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标在桌面上滑动,一幅绝妙的设计图在显示器上逐渐成形,谭明溪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欣赏着自己创造出的成果。
电梯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这个时间谁会到公司来?是马源吗?
来者站在前台,谭明溪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谁呀?”谭明溪迅速站起来,大声问道。
“我还以为没人呢。”对方说。
谭明溪走到门口,看见一个穿牛仔衣戴棒球帽的小伙子,脖子上架着黑色耳机,帽檐成弧形,很酷的样子。
谭明溪实在想不出这个时尚的年轻人与公司有什么关联。
“有事吗?”他问。
“我是送快餐的。”
谭明溪纳闷道:“我没订盒饭。”
“是李芸小姐中午预定的。”
谭明溪心中泛起一阵暖意。“多少钱?”他问。
“月底结算,你签个字就行了。”小伙子拿出一个夹子,里面放着一张表格。
谭明溪签完字,小伙子将热腾腾的盒饭放在接待台上,架上耳机,转身走了。
他将小伙子送入电梯,转眼间电梯到了一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不动了。他孤零零地站在楼道里。其他公司的玻璃门后都是黑森森的,大厦里静得恕�
他忽然有点害怕,十五层还有别人吗?
谭明溪拿着盒饭回到座位,挪开电脑,铺上几张打印纸,准备吃饭。
他觉得室内有些冷,暖气好像停止了,他调了调墙面上的空调开关,没有反应,大概是物业为了节能,每晚都要终止暖气供应。
他披上外衣,倒了一杯热水,重新回到座位。晚餐多了一道素菜,香气扑鼻。他狼吞虎咽地吃完盒饭,完全忽略了菜肴的滋味,因为他觉得办公室里有点不对劲。
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清楚,但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也许是由于空间的影响吧。
窗外响起一阵风的呼啸声,大楼似乎晃了一下。
谭明溪觉得自己孤零零地站在半空中。
室内温度逐渐降下来,谭明溪哆嗦了一下。他迅速拿起空饭盒走出办公室,他决定完成这幅图就赶紧回宿舍。
楼道里非常安静,一般的杂音是传不到十五层的。
两侧的公司都锁着门,谭明溪最担心有人从里面木木地走出来。
他此刻非常矛盾,既希望看到人又不想看到人。
没想到这栋高档办公楼比三七四工厂的老旧宿舍更让人心惊胆战,那里至少有阴阳怪气的彭斌,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卫生间里当然没有人,谭明溪洗了洗脸,在镜子里他发现自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鬼似的。
突然,他听到楼道里有声音。
是电梯的开门声,有人来了。
谭明溪快步走出去,电梯果然停在十五层,但是他没看到一个人影。
他在楼道里走了一圈,没有一间公司亮着灯。
谭明溪的心立刻悬起来,这个人一定进了自己的公司,谁会来呢?
他小跑进去,环视办公区,和白天一样,房间里冷冷清清,墙角处挂着一排衬衫,红的、蓝的、条纹的、花格的……
会议室和总经理室也没有人。
真是怪事,难道刚才乘电梯上来的是一个鬼魂?
谭明溪有点慌神,他不想再待下去了,图纸还是明天画吧。他关上电脑,把资料胡乱地塞进包里。
会不会是无聊人做的恶作剧?不可能,除非这个人有神经病。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不小心把水杯碰翻了,茶水险些洒在电脑上。
谭明溪随口骂了一句,真是越忙越乱。
突然,前台的电话响了,刺耳的铃声划破寂静。
谭明溪被吓了一跳,这部电话一天都没响过,却偏偏在他加班时响起来,有点蹊跷,令人费解。
电话铃声不停地响,一遍又一遍,打电话的人很有耐心。
谭明溪放下包,跑到前台时,铃声断了。他刚回到办公区电话又响起来,好像在故意捉弄他。
他没好气地接起电话,说:“你好,翔宇公司。”
电话里没有说话声也没有忙音。
谭明溪一愣,接着问:“请问哪位?”
听筒里依然没回应,但谭明溪听到了喘息声,很重,像是故意为之。
谭明溪说:“再不说话我就挂了。”
喘息声更重了。
哐当一声,谭明溪挂上电话。
谭明溪有点发毛,他想起了一个美国恐怖片,一个女孩总是接到莫名的电话,而给她打电话的连环杀手就藏在屋里,就在她身后!
那部片子好像叫什么来的?
对了,是《来电惊魂》!
他猛然转过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电梯还停留在十五层,五分钟前有一个人鬼祟地到了这里,藏在屋内的某个角落,然后悄悄用手机给他打电话!
谭明溪越想越害怕,这个人究竟要干什么?
他战战兢兢地回到办公区,检查了每个可能藏人空间,两个独立的办公室空空荡荡,桌底下没有人,墙角处挂着一排衬衫,红的、蓝的、花格的……
即便如此,谭明溪也不想在这里逗留哪怕是半分钟。
他顾不上擦干桌上的水迹,提起公文包匆匆忙忙往外走。
事实上他只迈出了一步,他的脚就像是钉在地板上。
他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
这件事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屋里很冷,但他已经开始流汗了。
他害怕什么呢?
几分钟前他从卫生间回来时,他看到墙角一排衬衫,分别是红的、蓝的、条纹的、花格的。
刚才他接完电话回到办公区时,看到的衬衫顺序是衬衫,红的、蓝的、花格的。
区别是显而易见的,少了一件条纹衬衫。
可为什么会忽然缺了一件衬衫呢?
难道是衣服自己溜走了?
当然不是,衣服没有腿,它自己不会溜走。
但如果衣服穿在一个人的身上就不一样了。
换句话说,有一个人刚才就站在衬衫中,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盯着谭明溪的后背足有五分钟!
这个人从电梯出来后直接进了办公区,站在墙角,然后用手机拨通前台的电话。
这个人当然不用说话,也不必说话。
这个人知道谭明溪的每一个动作。
谭明溪感到天旋地转,他现在不是担心办公室里还有个人,他担心的是这个人现在在哪。
人类的恐惧不在于你看到了什么,而是你将要看到什么。
未知才是恐惧之源。
当你知道一件恐怖的事情即将发生,而你却不知道它何时发生时,你怕不怕?
谭明溪怕,而且怕得要命。
他怕有一只轻飘飘的枯手落在自己肩膀上,他怕回头看到一张坑坑洼洼、丑陋的脸。
谭明溪僵在办公桌前,进退维谷。
电话又响了,是手机铃声。
尖锐、短促,像蝙蝠的叫声。
谭明溪感觉胃部被一点点掏空了,此刻他竟然有种饥饿感。
他就要崩溃了,因为手机铃声在马源的办公室里。
他猜测的没错,办公室里果真还有个人。
可这个人怎么可能进入马源的办公室?
他的座位正好面对那间房,如果有人进去自己没理由看不到。
除非,进去的根本不是人!
谭明溪不敢再往下想。
手机还在响,谭明溪想要逃,但他的腿却鬼使神差地往里面走。
办公室里很暗,只能看个大概,他推开门,铃声更响了。
沙发上有一支手机,屏幕在闪烁,鬼气十足。
这可能是个圈套,其目的就是把他引进屋来。
无论如何,谭明溪已经进来了,他拿起手机,按下通话键。
他没有说话,他估计很快就能听到喘息声了。
他错了。一个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
很熟悉的声音。“你是哪位?”
谭明溪反问道:“你是哪位?”
对方顿了一下,即刻回答:“我是手机的主人。”
谭明溪不明白对方的意图,他再次问道:“你的手机为什么在我们公司里?”
对方问:“你是哪家公司?”
“翔宇公司。”
对方似乎出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公司就是我的公司,我是马源。”
谭明溪也松了一口气,说道:“你把手机落在办公室里了。”
“我还以为丢了呢,里面有很多资料。”马源愉快地说,“我刚才打前台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谭明溪说:“我刚接起就断了。”
“你还在工作吗?”
“我就要回去了。”
马源说:“你等我半小时,我回去取电话,顺便请你吃夜宵。”
谭明溪刚要对他说办公室的怪事,马源那端已经挂断了。
他吸了一口冷气,自己还要再等半小时,三十分钟后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他该待在哪?反锁在房间里还是坐在大厅中央?
他忽然想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一个逆向的选择。
他迅速关上顶灯,然后跑到墙角,站在衬衫堆里。
至少那里是个暗处,至少他可以换来公平的机会。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第三件衬衫后,屏住呼吸,眼睛盯着大厅,绝不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环节。
墙上的钟表滴滴嗒嗒地响,大厅里没有动静,那个人不知去向。
太难熬了,谭明溪心里默数着秒数,每分钟都变得如此漫长。
那个人在哪,怎么会消失了?
谭明溪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估计到一个藏身地点。
这个地方既要十分隐蔽,又要让人意料不到。
整个办公区有哪个地方符合这两个条件?
毫无疑问,衬衫展示架就是最佳的场所。
这个人还站在这里,只不过换了一个位置而已!
或许这个人站在第四件衬衫的位置上,自己身前是第三件衬衫。
此刻这个人就在身后!
羊入虎口。
谭明溪觉得有一阵阴风吹到脖子上,凉飕飕的。
他的手心已经出汗,浑身发冷。他不敢回头,他担心会有一张嘴狠狠地咬住自己喉咙。
他想跑,但双腿已经不听从大脑的指挥。
后面的人何时下手?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谭明溪竟没听到电梯的运行声。
马源来了,救星到了。
谭明溪狼狈地跑出去,将来者吓了一跳。
“快开灯!”谭明溪声嘶力竭地喊道。
灯亮了,来者却不是马源。
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站在他面前。
谭明溪一下子愣住了,对面的人竟是失踪的销售经理孙岷佳。他穿着一件黑色皮衣。
“黑灯瞎火的你在干什么?”孙岷佳满脸惊讶。
谭明溪指向衬衫架子,惊魂未定地说:“那里面有人!”
“有人?”孙岷佳看样子也有点害怕,“那边全是衬衫。”
“有人。”谭明溪机械地重复了一遍。
孙岷佳壮着胆子走过去,谭明溪依然站在原地,他的神经几乎绷到极限。
“你过来。”孙岷佳朝他招手。
谭明溪摇摇头,他可不想再靠近衬衫架了。
孙岷佳叹了口气,用手拨开衬衫,说:“你自己看,什么都没有。”
谭明溪慢腾腾地走过去,架子上确实只有衬衫,真是活见鬼。
“有人朝我脖子吹气。”谭明溪依旧觉得事情蹊跷。
孙岷佳忽然抱着肚子狂笑起来,最后竟笑得直不起腰,那感觉好像他遇到了全天下最有趣的事情。
“你笑什么?”谭明溪恼怒地看着他。
孙岷佳一只手捂在肚子上,一只手指着谭明溪,胳膊始终在抖。“你站过来试试。”他边笑边说。
“神经病。”谭明溪说。虽然嘴硬,但他还是站了过去。
“怎么样,凉快吗?”孙岷佳挤眉弄眼地说。
谭明溪感觉自己连脖子都红了,所谓的阴风就是由窗户渗进来的风,墙角处的窗缝漏风。
“我上星期就通知物业了,到现在也没见半个维修工来。”孙岷佳笑嘻嘻地说,“我看写字楼该换个物业公司了。”
谭明溪有些尴尬地问:“你不是失踪了吗?”
“失踪?”孙岷佳再度笑起来,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谭明溪没好气地走回到办公桌前,孙岷佳一颠一颠地跟了过来,边笑边问:“谁告诉你我失踪了?”
“马源。”
“开什么国际玩笑。”孙岷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办了一整天的事,忙得都快要吐血了。”
“好吧,你没失踪,是我见了鬼了。”谭明溪不想跟他纠缠下去,“你来干什么?”
“我来拿马源的手机。”孙岷佳终于止住了笑。
“他不来了?”
“他临时改变主意了。”孙岷佳撇撇嘴,说,“这家伙是个怪人,你以后就知道了。”
谭明溪把手机交给他,说:“你先等等我,咱俩一块下楼。”
“你害怕了?”
谭明溪没有说话,他拿起便签纸,按照李芸的嘱咐关灯、关电源等等。
“宿舍楼怎么样?”孙岷佳问。
“挺好。”谭明溪可不想对他说实话,免得他笑得走不动路。
“是吗?”孙岷佳眯起眼睛,不相信地问道,“没发生什么状况?”
“没有。”谭明溪把公司大门锁好。
孙岷佳忽然说:“你没听到鬼的脚步声?”
谭明溪心里一惊,他立刻想到那个古怪的声音,钝物与地面的摩擦音。
可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孙岷佳紧盯着他,像是在猜测他内心的想法。
“我什么都没听见。”谭明溪走进电梯。
孙岷佳笑了笑,按下一层的按钮。他衣着光鲜,手指却很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看样子这个人平时不太注意个人卫生。
透过周边的镜子,谭明溪注意到孙岷佳脸上一直挂着诡秘的笑容,也不知道他今天遇到了什么好事。
电梯到了写字楼光亮的大堂,谭明溪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把吉普车钥匙递给孙岷佳。“物归原主吧。”
“你先拿着吧,我开马源的车来的。”
“那好吧,明天见。”
“明天见。”
外面白花花一片,下雪了。
两个人在写字楼门口告别,谭明溪上了吉普车。他觉得身上黏糊糊的,像是有虫子在皮肤上爬,很不舒服,他决定先去趟洗浴城,反正回宿舍也是他一个人。
他发动汽车,打开收音机,音响效果不错。他扭过头准备倒车,车却意外地熄火了。
谭明溪的驾驶技术很好,熄火的原因是他被吓坏了。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他看到了一个可怕的情景——
一个黑黝黝的东西贴在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上。
停车场没有灯,只能看个大概。那个东西圆圆的,很常见。
谭明溪觉得血管里的血正往头顶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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