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传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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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传媒-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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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木沉默不语。

“它开始神经错乱,开始狂叫,开始哀鸣,并且咬断了导师的喉咙。”吕笙南说,“其实我就是那条狗啊!我拼命积累着世上的财富,我期望财富能把我和那些普通的人、庸碌的人、让我看不起的人区分开来,我期待着财富能带给我一种满足感,事实上那些天文数字的财富的确带给了我满足感,我的财富越积越多,达到了所有人都不敢梦想的地步,可是我突然发觉,我的生活越来越跟那些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都是吃完饭就要工作,工作完就得休息,然后再工作……在生活的本质上,我跟在街头摆地摊的小贩有什么区别呢?相反,我越来越孤独,越来越冷酷,越来越暴躁……我是个心理学家,可是我却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让我感到恐惧,让我感到抗拒。直到后来,你用我的方法摧毁了我……”

朱木有些意外:“你都知道了?”

吕笙南笑了:“我说过一句话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期待着惩罚,期待着毁灭。其实人心就是罪与罚的一个平衡的过程,我的欲望使我在这个世界上犯下了罪恶,然后我的自我又在等待着这个世界对我的惩罚。进入监狱的时候,我的思维还是混乱的,一种内心的负罪感和来自你的暗示使我向警方坦白了我的罪过,包括股市圈钱计划、黄崖岛灭门和把周庭君封进火山泥,一点不漏地做了个交代。说完之后,我借了一本法律的书研究了一夜,发现就我的罪行,足以判我三次死刑一次无期。这个发现给了我无比强烈的震撼,罪与罚突然在我心里获得了平衡,我的脑筋突然清醒,心里一片澄静,无比平和,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在我的心里像春天的种子一样发芽了。其实呢,阿木,我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个人有罪是天生的,心里有欲望就会带给我们罪行,可是我们必须让自己得到惩罚,这样我们才能懂得什么是幸福,什么是生活……我期待着你幸福地活下去。”

会见室里一片沉默。朱木别过头,默默地沉思着,过了很久,他摇摇头:“阿南,你说的太深奥,我还不能理解……也许,等到我受到惩罚的时候,会明白你的话。”他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这一天,不会太远的。”

吕笙南叹了口气:“阿木,你看你,才几天的时间,你就变得这么苍老了。振作一下吧,阿霓还需要你照顾,你们的未来还很长。我已经决定,明天无论判决的结果是什么,我都不会再上诉。呵呵,我连律师也没请。”

朱木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脸,对吕笙南的话有些吃惊:“如果你被判死刑呢?”

“唔。”吕笙南失笑,“那么群体性暗示理论就会在世界上消失,我就会进入另一个轮回。”

朱木无言。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会见时间到了。吕笙南站了起来,边往外走,边说:“明天开庭时不公开审理,注定是一场乏味的答辩过程,如果没必要,你就别去了。照顾好苏霓。其实,你在报纸上加入的暗示性信息,真的在我和苏霓之间发生过,就在去凤凰台的前一晚。她说,当你答应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那一刻,她忽然发现她无法把你从她的生活中割裂出去,她已经习惯了你在她的身边。你睡在她身边的几个月,是她这辈子睡得最香甜的日子。”吕笙南已经走出了门,“呵呵”的笑声仍旧传来,“我是个心理学家,可是我现在必须承认,其实我真的不了解女人。”

朱木呆若木鸡,傻傻地坐在椅子上,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狱警催促了一下,把朱木带了出来交给傅杰。傅杰看见朱木,显得很冷漠,但看见朱木的样子还是有些奇怪:“谈得怎么样?咦,你怎么了?”

朱木两眼无神,全身颤抖着站了起来,腿不知绊到了哪里,身体一个趔趄:“快,快送我回家!我要回家……”

吕笙南案开庭的那一天,朱木没有去。后来,他看了有关的报纸才知道,警方起诉的罪名中,黄崖岛灭门案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雇凶谋杀周庭君案以杀人未遂罪,判有期徒刑8年;黄崖岛周庭君死亡案认定为周庭君的过错,吕笙南属于自卫杀人不负过错;以谋杀苏霓未遂致使其深度昏迷,判有期徒刑十六年;以在媒体上刊登暗示性信息致使他人自杀,判无期徒刑;以扰乱经济秩序罪,判无期徒刑……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

据说,吕笙南在法庭上显得很坦然,很真诚,痛悔了自己的罪过,当场表示不再上诉……

似乎已经过了一个漫长的岁月。有多久,朱木不知道,四年?还是五年?朱木只记得那个大学生宁可在审判吕笙南那年只是一个大二的学生,如今,他就快研究生毕业了……哦,那么是五年了。不知道为什么,宁可大学毕业时并没有去考托福——这对他的英语水平来说并不是太困难的事——而是考上了研究生,而且考的还是本校的研究生。这让朱木有些惊讶,在商城大学,考本校研究生往往会受到同学们的嘲笑,被称为“留级三年”,因为它实在没有一点挑战性,除非成绩特差或者纯粹为了避开就业压力。朱木不知道宁可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过宁可,宁可总是笑笑不答,每天都过来陪朱木说话,帮助他照顾苏霓。

这五年里,苏霓仍旧沉睡着,没有一点恢复的迹象。朱木采用各种方法对她治疗和加以刺激,可是没有一点用,苏霓就像中了魔咒的公主,在王子还没有掌握神秘的咒语之前,将会一如既往地沉睡。

这五年里,朱木拼命地工作挣钱来支付那些高额的医疗费用。他年复一年地同时兼任五六份工作,即使这样,他仍然能够保证每天三次回家给苏霓喂饭,并且帮助她锻炼。两年前,苏霓很令人惊奇地恢复了吞咽功能,不用再从进食管里喝流食了。这让朱木惊喜了整整一年,对苏霓的苏醒充满了希望,那一年的朱木,每一天都被一种亢奋的情绪所充斥,整个人充满了活力。可是两年过去了,朱木的激情渐渐又被磨平,每天午夜对着苏霓说话时都要哽咽失声。

这五年里,超负荷的工作使朱木急剧衰老,头上白发丛生,脸上到处是皱纹,眼袋垂得厉害,脸色灰暗没有光泽,看起来像个农村里五十多岁的老人。可是他才刚刚过完三十二岁的生日。过生日那一天,他以一天没有去工作来庆祝,陪苏霓说了一整天的话。他得到的礼物就是——他抱起苏霓的头,让她的嘴唇在自己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他喜笑颜开,心里充满了感激:“谢谢,阿霓。”

“阿霓,你也快三十二了吧?等你生日的时候,我推着你到江边,去看看江风和渔船。嗯……五十多公里,不算远,我让你坐在轮椅里推着你去。你可要养好身体啊!”朱木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他抚摸着苏霓光洁白皙的脸,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

在朱木不间断的按摩和锻炼下,她的皮肤充满了弹性和光泽,丝毫不缺乏营养,甚至连日照也不缺乏,呈现出健康的颜色。苏霓看起来丝毫不像是三十二岁的女人,这五年来,她的衰老仿佛随着知觉一起停止了,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姑娘。

朱木伤感中带着一丝欣慰,在泪与笑中痴痴地望着苏霓。

忽然宁可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朱哥,朱哥,那个警察,姓傅的,又来了……还带了好几个警察。”朱木心里一沉,勉强笑了笑,点点头。

过了片刻,傅杰带着四个警察走了进来,两个警察守在门口,两个警察随着他进了屋子。傅杰看见朱木,神情顿时呆了:“你……你是朱木?”

“怎么了?阿杰?”朱木微笑着说,“才五年没见,就忘了我的样子了?”

“没……不是……”傅杰有些慌乱地说,“你的变化太大了。”

“是啊!”朱木叹了口气,“谁又能在岁月中永恒不变?《金刚经》里有一句话:客尘如刀。就算是铁人,谁又能不被这人世的利刀刮去一层血肉?”

“嗯,是吧!”傅杰喃喃地说,“我今天来……今天来……”

朱木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傅杰更加慌乱了,突然面对着朱木的苍老,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他开始恼怒自己这种情绪,大声说:“我来,是为了以谋杀罪逮捕你!”

朱木毫无表情,宁可却惊叫了起来,大声质问:“谋杀?他谋杀了谁?”

傅杰沉默着扫视了一下这个破烂而整洁的房间,目光落在了沉睡的苏霓身上,嘴唇抖了抖,说出两个字:“苏霓!”

“什么?”宁可呆若木鸡。

“我杀了阿霓?”朱木似乎感到茫然,“你有证据吗?”

“有。”傅杰说。

这一切缘起于傅杰做的一个梦。那天晚上,傅杰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对方长久地沉默着。傅杰问:“喂,说话啊!你是谁?”

“小杰,”一个女人的声音说,“我是黄夜。”

“你——”傅杰的手抖了一下,“我听出来了。”

“小杰,”黄夜说,“五年了,你的气还没有消吗?我知道我曾经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伤透了你的心,可是我对自己的惩罚也够了吧?五年来,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呆在这个小镇,每天都想着你,每天都在悔恨和煎熬中度过。小杰,这五年来,我发觉我真的不能没有你,真的……小杰,你还爱我吗?”

爱,我还爱你!我无时无刻不在爱你!傅杰告诉自己,可他握着电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对这个女人,他爱得发狂,也恨得发疯,她让他在内心摧毁了自己的尊严,让他在自己的感觉里名声扫地,让他承受着一个男人最大的羞辱。可是他又是那么爱她!他企图给她一种惩罚和报复使自己心里好过一点,可他发觉自己根本舍不得伤害她一丝一毫……这种矛盾让他极度焦虑,极度痛苦。

于是,他翻来覆去地做一个梦。梦里,他采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谋杀了黄夜,她临死前的恐惧让他的心里充满舒畅,充满兴奋,他终于惩罚了她!可是,问题又来了,在梦里他却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他自己就是个刑警,而且还是个经验丰富,嗅觉灵敏的刑警,自己杀死黄夜时采用的方法根本经不起推敲,稍微一分析,凶手的嫌疑就指向了他!这让傅杰在梦里和潜意识里备感焦虑,自己没理由为了惩罚黄夜而获得惩罚的!因为是黄夜犯下了罪过!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做这种梦的时候,他那极度亢奋、极度凶残的意识竟然不知不觉地改变着他的身体,使他的外貌慢慢发生了可怕的变异,面目狰狞可怖,像个吸血鬼的模样。

那一次朱木告诉他之后,他感到半信半疑,于是在自己的卧室里安上监控装置。于是第二天他看到了自己做梦时的形象,这使他感到无比恐惧,便悄悄去请教一个临床心理学的学者。

那个学者为他检查了身体,又作了心理分析,然后皱眉不语。傅杰紧张地追问,那学者摇摇头:“不要紧张,你的身体很正常,没有任何变异。我怀疑你身体产生变异的原因在于心理方面。这样吧,我对你进行催眠,看看能否找出一些被潜抑的心理症状。”

傅杰点头,然后这个学者为他催眠,等到傅杰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发觉这个学者正充满怜悯地看着他。学者告诉他:“傅队长,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这种症状在心理学上叫做‘转化型歇斯底里精神官能症’,只不过比目前心理学界已知的这种病症表现得更加极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傅杰茫然地听着这个绕口的名词,学者解释道:“转化型歇斯底里精神官能症是指由于一些心理创伤影响,人的身体产生运动系统障碍或视觉系统障碍。简单地说,就是被你潜抑的心理原因使你的身体功能产生了一些你所渴望的变化。你在梦里杀你的妻子时,你的潜意识里很希望那并不是自己,于是潜意识就为你找来了恐怖传说中的人物和形象来代替你,这事实上是一种内心的自我保护。但这种精神能量实在庞大,竟然能够改变你的外貌,这也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是一种奇迹。其实在现实中,我们也能发觉精神改变外貌的例证,伍子胥过韶关,一夜愁白了头。当然,伍子胥的这种改变是很轻微的,而你的就引发了身体的各种激素异常分泌。唉,这真是心理学上的惊人发现!”

傅杰经过这次治疗后,这种可怕的梦境就极少出现了,这两年则渐渐淡漠。

直到这天晚上,黄夜打来了电话之后,傅杰那可怕的梦又复活了。

这一次谋杀的方法令傅杰震惊,因为这实在是个完美无缺的谋杀案!梦里,傅杰和黄夜、周庭君一行三人来到了凤凰台。他们要在凤凰台上野炊,支起锅,烧起了火,开始做饭。这时,黄夜要去方便,这在傅杰的意料之中,因为临来之前,在黄夜的早餐里傅杰偷偷放进了微量的泻药和利尿剂……黄夜急匆匆地走进了树林的深处,那里,是悬崖的方向。

这时候,锅里的水渐渐熬干了。傅杰说自己去凤凰台下的山泉里提水,于是他提着小桶走下了凤凰台。他仅仅走出两百米,偷偷把小桶藏在草丛里,便潜往黄夜方便的方向。黄夜刚刚解完手,正要站起来,傅杰潜伏到她身后,举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她的脑袋上!黄夜顿时昏死过去。

傅杰抱起她,慢慢走到悬崖边,将她扔下了悬崖!

然后,傅杰掏出已经事先录好一个女人惊叫声的录音机放在松树上,定好时间,又潜回到放水桶的地方。他没有忘记去山泉里提一桶水然后回到凤凰台需要十五分钟时间,而自己已经消耗了七分钟,按正常的方式,他是绝对提不来那桶水,在安全的时间内回到凤凰台的。

不过不要紧,他已经事先安排好了。离凤凰台最近的水源当然是那个大家都知道的山泉,但是他们所忽略的是,无论哪一股山泉,都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无数股泉水静静地奔流在大山的腹部里,躲藏在草木、土层和岩石下。这个计划最经典的一个环节就是,他已经事先在一处隐秘的地方挖开了一处地下泉水!这很简单,同时也耗费了傅杰极大的心力,他需要挑选,挖出的地下泉水既能接到水,又不能使泉水涌出地面,这很困难,但傅杰办到了。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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