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北成不气:“喂、喂,我怎么觉得不大对劲,先撤吧,别傻乎乎地站着这儿了!”
我点头道:“好,马上走!”
可是,话一说完,森林全部都乱了套,别说是飞从树木里飞来,整座森林都都沙沙作响。我强迫自己冷静,别再这个时候慌了,也许是风吹过森林罢了。木清香不紧不慢地叫我们走回去古道上,先别急着往前走,能引起整片森林的骚动,这绝非普通的危险。李小北气恼地骂了一句,为什么危险不早点发生,偏偏等我们来了才出现。
这句话刚说完,我们四周又出现了一声冷笑,比茶猿的笑声还要毛骨悚然。这笑声我听得很真切,不可能是从远处传过来的,发出笑声的人就在我们附近。可是,森林和草丛离我们比较远,四周都是空地,如果是从远一点儿的地方发出笑声,我们肯定能区别。我们四个人又不可能那么笑,于是李小北就猜是不是遇鬼了,要么就是世界上有透明人存在。
木清香看我们说个没完,立刻催道:“快回到古道上,尽量往高处走!”
“又得回去,这趟岂不是白走了?”李小北不情愿道。
我看出森林的骚动像波浪似的,一浪推一浪,已经快传到这里了。木清香叫李小北先走上去,然后再把梅子茶扶到古道上,并嘱咐我们千万别停下。其实,木清香也不知道森林里的骚动是怎么回事,反正先避开再说。我见状也急得乱了阵脚,连绳子都来不及绑了,跟着他们往上走。当我们走到较高的古道上时,森林里的骚动由远及近,一阵嘈杂的声音轰然而至。
我着急地催李小北快走,恐怕森林里的妖怪要出来吃人了,李小北想要还嘴,低头一看就深吸一口冷气,说道:“我操,这怎么搞的?”
卷五《蒙顶神香》36。声音
森林里冲出一群又一群的野兽,诸如金丝猴、云豹、野猪、豺、黑熊、岩羊、鹫、雪雉等等。这要是在平时,我肯定心花怒放,跳下去擒住几只野味,挑回去祭五脏庙。可这些飞禽走兽魂都飞了,明显受到了惊吓,遇到了天敌都当作没看见,天敌也没心情去吃掉弱者。
这群野兽越来越多,跟赶集市一样,它们冲出森林后就一头撞到山崖下。一时间,山岩下鲜血四溅,白色的雪地被染成了红色的血湖。我们双脚发软,根本爬不上去了,只能抓着岩壁站在古道上。数不清的野兽撞头而死,就连巍峨的山岩都被撼动了,有几刻我还以为山体要被撞塌了。
梅子茶看不到情况,着急地问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山崖下面混乱不堪。我一边惊叹,一边把经过简单地转述,梅子茶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敢相信山下发生的事情。天色渐暗,铅云又铺满蓝天,森林又归于平静。那些野兽的尸体堆积成山,一座连着一座,有的还没死透,腿仍再颤动着。
李小北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叹道:“森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逼得它们走投无路,只能寻死?”
梅子茶虽然看不见,但痛心道:“太惨了,唉!”
我站在山崖上的古道上,眺望这片森林,不安道:“先别为那些野兽伤心了,现在天快黑了,我们要么在古道上过夜,要么到森林外围扎营。”
山崖下冲上来一股浓烈的腥味,我们被熏得头晕眼花,捏住鼻子都没用。过了近半小时,森林又恢复了平静,云雾也慢慢移到森林上空。猛然间,我们看到森林里飞起十多条蛇影,原来森林里的骚动是它们引起的。自杀的野兽种类繁多,不乏凶猛厉害的角色,但仍被逼得寻死,这实在让人心神难安。
望着山下的尸体,木清香不为所动,依旧认为人总有一死,动物也一样,都是亘古通今之事。这种生死道理,要真的细究起来,怕是几天几夜都讲不完。我不和木清香计较,问她是不是要在山崖下过夜,现在冒夜进入森林,也许又会遇到离奇经线的事情。
木清香一语中的:“现在森林里的禽兽都自杀了,里面不会再有危险,蛇影也回到森林尽头了。”
我心说这话没错,森林外围铺满了尸体,恐怕能威胁人类的动物都死绝了,其他小畜生倒不足为惧。而且,总不能真的在是山崖上过夜,否则睡觉时转个身都会摔死。木清香第一个走下去,虽然嘴上说不难过,但我发现她的视线几次落在那些野兽的尸山上。
在一些地区,关于自杀的野兽有一种说法,那就是自杀的野兽会脱离牲畜道,下辈子就能投胎做人了。自杀的动物在世界各地都有发现,譬如1976年10月,在美国科特角湾沿岸发现上万只乌贼自杀;1953年,在日本九洲鹿儿岛上,发现猫跳海自杀;1964年8月,日本地区一半以上的猫都自杀了。
我们一前后地往下后,身后又冒出一个声音,像是谁在呻吟。回头一看,李小北却问我,刚才是不是在呻吟。我惶惑地转过头,不知道那声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听声音又不像我们四个人的。古道那么小,山崖不能藏人,可那声音近在咫尺,莫非真有鬼神在附近游荡。我问木清香刚才有没有听到,她却说什么都没听到,叫我别疑神疑鬼。我甚感困惑,方才的声音那么清晰,就连李小北和梅子茶也听到了,木清香怎么会两耳不闻。
走下山岩后,我们迅速地走过野兽尸体,迈向茫茫森林。刚走入森林,我就意识到一个问题,感到森林的地形有问题。按照皮制地图的记载,虾河是一直连接到终点的茗殿,但走进山谷后就没有见过虾河的影子。就算虾河绕道而行,并没有流进山谷,但绕到最后应该会流到这片森林里。
木清香曾说过,以前喝过虾河的水,而虾河是流出去,不是流进来。也就是说,虾河不可能改道,水源也未枯竭,它肯定要从这里流出山外。李小北找出一把砍刀,披荆斩棘,一路为我们开道。听了我的分析,李小北回头说森林植被太厚了,在山崖上当然看不到河流了。这里虽然山围岭绕,但一条河要流出去,不一定要经过森林,或许还有更小的河谷。
我总觉得不放心,因为地图上的虾河是从森林流出山外的,还经过了山谷的入口处。可我们一路走来,除了在锅庄附近见过虾河,就再也没见过了。迄今,皮制地图记录的内容都没有出错,惟独虾河流了一半就没影子了。如今已经走过两个路标了,穿过这片大森林后,我们就会看到最后一个路标,也是目的地——六峰茗殿。
刚才野兽冲撞,把森林的草木藤萝弄得东外西倒,我们脚下踩着绿泥白雪,走到天黑了都还在森林外缘。太阳被铅云遮住后,森林就被黑暗吞没了,点了两盏风灯都不够用。我怕会在森林里走散,哪个人又忽然不见了,所以就叫大家都把手电带身上,落单后一定要开手电。
森林里虽然不起风,但很潮湿,睡在地上容易得病。我们找到一个地方,有一块平整的黑石,烧暖了它后才铺了毯子坐上去。火堆烧得很旺,火星不停地跳出来,我们丝毫不顾忌会否引起火灾。这种地方没有火光做保护,很容易引来野兽,虽然森林里不大可能再有凶猛的野兽了。
火烧起以后,李小北就捧了一些树叶上的白雪回来,用来烧热汤喝。我们从背包里拿出几块很厚的干饼,当热汤烧好以后,就一边喝淡而无味的热汤,一边吃糟糠一样的大饼。这种饼是梅子茶从客栈里带出来的,李小北嫌太难吃了,一路上没完过一块饼。这两天翻山越岭,每个人都消耗了很多体能,李小北再也坚持不住了,抓起大饼,不停地抱怨很难吃,可一口气又吃了五块。
梅子子茶吃了一点东西,倒头就呼呼大睡,话不多一句,估计在为失明的事苦恼着。我虽然也很疲倦了,但总不敢睡着,生怕一闭眼就有大蛇过来吞人。吃完饭后,李小北又喝了几口酒,他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在深山老林里睡觉,没人守夜肯定不放心,木清香一早就主动请缨,要给我们三个大男人放哨。我实在太困了,就没有虚伪地要抢下守夜的任务,可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怎么都睡不着。尽管森林里连虫叫声都没有,但我觉得黑暗的丛林里有很多人在窥视着,如芒在背,哪里能睡得安稳。木清香看我不停地转身,把火堆扒了扒,问我在想什么。我干脆坐起来,直言睡不着,要不请她敲晕我好了。
“你杂念太多了,当然睡不着。”木清香对我说。
我把雪绒帽摘下,挠了挠痒痒的头发,同时说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怎么还能睡得着?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些野兽为什么自杀,那十几条蛇影是怎么回事吗?”
“我想。”木清香诚实道,“可就算再想,又能如何,不也一样一无所知。”
“我可没你那么厉害,脑子要想,哪能控制得了。”我辩解道。
我总觉得有一肚子话要说,每每和木清香交谈时,又说不出什么深层的内容。我瞄了森林里的深处,那里就像黑洞一样,光都照不进去。森林里除了呼噜声,没有虫叫,偶尔有几阵风吹过森林顶上,刮起一阵阵哗啦的声响。恍惚之间,我甚至觉得森林的每一棵树木都睡着了,只有我和木清香还保持清醒。
绞尽脑汁,我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话题,问木清香是怎么认识李小北的。木清香不避讳,有话直说,告诉我那是在一个夏天,李小北和他现在的老婆去找一个古窖。话头刚起,寂静的森林里就有一个沉闷的嘣嘣声飘出来,好像离我们不远。在森林外时,我们附近就一直有怪声传出来,可四周又没有别人。我不能确定现在的声音是不是白天遇到的,但森林里又没有别人,谁会没事跑到这里溜达。
仔细听了听,那森林好像是有人在敲空心的木箱,我紧张地想,难道森林里有坟墓,棺材里的死尸想要跑出来。我拿起手电,想要搜寻声音的源头,可手电范围竟照不到那里,环绕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木清香站了起来,准备走入森林里,我见了就急忙阻止她。
“你疯了,别去,去了就回不来了。”我说道,“这种鬼把戏见多了,早过时了,你可别那么容易上当。”
木清香不以为然,淡淡地说道:“没事。”
“这还没事,你不会在开玩笑吧?”我上火道,“它在骗你去过去,你见识也不少了,不会没遇到过吧?”
…文…“你难道忘了?”木清香转身问我。
…人…“忘什么了?”我不明白地问。
…书…“在厦门岛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你也亲眼见过吗?”木清香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屋…我皱起眉头回忆,当即恍然大悟,再听那沉闷的嘣嘣声,终于明白木清香为什么执意要去寻找声音的源头了。
卷五《蒙顶神香》37。护玉古船
我猛然想起来,在厦门岛时,我和木清香曾被困在地下空间,后来通过六声求救暗号才脱困。
六声求救,是很久以前在收茶人之中流传一种求救方法。以前社会动荡,收茶人要做生意谈买卖,难免要去山村里收茶,不可能总坐在家里。有些地方民风彪悍,不时地有谋财害命的事情发生。鉴于此,收茶人摸索出了一条经验,他们通常不会把钱财带在身上,而是先存放在某处安全的地方。
如果收茶人倒大霉,被歹徒擒住了,他们就用三寸不烂之舌稳住歹徒。在去取钱的路上,要是遇到同道中人,收茶人就会打出六个声响,每个声响都会拖得比较长。这方法救了很多收茶人,去取钱的路上一般都会遇到同行,因为收茶人到山里收茶时是倾巢而出的,那时是收茶采茶的季节。
六声求救法缘自于陆羽的一首诗作《六羡歌》,诗中写道:“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入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此诗本来无题,因诗中有六个羡字,故而取名《六羡歌》。
当然,收茶人打出六声求救后,并不一定会得救。自古道,无奸不商,有的收茶人恨不得递把刀给歹徒,好快点了解同行的性命。现在已是和平年代,这种打家劫舍的事情早就消失了,六声求救暗号也只有老古董才知道了,这也是祖父以前告诉我的。
我理解木清香的举动,但又觉得费解,毕竟这里是深山老林,谁会用六声暗号叫救命呢。这里又没茶农,哪个茶人会到这里收茶,打这个暗号不是找死吗,根本不会有人听得懂。我断定这是一个蛊惑人心的陷阱,除了我们不会再有别人,更不会有蠢得像猪的茶人在这里打暗号。木清香脑子转不过来,竟不知死活地要去救人,到时候可别中了妖物的圈套。
我叫木清香别去,现在到处黑得要命,手电都穿不透林里的黑暗,去了八成就回不来了。我说话的声调太高了,李小北先醒了过来,紧跟着梅子茶也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当知道森林里有人在求救,李小北就和木清香一样,笨得要马上去救人。只有梅子茶和我觉得不妥,还是装没听见的好。
平日里,木清香冷若冰霜,此刻却正义凛然,反过来教训我:“鬼神之说太不可靠了,倘若真被你说中了,也只能认了。现在已经接近终点,小姨在这里都设了很多道障碍,每一处玄异的地方都得查个水落石出,以免后患无穷。六声求救肯定离我们不远,否则不会那么清晰,如果真有茶人在求救,你是鸡还是不救?”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没想到话头不多的木清香伶牙俐齿,争论起来头头是道。如果真有茶人在求救,我肯定二话不说,豁出性命都要救人。横竖一死,我不再犹豫,立即找了几把刀藏在身上,要和木清香一同前去。李小北也想跟去,但我怕人都走了,没人照顾梅子茶,因此就叫他留下来看着火堆。
李小北不甘心道:“为什么不是你留下?”
我苦恼地说:“现在别争这些啊,你留下来把火烧得旺一点,对我们帮助可大了。等我们回来时,还得靠你的火堆指引方向。在海航时,你的火堆就如岸上的引航灯一样重要,懂不懂?”
梅子茶也劝道:“小李,你就留下来吧,我眼睛看不见了,没办法保住这堆火啊。”
李小北是个明事理的人,他也知道有人留守营地比较重要。如果出了状况,他还可以给我们伸援手,一起跑过去,全军覆没了怎么办。好在声源离我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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