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杨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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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杨异事-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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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玉珠一跺脚,“夫人的弟弟刚到,你别吓唬客人。昨儿夜里,我见你收拾行李就觉得不对劲儿,一定是嫌天冷夜路不好走,才选在白天出逃。”

“我也想过不走,可昨夜我打水洗脸时,又听到铜铃声。那是彭翎戴过的东西,他都死了十年了!”

“别说了!给我回房去,再想逃,休怪我告诉彭管家!”

玉珠把那丫头推回房里,关上门,转而向若林施笙解释道:“这丫头和我住一间房,时常疑神疑鬼,她说的话,两位可别往心里去。”

若林与施笙对望一眼,都觉奇怪,却又不便多问。

玉珠岔开话题,“舅爷怎会认识周郎?”

没等若林回答,施笙抢先问:“周忘杨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好像大家一个个都认得他?”

玉珠笑道:“施公子初来洛阳,有所不知。这位周先生,我有幸在街上见过一次,正逢有人请他去府上捉鬼,他说他只管凶案,世间哪来什么鬼神,鬼自由心生罢了。”

“管凶案?这么说来,周忘杨是衙门的人?”若林问。

“不,周郎这儿与别人不一样。”玉珠说着,指指自己的脑袋,“据说他睿智过人,推理之术无人能及,衙门破不了的悬案,只要请他来,没有解决不了的。不过听说,周忘杨为人散淡,像是闲云野鹤,不愿附庸在谁之下,乐师才是他的谋生行当。”

他们边说边走,到了厢房。玉珠帮二人分别收拾了两间房,又忙着去厨房拎水沏茶。

若林走到房外,恰巧碰见施笙也站在廊上,听他感慨道:“你姐夫的生意做得确实大,这么大个府邸,就是修也得修上一年半载!”

若林一笑,放眼观望廊外的景色,指向远处的一口水井,道:“你看,那小丫头提桶水整个人都趴到井沿上,失足跌下去可不得了。”

施笙听了,忙问:“在哪儿?”

“不就在……”话未完,若林却突然放下手,面带紧张道,“她刚望了我一眼,手没拉稳,掉下去了!”说罢,他立即叫上施笙,飞快向水井跑去。

两人到了井边,伸头一望,井下一片寂静,一丁点儿水声都没有。

施笙猜疑道:“我说,你会不会看走眼了?”

眼神再不好也不至于漏看一个人。若林不甘心,冲井口喊了两声,仍没见回应,可他明明看到一个女孩落井,她望自己的那一眼,仔细想来,竟是面含微笑。

后方,玉珠提了热水来唤。施笙劝若林道:“走吧,准是你眼花。”

真要有人落井,必定拼死挣扎,可眼前的水井毫无动静,若林虽感疑惑,却又说服不了施笙,只得跟着回去。

何喜儿的寿宴设在夜间,白天却已宾客满堂。洛阳城内将近半数的名流都冲着与何福松的交情,赶来为他女儿庆生。

中午时分,施笙跑来若林房里,两人一同吃过午饭。

若林知道惠蕾忙碌,不敢叨扰,本想去找周忘杨,忽听门外传来一声咳嗽,又见玉珠低首靠到门边,恭敬地唤了一声:“老爷。”他心想定是姐夫何福松来了,便催促施笙一同起身去迎接。

何福松年过半百,比惠蕾大上十多岁,与大多富商一样,他的体态也微微发福,气度却还不错,一进房便盯着两个青年左右打量,一下子就认出了哪个是自己的小舅子。

“像!你长得和你姐姐真是像!”何福松拽着若林的手,热情十分,“我和她成亲都十几年了,内弟怎么现在才来洛阳?”

“舅爷这就叫无事不登三宝殿,要是混得好,谁稀罕咱们这儿啊!”

何福松身后跟着何福燕,若林虽只与她见过两面,却已看出此女个性尖酸,也不知这些年来,惠蕾有没有受她的气。

正愁不知如何接话时,门外又走进一个干瘦的老头,对何福燕道:“二小姐,阿跃替您请的裁缝已到了府上,您何时过去量身?”

“哦?这么快就来了!还是阿跃办事利索,我那房里啊,连个聪明的丫头都没有。这不,好的都给大嫂挑去了。”何福燕瞅瞅玉珠,又向何福松发了几句牢骚,这才离开。

“我这妹妹直肠子,说话带刺儿,内弟可别见怪。”何福松笑道,“你们姐弟都这脾气,有事就爱自己扛着。家中困难,早来洛阳就是了,我这就吩咐人到店里走一趟,安排两个差使。”

若林看姐夫为人实在,连忙和施笙一起谢过。

何福松摆摆手,介绍起门边的老头,“这是何府的管家,彭德海。今后内弟有何需要,知会他一声便是。”

彭德海手如藤蔓,脸上皱纹亦像干涸的土地,他两眼浑浊却聚光,盯得若林一阵发怵。

见过了小舅子,何福松便失陪,前去应酬宾客。

彭德海留下,对若林道:“我与我的两名犬子已在何府服侍多年,舅爷若有吩咐,尽管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苍老,若林一怔,片刻才道:“那就劳烦管家了。你刚说你的两个儿子都在何府做工,若我没猜错,彭跃便是其中之一吧?”

彭德海道:“舅爷说的正是,阿跃是老二。老大彭翎十年前偷了府上几千两银票,老爷宅心仁厚,没去报官,他却自己想不开,在井棚上悬梁自尽了。”

这话说得若林一惊一咋,支吾着问道:“是……正对着客厢的那口井吗?”

彭德海低首沏茶,没说话。

玉珠见状,接话道:“舅爷不必害怕,当日彭翎上吊的井棚现已拆除了。”

被她这么一说,若林知道定是那井没错,又追问了句:“何府内除了喜儿,可还有十岁左右的幼女?”

玉珠摇头,“这般大的孩子只有小姐一个啊。”

彭德海沏完茶,抬头,“莫非舅爷还看到了别的孩子?定是舟车劳顿,看走了眼。”

施笙知道若林说的是之前一幕,插话道:“哪来的孩子?我和你站在一起都没看到!”

见众人都不相信,若林只得不语。

到了夜间,何府院落内张灯结彩,数十张圆桌旁高朋满座。

若林又遇周忘杨,见他独自坐着,也不与别人搭话,便同施笙坐到他边上,问:“先生为何一个人?服侍你的小童回去了吗?”

周忘杨侧目瞥他一眼,“嗯”了一声,语气冷淡,与之前热心的态度大相径庭。若林正感奇怪,忽听四周的人声小了,只见众人纷纷起身,向同一处看去。

想不到何福松竟有这般大的面子,就连洛阳知府李培林也请到了府上。此刻,李培林正在何福松的陪同下步入花园,洛阳名流逐一上前与之寒暄。

院中弥散着浓郁的山兰香,不禁令周忘杨浑身一颤。

兰之芬芳,每每闻到,记忆便会跃到那个血腥的午后。一张苍白的女人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她紧握一枚兰花状的发簪,双目垂泪,口吐鲜血,一寸一寸向自己爬来,艰难含糊地开口:“忘杨,不要去……”

忽感身子被人推了一下,耳畔的痛苦呻吟陡然消失,周忘杨抬头,听若林道:“先生与其一个人喝闷酒,不如同我与小笙一起坐去主桌吧。”

主桌设在院落中央,席上坐有何福松一家四口和知府李培林。

等另三人入座后,何福松见了周忘杨,道:“这不是周先生么?早知你会来贺小女的生辰,就不敢请那些乐师班门弄斧了。”

惠蕾随即将周忘杨资助若林施笙一事告诉何福松,又对坐在边上的女儿说:“喜儿,快向周先生行礼,让先生收你为徒,跟着他学琴。”

细小的眼睛瞄了瞄周忘杨,何喜儿一声不吭,垂下了脑袋。

“你这孩子……”

惠蕾正要训斥,站在她身后的彭跃抢先劝道:“夫人莫动气,小姐怕生,等和周先生熟了她话也就多了。”

周忘杨一瞅何喜儿的粗短十指,心道这哪是块抚琴的料,就算让琴圣教她,只怕也奏不出个名堂来。

由于协助衙门屡破大案,就连知府李培林也认得周忘杨。李培林身形黑瘦弱小,没穿官服,更少了当官的气质,此次又见周忘杨,他问:“不知周郎故乡兰岭镇的案子可有眉目?”

“兰岭镇?就是那个二十年前,在一夜间上百个村民离奇失踪的鬼镇?”

施笙话一出口,立刻被若林用肘撞了下。意识到自己有失礼节,他赶紧噤声端坐。

“多谢大人记挂此案,可惜苏州府衙尚无消息传来,我这里也是一筹莫展。”周忘杨话题一转,“先不提案件,今日小姐年满十岁,何夫人又与胞弟重逢,也算是双喜临门。”

何福松顺话客套了几句,最后盯着妹妹叹了口气,感慨就剩她的终身大事八字还没一撇,而这一叹却遭来何福燕一记白眼。

菜肴上桌,院内的谈笑声渐渐大了起来。若林见周忘杨举杯频频,心中却揣着之前他说的话。

兰岭鬼镇!这个如雷贯耳的地方,从幼时起便时常听人念叨。

那是一个处于苏州近郊小镇,人口三百,由于家家栽种山兰而得名兰岭镇。然而,二十年前的一天,镇上的村民却无缘无故地尽数消失。由于当地人大多自给自足,故当个别出外经商的村民回来时,整个兰岭镇已没了生的气息。

老人妇孺壮丁……所有的人都凭空失踪了。每一户均大门敞开,有的灶上还留有烧糊的瓦锅,圈里的牲口也因无人喂养而奄奄一息。

兰岭镇的兰花凋谢腐烂了,没了山兰的芬芳,只剩下阵阵恶臭,那是死亡的气息。

而这一切,却还只是恐惧的开始。

之后回到镇里的村民也相继暴毙,苏州府衙派出十余名捕快前去调查,想不到踏入兰岭镇不久,也一个个死于非命。

此事越闹越大,最后不得不惊动朝廷,派人驻守在兰岭镇外。

这一守便是二十年,据返乡的老兵称,时常在夜晚听到兰岭镇的荒山内传出诡异的嘶咬声,像是恶鬼食人的声音。而这二十年里,但凡有大了胆子踏入小镇的人,要不就有去无回,要不就重疾缠身,出来后不久就命归西天。

久而久之,兰岭镇便成了所有人谈之色变的鬼镇。

若林不禁疑惑,要说兰岭镇的人都已尽数死绝,那周忘杨又是怎么回事?

第02章 欢宴凶案

宴席摆至一半,何府仆役抬上一个半人高,以红布遮盖的物什。何福松命人揭开红布,露出一口朱红宝鼎,鼎身栩栩如生地雕有跃门鲤鱼,鼎足附有怒放牡丹。何福松轻轻一叩,那鼎随即发出一声空灵声响,缭绕院落,久久才散。

“我命人铸造这口宝鼎时熔入了一只麋鹿神兽,故而此鼎微含麋香,外壁赤红的色泽也是绝无仅有。”

宾客不禁啧啧称奇。何福松所说的麋鹿神兽,绰号“四不象”,乃是传说中姜太公的座骑,长于低洼沼泽,狡猾难捕。这份寿礼果然非同凡响。

何福松叫来何喜儿,让她端详宝鼎。摇曳的灯笼下,何喜儿望着那口油亮红鼎,蓦然间看见一副连着皮肉的骷髅挣扎在宝鼎表面,痛苦地向她伸来一把血骨。

“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令在场众人为之一惊,惠蕾起身把何喜儿带回桌边安抚,然而她受到了巨大惊吓,非但不听安慰,还咧嘴大哭起来。

那哭声惊天动地,吵得不少宾客头顶血管直凸。何福燕更是捂着前额,发起牢骚,“这小祖宗怎么又闹开了?阿跃,快帮忙让她别哭啊!”

彭跃连忙过来安慰何喜儿,也是好一阵劝哄,她才止住了哭。

若林坐在姐姐左侧,只感被外甥女吵得耳膜胀痛,偷瞥一眼周忘杨施笙,亦是一脸隐忍。他有些忍俊不禁,无意间一抬头,却见回廊拐角隐约像是站了一个人。

酒宴上的热闹非凡与拐角处的灯火阑珊形成鲜明对比,若林定睛望去,一看之下竟全身一颤……那,不正是白天坠井的小丫头么?

糟糕的视力令他看不真切,只得去拉右侧的施笙,说:“你看那里,她就是我说的掉下井的小丫头。”

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

当施笙转头之际,那女孩已消失不见,若林不免又被扣上了“疑神疑鬼”的帽子。

施笙看他一脸不甘,又把事情原委告诉了边上的周忘杨,见对方听得目无表情,也没了评论的兴致。

另一边,李培林放下筷子,何福松立即给了惠蕾一个眼色,她便牵着平静了的何喜儿绕到李培林座旁,让她背两首唐诗给李大人听。

何喜儿嘴里还含了东西,为了背诗,不得不大口吞咽。李培林笑着拍拍她的后背,道:“不急不急,慢慢来。”

岂料他不说还好,刚一说完,何喜儿便痛苦地捂着脖子呃呃干咳。

“这孩子像是被噎着了,快拍她的后背!”

听李培林一说,惠蕾赶紧拍打何喜儿的背,口中喊道:“你吃了什么?快吐出来……”

拍打之下,何喜儿痛苦依旧,她左右挣扎,一张脸从红到白,渐渐没了血色。

众人大惊,纷纷簇拥而来,可无论如何拍打,那块嵌在何喜儿喉咙里的东西就是吐不出来。她呼吸急促,眼珠上翻,身子猛动了几下竟栽倒在地,昏厥了过去。

“快叫大夫!”

听何福松大吼一声,彭德海带着几个仆人飞快地跑出院落。

何福松四下搜索,蓦然间,他的目光停留在惠蕾座位前的一盘鱼干上,疑惑道:“难道喜儿吃了海鱼?”

小姑子何福燕在边上顿时哭了起来,“大嫂平日里处事精细,今儿个怎么也这般不上心?何家就喜儿这一根独苗,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那鱼干是施笙带来的,何福燕瞥向他和若林,又哭哭啼啼道:“舅爷来看大嫂,来便来了,还带什么东西?这又腥又咸的鱼干,喜儿本就有喘病,吃了怎么受得了?”

“瞧福燕这话说的,喜儿有喘病,我还能把鱼干喂进她嘴里?”惠蕾冷笑,反将一军,“你这个做姑姑的不也就坐在她边上么,就没留意她误吞了什么?”

“姑姑哪赶得上亲娘?大嫂还没留意着呢,怎倒怪起妹妹我了?”

姑嫂二人一番唇枪舌战,何福松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另一头,彭跃抱着何喜儿,不住呼唤。彭德海则领着大夫匆匆赶来,大夫即刻唤人将何喜儿提着腿倒吊而起,又是一番拍打。

连续拍打过后,何喜儿突然一阵抽搐,众人原以为人就要苏醒,不料她脖子一仰,又一次昏死过去。

大夫见状,唤人将她放回原地,取出针袋就地施针。针尖入体,何喜儿只是痉挛了一下,又没了反应。大夫摇了摇头,抽出金针,转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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