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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刘的也不是东西,养豹子不拴链子,散着养,也从来不喂食,豹子饿了就自己出去找吃的。逮猪吃羊,遇鸡鸭活吞,吓得绍德城里家家关门闭户,生意都没人做了。没几天豹子更嚣张,开始伤人了,乡绅们联合出头求刘白龙管管豹子,刘白龙却哈哈大笑,说那一定不是我家豹子,我家豹子是会念书的,斯文,才不会到处乱跑,只宅在院子里。再求,刘白龙就翻脸了,说你们要是不信,我让我家豹子出来和你们谈谈,可好?”
“乡绅们吓得拔腿就跑,绍德人虽然恨绝了刘白龙和他的豹子,却再也不敢动豹子一根汗毛,动了怕刘白龙就要让全体绍德人和他的枪杆子谈谈了。但绍德城是什么地方?邪地!你横着膀子能走多远?一周没到刘白龙就遭报应了,他视为心头肉的豹子没了。”
“夜里好多人听见大街上豹子在哭,边哭边窜,不过哪有人敢开门看个究竟?只有刘白龙发现声音不对,提着裤头挎起驳壳枪就往外撵。撵到街上已经迟了,看不到豹子了。不过这回和那些什么痕迹都不留就不见的狗不一样,大街上满是豹子的毛和爪印,看上去像是豹子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逃了半条街,终于还是被拖走了。”
“刘白龙跟疯了一样,沿着街挨家挨户抓了一堆人,口口声声说绍德人偷了他的豹子,不交出来就要血洗绍德城。里面有乡绅站出来说话了:‘刘大帅您不是说您家豹子是念书宅豹不出门的吗?这只豹子可是在街上失踪的,会不会丢的是那只专门骚扰绍德人的恶豹,您弄错了?再说了,什么人能撵着豹子追上半条街还把它揪了去?别是吕洞宾显灵了吧?’”
“刘白龙被挖苦得够呛,眼睛一瞪说那我不管,我这人热爱动物,哪只豹子没了我都要杀人,你们交不交?不交我就开枪!就在这时候,住街口的人家说了一句,听豹子哭到最后,门外还有一声恐怖极了的咆哮,好像……好像是黑龙洞里的龙吟。”
【九、下洞容易出洞难】
“一提到黑龙洞所有绍德人都不说话了,刘白龙暴跳如雷:‘奶奶个熊,一群胆小鬼,诚心跟我老刘过不去是吗?我叫白龙你们就拿黑龙来压我?看刘爷我去抽龙筋,剥龙鳞,刨了黑龙的老巢,不把我的豹子找回来誓不罢休。’”
“旁边的乡绅慌忙阻止:‘刘爷你别冲动,黑龙井里有龙只是传说,毕竟谁也没见过。但凡是住在绍德城里的人都知道,洞里肯定有不干净的东西。自古怪力乱神,必有神通,大帅你实在不值得为了一只畜生去得罪……万一真惹怒了什么,绍德城里可不得安生了。’”
“砰!刘白龙的枪口冒出了青烟,说话的乡绅脑门正中开了一个大洞。刘白龙眼里充满血丝,狞笑道:‘奶奶个熊,居然说爷的豹子是畜生。爷可觉得我的畜生比你这人可爱多了。你们给我带路,那个鬼洞在哪儿?在哪儿?你爷爷现在就带侍卫队去平了它。’”
“谁也不敢说不带路,乡绅脑袋开洞的尸体躺在那儿还没冷呢!好在这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众人想,就算黑龙洞里有什么古怪也不会在日头底下作怪。一行人带着刘白龙和二十几个侍卫,扛着工兵铲就来到黑龙洞前,荒废的洞口不知道怎么已经变得越来越大了,大到一杆枪横着放扑通一声就掉到底下。然而声音听着近,往里看却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
“刘白龙一到黑龙洞就抓狂了,眼见洞口尽是豹子的爪痕,还有挂在洞口的皮毛。而且那洞口滑溜溜的,分明有什么东西经常进出。刘白龙那只豹子,摆明就是让洞下的东西给拖进去了。刘白龙大吼道:‘快,快!’”
“侍卫们慌忙拿铲子就要往洞里填土,刘白龙又气又急,提脚就是一顿狠踹:‘你们都眼瞎了吗?爷的豹子还在底下呢!土填下去你们给我拿骰子掷个豹子出来?滚,都给我滚下去,把豹子给我找回来!’”。电子书下载
“侍卫们一听慌神了,都说底下有吃人的黑龙,这谁敢下去啊?经不起刘白龙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衡量一下觉得不管白龙黑龙,还是眼皮底下的枪更危险,硬着头皮找来绳子往下放。然而骇人的事情发生了,那个洞就像是没底的,绳子接了好多根都放不到头。刘白龙等不及了,逼侍卫们沿着没放到底的绳子就往下爬。”
“更骇人的事情发生了,下去了十几个人,到洞里回音都没一声,就悄无声息地不见了。外面的侍卫一拉绳子,轻飘飘的,本来蚂蚱一样串在上面的人往下爬了几步居然都没了。这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但再强的太阳,再多的赏钱,也没一个人敢再往下面爬。”
“白日里来围观的绍德人越来越多,刘白龙脸上更挂不住了。要说这个人也不是脓包,土匪出身杀人放火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混世魔王,他丢不起这个人,也不信这个邪,一咬牙,跨上两把驳壳枪,吼道:‘别他奶奶装熊了,放爷下去,看看白龙斗黑龙,到底谁能活着出来。’随即嘴里衔上一把百炼钢刀,顺着绳子就往洞下爬。”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忽然洞里传来了两声枪响,只是离得远了,倒像是放了两个闷屁。紧接着底下传来了刘白龙恐怖至极的哀号,像是在底下遇见了什么不可思议让人惊恐到极点的东西。上面的人就看见井上剩的绳尾像被下面什么东西拖动,快速地往井下滑去。”
【十、黑龙洞下鬼门关】
月亮终于钻出了云层,月光下东门处老兵赵长洪继续对刘涛讲着绍德城里第二邪的由来:“井上的士兵们慌忙拉绳子,但井下一股怪力传来,十来个士兵也只能勉强稳住脚步,还被拉得摇摇晃晃的。好在刘白龙顺着绷得笔直的绳子连蹿带跳地溜上了井口,脚刚落地拔腿就跑,边跑边哀号:‘井下不是龙,不是黑龙,是猛鬼,是吃人的猛鬼啊!’”
“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忽然绳子一轻,从底下断了,拽着绳子的士兵们立刻都成了滚地葫芦。眼看断了的绳子被士兵们的残力从井下拔出老高,倒真的跟条草龙一样直冲上天,随即落了下来,掉在几个摔得背朝天的士兵身上,吓得他们撅起屁股闭着眼睛直叫鬼爷爷饶命啊。”
“可绳子断了后井下便没了动静,这时候刘白龙早跑远了,几名士兵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知道怎么办好。绍德城里是人人拍手称快,感谢黑龙井下的神灵教训了这个无恶不作的军阀头子。不过也有人悄悄议论这个黑龙洞是真的邪门啊,要不趁此机会顺手把洞填了算了。”
“要说人都是忘恩负义的,反正现成的铲子丢在洞口。立刻有人说干就干,铲起土就往洞里填去。但填了没几下,忽然洞里传来了巨大的咆哮声,连落在洞边的细土都微微震动,好像马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就要从洞里蹿上来。”
“井上周围的百姓哪里还敢再填土,全都号叫奔逃走了,谁也不敢回头看一眼。只听到身后传来两声枪响,想是哪名胆大的士兵还不死心对井里蹿上来的东西放了两枪。枪响后原先的咆哮声立刻响得地动山摇,紧接着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救命啊,救命啊,我的脚被鬼拖住了!’显然是放枪的士兵遭了殃。”
“惨叫声在大太阳底下听着也没拧D闼嫡馐焙蛩一赝房锤鼍烤梗缓薜锷偕思柑跬龋裆荒茏龈霭私胖┲肼鹄磁堋V惶敲勘粼嚼丛皆叮沼谖奚尴ⅲ柑毂涣醢琢屏巳ジ勘帐纳艿氯朔⑾郑诶刖诩甘状σ惶跹芰艿拇窒咧毖叵蚝诹慈ィ上肽侨吮煌献呤钡牟伊摇4哟松艿氯硕贾懒耍诹旅婷挥辛且桓鐾ㄏ蚬砻殴氐奈薜锥矗挥腥嗽俑胰フ腥堑紫屡叹岬亩窆怼�
刘涛急不可待地截住了赵长洪的话头:“好赵叔,说来说去还是没人亲眼看见洞里到底有什么啊,话都是越传越邪乎的,起……起码您先带我到井上看一眼嘛!”赵长洪狠狠地呸了一口:“人家胆大,还是身包胆。你娃胆大,就是胆包身!我都说成这样了,你还要去找你的狗?!你以为叔是那种听风是雨的人?当年叔在绍德可是亲耳听过黑龙洞下鬼吼的,那个吓人啊……”
急于寻狗的刘涛不肯再听赵长洪的恫吓,晃着赵长洪的胳膊打断他的话:“赵叔,我真的就到井口看一眼,保……保证不要你带我下井,好不好,好不好?!”赵长洪长叹一声:“行,行,那说定了,就去看一眼啊……”
第三章 七神东来
【一、话外之音】
绍德东门处忙着找狗的赵长洪和刘涛不会知道,早前在远处古塔作战指挥室里,绍德城里的最高指挥官俞万程曾在望远镜里注视过自己。更不会知道,俞万程放下望远镜后忽然道:“陈参谋,如果你不想说你和宏一的纠葛真相,就把你从宏一那儿得到的八仙图给我,让我在图上自己找线索吧。”
陈参谋眼里露出赞赏的神色:“师座不愧是黄埔前辈学长,神思敏捷全军无人能出其右。”俞万程冷笑道:“陈参谋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损我呢?如果不是我反应过于迟钝,此刻宏一也许还不会死。”
陈参谋笑道:“恕卑职愚钝,不明白宏一大师的死和师座的反应有何关联?”俞万程冷冷道:“只怕有人的愚钝是以愚做盾。虽然现在说来事后诸葛,但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当时宏一会一再说错话了。可惜我心系战局则乱,居然没听出来他在暗示求救。”
陈参谋惊讶道:“暗示求救?卑职当时也在场啊,怎么一句没听出来?”
俞万程冷哼一声:“一定要把话敞开往亮处讲吗?好,我之所以觉得你手里那幅八仙图会和宏一的死有关,是因为你让我注意八仙图后,宏一说了这么一句话,说自己画的铁拐李仿的是盛唐吴道子衣带当风、银钩铁画的笔法,不求形似而求神韵,问我们可算他的绝笔不。”
“那幅八仙图你也看过,说实话,笔法何止低劣,简直不堪入目。而宏一既能说出后人对吴道子衣带当风、银钩铁画的风雅评价,起码对绘画也有点鉴赏能力,又怎好意思将自己的劣作和画圣相提并论出乖卖丑。他话里的重点,其实应当是‘绝笔’二字。”
“现在想来,宏一所言绝笔,并不是吹嘘自己的画作乃绝妙之笔,而是暗示这将是自己死前的最后一幅画。因为他已经预见到有人会很快对他下手,所以向我求救。而他不敢明言,当然是因为有忌惮之人在场。可当时除了宏一,在场之人只有……”
陈参谋点头道:“师座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不错,被师座这么一说,我忽然还想到宏一生前最后两句佛号,不知师座可有印象?”
俞万程稍稍回忆,点头道:“如此我就更能确定自己的想法了。对,宏一后来的暗示更加强烈,交画给你的时候直接说出了‘得此知音,死而不朽’的话,但我当时神思恍惚,居然还不能领会他的意思。所以宏一绝望之余给我让路时念的两句佛号,不是他常挂在嘴边的阿弥陀佛,而是‘南无接引佛,南无旃檀功德佛’。这正是佛家弟子圆寂时所宣佛号,说明他眼见指望我领会无门执意离开,已经心灰意冷,知道自己逃不出毒手了。”
陈参谋笑了:“师座说得对,‘南无接引佛,南无旃檀功德佛’确实都是法门中人圆寂时所宣佛号,但我倒是对宏一的话中深意另有揣测。圆寂乃佛门弟子得成大道、功德圆满的境界,再加上宏一递画给我时所说‘得此知音,死而不朽’,更是深信我们能解开他留在八仙图上的谜题之秘,虽死无憾的暗示,不知师座认为我所言是否在理?”
“当然,我明白师座心里还是怀疑我和宏一的死脱不了关系。毕竟师座先听到孝先说我指使他和宏一作对之事,先入为主,加上急于给爱将解围,推断难免偏颇。可是现在兵临城下,内疑丛生,若师座不能平心静气,冤屈了卑职是小事,让真凶逍遥法外,坐山观虎,后果怎堪设想?”
【二、意气之争】
俞万程摇摇头,一时倒想不出话来反驳对方。陈参谋看着俞万程的眼神,随即重重地加了一句:“不过这也无妨,反正宏一大师死前把八仙图亲手交给了卑职,卑职只需稍缓片刻,定能参详禅意,给师座个交代,到时候八仙图就送给师座裱挂又如何?”
说不出的恼怒涌上了俞万程的心头:陈参谋的言下之意分明在说宏一把八仙图交到他的手里而不是给自己,足以说明在宏一的心里,对陈参谋能力的估评比对自己更高一筹。虽然俞万程心里也对陈参谋以往表现深感佩服与忌惮,但第一次有人这样在自己和陈参谋之间做出了天平的倾斜,而陈参谋敢在自己面前暗示这个问题,更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作为一个心高气傲的男人,俞万程觉得自己无法忍受这种侮辱。
但俞万程不得不承认,在对宏一死前遗言的领会上,陈参谋的推敲似乎更深入、更合乎情理。但俞万程觉得这并不能说明能力高低,而是因为陈参谋对宏一的注意和研究早在自己之前,就像下棋的时候被陈参谋执了先手,又抢了五子,以至于自己处处被动。
虽然陈参谋掌握着一些不能为自己得知的秘密情报。可直觉告诉俞万程,这盘棋离胜负结束还早得很。因为它不像一盘界限分明、你死我活的象棋,更像一枰层层叠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围棋。俞万程清楚地记得,在陈参谋约自己赏画,自己没有兴趣要离开去电报室的时候,是宏一有意无意地挡住了通往三楼的梯道,才留下了自己。
如果真如对手所说,宏一对陈参谋完全相信的话,宏一不会有留下自己的必要。而宏一会这样做,就说明他留下的线索里,藏着一些只有自己才能解开的秘密。然而对手是真的忽略了当时宏一的这个举动,还是装糊涂用激将法逼自己应战呢?俞万程觉得最好的办法是拒绝眼前这个看不见的棋局,直接告诉对手,我没有时间陪你玩儿,我也不会被你牵着鼻子走。我有更简单直接的方法,既然说不清你和熊孝先谁是凶手的嫌疑更大,我就把你们两个人都关起来。
但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