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四大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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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四大奇案-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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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廷春见他进来道:“能不愁么?那韦天亮办的是什么事?告的是什么状?人家是好好的夫妻两个,却骗我是诱拐卷财。现在已经定了案了,案卷都交到上司那里去了。两家人却都找过来了。吴佥之、李适文这些老同僚也来看笑话。还有一些在外国人那里做事的人也找过来要我放人,你叫我怎么办好?”

连哲焕轻轻一笑道:“姊夫您打算怎么办?为杨月楼翻案?承认自己有错?”

“不!我那样做不是自己拨自己的顶子么?但若不放,这些人又逼的紧……”

“俗话讲,擒虎容易纵虎难。事已至此,这个时候若再把杨月楼定为无罪,您所担的责任绝不会小。所以杨月楼一案只能按原判,不能改。至于那几个上海名士,并非是真心想帮杨月楼。他们去年把杨月楼请到上海,如今杨月楼出了事,他们自然要问一问,顾一下面子。我可以拿着您的贴子和他们叙叙交情,再请他们几回,堵堵他们的口,暂时先不提案子的事。毕竟县官不如现管,这些人不会为了一个戏子偏和您过不去。等此案省府两定之后,您再向他们赔个礼,做个大宴解释一下,一片乌云就散了。难道他们还真要和整个江苏的县府省的老爷们作对不成?”

“你说的有理。不过此案漏洞太多,而韦扬两家都有证据。若是上司认真起来,也不好办。”

“自古官官相护,您县里面出了事,难道上面府、省的长官好看么?若您再出些银子打点,这些人也一定不会和您为难。”

叶廷春一听钱的事,脸色一变:“我上任时间不长,哪里能有银子?要出也得让那惹事的韦天亮出。凭什么我又断案子又出钱的哄他高兴。”

连哲焕知道他舍不得出钱,轻轻笑道:“姐夫别着急,您先看看这个。”

叶廷春见连哲焕递过来几张银票。他接过数了数,每张是五千两白银,共有六张。“这是谁的?”

“这便是韦天亮联合了在上海的广东香山老乡共同凑的银子。他说,他要买杨月楼的一条命。”

叶廷春连连摇头道:“韦天亮想的倒好。杨月楼命不足惜,若是查出是我派人做的,我还能活么?我的命可不止这三万两白银,就是三十万两也别想。杨月楼毕竟不是一般人,他名声很大,一旦死了,众口聒噪,难保不出什么麻烦事。”

话虽说到这里,他却把银票塞到袖子里道:“不过,我可以坐实杨月楼的罪名,叫他流配到黑龙江去,这辈子别想回来,也和死了差不多。你就这么和韦天亮说。”

连哲焕道:“我先去和韦天亮商议商议。”说是商议,其实连哲春已经拿定了主意。原来韦天亮听说韦杨两家击鼓鸣冤,且当堂问住了知县。接着上海几个头面人物也来保杨月楼,心里就有些慌。本来杨月楼已经被定了案,自己刚高兴了一阵子,眼下瞧这个阵势,恐怕又要把案翻过来。他急忙又将十几个香山老乡聚齐,商量办法。几个人商量了半天,有个叫做吴大能的说自己和知县的小舅子认识,可以托他的门子。只要钱使到了,叶廷春肯出力,这案子必翻不了。虽然韦天亮没什么钱,但这里面还是有几个家境富裕的。几个人有多有少凑了六万两银子。和连哲焕说好是五万两买杨月楼一条命,若是难办就退而求其次,花三万两请叶天春将杨月楼拐女骗财罪名坐实。另给连哲焕一千两谢仪。连哲焕这事儿算办了下来,那交给叶廷春的三万两银子,少不了要分自己五千两,再加上一千两的谢仪也不是个小数字。一下子得了这么多钱,他自然高兴,急忙下去先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韦天亮,让他放心。

第七章

本来叶廷春就不情愿翻案,再得了三万两银子,心就一下子偏到了韦天明那边。这两天按着小舅子连哲焕的主意和程建德、李适文、冯岂昌、吴佥之等人频频联系,打的火热,这些人也就渐渐不提此案了。这一来他更是铁了心要依原判定案。一心等着上头复审下来。

韦杨两家仍然天天来衙门叫屈,叶廷春根本就不让他们进来。于是韦王氏雇了人轮番敲鼓将个县衙吵的不可开交。最后竟将“喊冤鼓”敲破。叶廷春大怒,叫衙役拿下敲鼓人,要重重责打。但韦王氏毕竟不是一般人,财大气粗,请了人强将敲鼓人保回去。叶廷春并不和她计较,破了的鼓也不叫人去补,韦王氏没的可敲,一时县衙倒安静了许多。韦王氏见叶廷春根本就不讲理,只好派人去淞江府告状。

叶廷春刚安顿了这边,但按下葫芦起了瓢,又出了别的乱子。叶天春这天正在书房里看报,一行醒目的标题映入他的眼帘:夫妻何罪,刚刚拜堂便遭拘;县令忒狠,痛打鸳鸯大喜日。再看内容,将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将他说成是昏庸无能,刚愎自用之辈。

下面又有一条新闻,说叶廷春在堂上并未问案便将酷刑加于杨月楼,残忍愚蠢,不仅不能问清案子,反而让外国人笑话中国人野蛮而无能。

第三个新闻更是触目惊心。原文是:英国京城伦敦报述杨月楼之案曰:上海民间风传有势力者请于邑尊(就是知县的意思),务须将杨月楼置之于死地,以雪同人之怒,且许诺之曰:“若果能杀杨,则贿以三万金数”。杨案不过是以贱娶良而已,知县不但处以严刑,且大堂上声称必欲置之死地,此或奸民风传。本馆详细录之,姑欲使官宪知之,想上海县尊断不会出此手段也。看完第三条新闻,叶廷春一肚子的怨气立时变成了满身的寒气。这受银之事是怎么传到外边的?当时只有他和连哲春在书房啊?想了许久想不出头绪来,心中只是惴惴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此连着几天,《申报》日日发文,整版的报道评论杨月楼与韦阿宝之案。虽然也有些不以为然之词见诸报端,说杨月楼乃一伶人耳,细小幺么之类,何足挂齿。更不劳辩驳多言,惊动遐迩。这句话的意思是杨月楼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戏子,何必为了他吵的个轰轰烈烈,让整个世界都知道了。但大多数为同情之言,愤激之语,矛头直指叶廷春。叶廷春虽然是气急败坏,生怕自己的上司和上海的洋人看了找他的麻烦,却也无可奈何。《申报》是英国人办的,又在租界中,叶廷春虽然派人找过几次《申报》主编都吃了闭门羹,又向租界领事抗议几回,却得到“言论自由,无权干涉”的回答。

几乎在同时,上海各大戏园罢演,大街小巷里也到处贴着为杨月楼申冤的揭帖,杨月楼的戏迷们也上下打点,轮着番的给叶天春施加压力。不知是谁半夜里在县衙门口贴了揭帖,上写“混蛋知县,有眼无珠。”将叶廷春气的够呛,将当值的差役打了二十板子。更要命的是,经府转发的省臬司回文也下来了,竟然是让他重审。叶廷春又是踢桌子又是摔茶碗,大骂道:“我大不了不干了。看他们能把我怎么着。平时没少孝敬他王太尊,马臬司,丁抚台,今个儿倒一个都指不上了。”

叶廷春的夫人叶连氏见他闹的凶,又不知是什么事,担心丈夫有难,急忙吩咐人将自己的弟弟找回来,让他问问是怎么回事。连哲焕匆匆赶进来,刚问了一句,姊夫有什么事?叶廷春便将臬司的回文扔过来道:“你看看,尽让那韦天亮牵着鼻子走,如今事体闹大了。连知府王少固、按察使马宝祥都靠不上了。”

连哲焕看了看公文冷笑道:“姊夫,上一回给您的三万两银子,你还分文未动吧。怎么没送到府里和省里去?”

叶廷春一脸尴尬:“本是要立即送的。但这两天报纸上尽说什么收脏送贿的事,我也是瓜田李下,不敢轻举妄动。原本想等两天风头过去了再说,没想到事情越来越大。还有这回文来的也怪,以往三四个月才能到,如今一个多月就来了。”

连哲焕道:“这倒不奇怪。我早就在韦扬两家门口安插了人。这杨家倒没什么手段。但韦家却早就派了人去省里打通关节,姊夫您可不能慢呀。再慢这案子可就翻了。”

“这么说,就交给你办吧。先给你一万两银子,带到淞江府和省城去。”

连哲焕因叶廷春拿了银子舍不得给他分一两,有些不满;而且办这事一万两也就是个大概齐的数,说不定还可能会超支一点,于是说道:“既然韦家已经抢先,咱们再送绝不能比韦家少了,不如先拿三万预备,多了我再拿回来。”

叶廷春不耐烦道:“我知道现在的行情,一万两也就差不多了。不过你也说的有些道理,这韦王氏有些钱财,咱们也不能落后。就拿上一万五吧。”

连哲焕见他舍命不舍财,道:“案子只能有一次复审机会,下回要还定不了案,让马宝祥报到刑部您可就难做主了。后事难料啊,不如未雨绸缪。”

叶廷春听连哲焕这么说只好再添五千。连哲焕诚心要敲姊夫的竹杠,又说若案子定了还可向韦天亮讨银子,眼下不能拘于小利之类的话。叶天春才又添了三千两便再也不肯添了。

连哲焕拿了两万三千两的银票,先到日升昌票号里兑了一千两银子,又换了两张五千的,两张两千的和八张一千的银票。将一张两千的银票悄悄的交给自家老婆,这才上路。

第八章

叶廷春刚刚打发了连哲焕出去,听得差人来报,广东巨贾韦天明求见。叶廷春知道此人就是韦阿宝的父亲,打了个愣神,道:“告诉他我今日有公事,不见。”→文·冇·人·冇·书·冇·屋←

差人答应一声刚走几步,叶廷春一转念又将他叫回来道:“让他到二堂等我,我一会儿就到。”

叶廷春换了衣服,向二堂走去,边走边想:虽然韦天明在上海也算响当当的人物,但我毕竟是一县之主,谅他也不敢将我怎么样。若是他想翻案,事关顶戴,决不能答应,就是给银子也晚了。连哲焕已经去了南京,要坐实案子,我正在风头浪尖之上,哪里能随便出尔反尔。

正盘算着,已经进了二堂,见门前站着一人,穿着霞青色素缎夹袍,套着玄呢马褂,脚蹬青缎朝靴,一身华服,气度不凡。叶廷春不由暗赞一声。韦天明见了叶廷春,并未立即喊屈,也未出言责问,却兀自叹了口气。

叶廷春故意问道:“韦员外何故叹气?”

韦天明道:“家门不幸,出了这个不肖之女。”

叶廷春听他口风不对,这心便有些放下了,试探着问道:“韦阿宝被杨月楼所惑,卷财私奔。本官好心断离,是可惜她一个好姑娘却嫁个戏子。可她却在堂上说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话来。还说本官糊涂,是棒打鸳鸯,强拆良缘……”

话未说完,那边韦天明恨恨道:“大人断的明白,良贱岂能通婚,一个戏子如何配做我家姑爷。此事若传出去,我韦天明怎有脸再回香山去见乡亲?”

叶廷春一听他这话,心完全放回肚子里去,道:“这么说,韦员外认同本官所断之案,愿凭本官处置?”

“叶大人,若不是您及早断案,这亲事做成了,我韦家声名可就毁了。我来见大人,是略表致谢之意。”

叶廷春哈哈大笑:“好说,好说。若是你愿结此案,就在这里写下切结书。我可立刻发还当时所扣财物,放你女儿回去。”

韦天明道:“阿宝已做下这样的丑事,我决不再认她为女。愿去愿留随她自便,但她再不能踏进我韦家半步,也不必再姓韦了。”

叶廷春见他话说的冷酷,却又十分动情,因想早些结案,怕其中有变,没再说什么,只是急忙唤书吏将文房四宝拿来,让韦天明写完,摁了手印。

韦天明将切结写完,叶廷春又不放心道:“我听说您夫人告到省里,到处使银子要将杨月楼买出来,你可知此事?”

“这个贱人,我已经命人将她看住,不准出门。大人放心,我韦家再不会找您的麻烦。”

连哲焕去上面疏通,韦天明在下面具结,杨家人没什么动静。这官面上是没有人找他麻烦了。叶廷春几个月来难得有这么好的心情。只是《申报》那边还是逼的甚紧,这样下去难免不出事,也得想个办法解决。

人要顺了做什么事都顺,一转眼间他就计上心头,脸上掩不住的阴笑。当时中文报纸新创,大多数新闻非出自记者之手,而是自由投稿,且允许匿名,所载之事往往难以保证其较高的真实性。叶天春立刻找了他的一个叫做苏志的师爷过来,两人商量着写了一篇新闻稿,匿名为“闲山居人”投到《申报》。

大意为:杨月楼诱卷逃案发,众人将拐犯杨月楼送县后,事情渐渐水落石出。原来杨月楼诱韦阿宝闺阃之中,乃是先奸后娶,娶之不得,继之以抢,既拐其人,复骗其财。贪韦阿宝之美色,更觊觎其丰厚家产。其罪有何可胜言者?!查其为人素来倨傲,品行不端,擅作威福,罪所不容。平昔所作所为,肆无顾忌,忘却本来面目,自视同于良人。以其贱民之身份,妄存强婚良户之居心,违礼丧德。此种人必须重惩,所谓杀一儆百也。使今后欲与良人平等相待而破坏良贱身份等级秩序的风气得以惩戒,也使其他优人能够知道国法难容,稍存畏惧之心。不使优伶党人起效尤之意。等等话语,极尽诬陷之词诽谤之语。后面又说,杨月楼被送官惩处是“天必欲之败露而降之罚也”叶廷春写的一时兴起,最后还作了一首感事诗道:折柳攀花不用媒,自言缘至命中该。不知暗里有神明,今日从头算帐来。

叶廷春算盘打的好,但他是小看了《申报》。信虽寄出,但十天过去了,却如泥牛入海,一点声息都没有。叶天春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在《申报》买了整版的版面做广告,交此文刊登。《申报》于1872年创刊,这一年不过是创刊第二年,广告价格还很便宜,每500字每次三块洋钱。一个整版二三十两银子就能买下。叶天春花了三十两银子就轻易的将文章发了。果然影响巨大,许多人来信甚至登门质问此文的真实性,《申报》威信受到质疑。但毕竟《申报》人不是吃素的,随即做出反应。广告登出的隔天,就在醒目位置登出一个名为“舟山老人”的文章。

文章写道:上海杨月楼一案,浙苏之士庶,皆知其受诬陷。前天报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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