
金伟一着急就说:“不用不用,我有我有!”
周围的乘客憋不住全都笑了起来。连那个老贼都跟着笑了起来。
金伟走到老贼的跟前,瞪着眼睛说:“你笑什么?”
老贼说:“我……没笑。”
金伟猛地伸出手抓住了老贼的衣服领子,对周围的乘客说:“他是小偷,大家看看兜里的钱丢没丢?”
乘客翻了翻兜,都没丢。这时,坐在老贼旁边的王荔,大声地说:“我丢了。”
金伟说:“那好,你到公安局和我去做个笔录。”说着,给老贼戴上了手铐,押下了公共汽车。
乘客们热烈地鼓了掌。
不光金伟用这样的方式抓小偷,陈文以及反扒队的其他警察都这么抓。
这是反扒队在全市搞了一次专项集中打击。
反扒队的这些警察,小偷、老贼全都认识。既然都认识了,陈文就让大家干脆穿着警服公开上车去抓。穿着警服抓小偷,肯定是抓不着了。凡是跑掉躲开的,陈文直接到家里去抓。敢上车的,一律像金伟这样让媳妇配合现场抓。
一个个老贼被带到反扒队之后,金伟首先让他们看了看笼子里的黑老鼠,接着又让他们看了看长得像狮子一样的大狗。充分进行心理恐惧教育后,陈文亲自给他们上政治课:
“严打第二个战役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师傅老老贼王品成上次已经被枪毙了,这次,�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