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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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血-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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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个地方,阿齐姆知道自己不堪一击,手中的火光把他完全暴露在外,但是他没有其他法子。他还期望着蛊因为太匆忙,没有注意到有人跟踪她,没有钻到一个角落里打他个措手不及。

侦探的脚碰到一件小东西。他低头一看。

像是一张旧羊皮纸,在地上腐烂。

阿齐姆单膝跪地,把打火机凑上去。

羊皮纸上写的是阿拉伯语,像是一份古时的文件。从公元八世纪起,正式羊皮纸都用阿拉伯语,不再用希腊语。这说明阿齐姆现在身处的这个地方建于八世纪之后。阿齐姆捡起羊皮纸,小心地把它卷起来,塞到衣袋里。

阿齐姆对自己的方向感很有把握,他估计自己离康·埃尔·卡里里市场不远。他对开罗历史非常熟悉,他的推理应该符合逻辑,只有这一种可能性,阿齐姆一个人在黑暗中点头认可。他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就在卡伊拉旧城中。在公元十世纪末,伽瓦建造了好几座规模宏大的宫殿,其中最大的一座方圆超过九公顷。

研究阿拉伯世界的历史学家证实,这地方埋藏着无穷的宝藏。阿齐姆的脑中浮现出一个十一世纪的旅行家,纳西尔·伊·库斯罗,他证明,开罗地下确实存在着一条装饰豪华的地道,可以让君主从大宫殿走到小宫殿,然后又通到西面。

这条地下长廊相当宽敞,通行的人可以坐在马背上经过。阿齐姆意识到,这条秘密地道现在就踩在他的脚下,传说变成了现实。

空气里灰尘飞扬,灰尘钻进侦探的肺部,他吐出一口气,思绪短暂地飞到了开罗的历史中。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钟,那是他排除心中的恐惧,控制住自己所必需的时间。

另外一些历史事件也在他的脑中回旋,但它们更加阴森可怖。

如果他真的就在康·埃尔一卡里里的地基边上的话,也就是说他离一个让人诅咒的地方不远。

事实上,大市场是建在一座古墓之上,以前,人们把死人尸骨都扔到这儿。蛊做梦也找不到比这更合适她的邪恶本性的巢穴。

阿齐姆走进那间地下室,他手中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很小的一部分空间。为了不丢弃打火机,他还烫痛了食指。他咬住嘴唇忍住痛。

他很快就发现地上又有一摊血迹。蛊和那只猫从这儿经过,比他早不了五分钟。阿齐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全身都猛烈地发起抖来。

他是中了什么邪?走回头路还不晚,快跑去通知教长……阿齐姆却不听从理智的指挥,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往前走,脚下是有千年历史的陶器碎片。

不管前方有什么,他祈祷能找到一个楼梯,再不用回到那条可怕的泥肠子里去,再不用在地狱里爬行。

火苗不够强,这间地下室的四分之三都沉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阿齐姆沿着最近的那堵墙前进,朝着魔鬼去的方向,沿途洒下的血滴越来越少。

左边有个开口。是另一间地下室。血染的路从这儿经过。

阿齐姆走进石头门框,穿过一条两米长的走廊,来到另一个地方,从沉闷的脚步声判断,这个地方比较小。

一股酸溜}留的尿臭扑鼻而来。随即,鼻子里又混入另一种气味,哈喇的冷肉味,就像肉铺地窖里常可以闻到的那种气味。

阿齐姆先照了照墙上新钉的一排铁衣钩,衣钩有一部分被挂在上面的带风帽大长袍遮住了。小个子侦探的手臂上直起鸡皮疙瘩。

这是蛊的衣服。她就在不远处。

这一回,他抓住手枪,管它是不是有用,他需要这种强有力的接触。

橙色的光晕照着一只竖立的木桶,里面装满了黑色的液体。阿齐姆慢慢向前,一边环顾四周,查看是不是有人,有动静,担心有谁趁他没注意悄悄地靠近。

他弯下腰,眼睛和木桶处在同一个高度。里面的液体其实是水。阿齐姆放下心来,他直起腰。

这时,眼前一幅恐怖的景象。

就在打火机跳跃的光亮中。就在水桶的边上。一具男人的尸体。

他被挂在墙上,一部分脸被剥了皮,肌肉还在往外渗着各种生理物质。鼻子被剁去了一截,面颊和嘴唇的绝大部分也被挖掉了,把整张嘴和一口牙齿都暴露在外。损坏的牙齿上面的黄釉在打火机的火光下发亮。

这是个黑人,很可能是苏丹人,阿齐姆猜测,浑身没有体毛。

他的死亡应该不超过一两个小时,眼球还湿润,左眼反常土也肿着。

有什么东西让阿齐姆感到不安,除了这个可怜人所遭受的摧残,有个他也说不清的细节让他纳闷。

阿齐姆退后,转身。

他放低手臂,火苗照亮了一张古老的桌子。

他感到浑身僵硬。

猫的尸体就撂在桌上。

他猛地举起手枪,就像是举起一张盾,搜寻火苗微光后面的黑暗深处。

他敢肯定,蛊离他不远。

事实上,她很可能就在这儿,和他在一起。

她在窥伺他。

阿齐姆没有察觉到背后空气的波动。

黑暗在他身后筑起一道墙,掩盖了大个子苏丹人的身影。就在这片浓浓的黑影中,尸体活动起来。

它的头嗖地抬起,眼睛在仅有一星光线下闪亮,又大又圆。它们盯着阿齐姆。

牙齿被打碎的下颌微微张开,一道黏稠的深色液体从嘴里一直流到下巴,然后流到地上。

整具尸体在黑暗中滑动,不发出一点声音。

阿齐姆什么也没听见,又搜查了一边地下室。

桌上有只菜盘子,盘子里是些剩菜:被嚼过的面包头成了黏糊糁的面团;一片肉,有一头被咂得几乎变成了肉干。

阿齐姆的脚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绊了一下。

他放低打火机,发现是一堆恶臭的毛皮和动物内脏,里面爬满了肉滚滚的蛆虫。

有狗,有猫,还有几只豺,都被开膛剖肚。

阿齐姆绕开动物尸堆,在一块肮脏的草垫前停下。草垫的一部分被一条同样肮脏的毯子盖着。

看到旁边的东西,他肚子里直痛。

墙上拴着链条,是当代人干的,与这里是古迹毫无关系,链条的另一头是皮手铐,小小的皮手铐。

用在孩子的手腕和脚腕上的皮手铐。

一只空盆和一只小匣子。阿齐姆靠上前向里看个究竟。

里面的东西和周围环境的反差让人心痛。

一只玩具。匣子里装着一辆木火车,有火车头、煤水车和两节车厢,都装着轮子,可以用手指推着开动。

阿齐姆似乎听到身后有摩擦声,他立刻转过头。

火苗颤抖,影子更浓了,火苗一歪,几乎熄灭,侦探两眼一瞎。

接着,火苗稳定下来,恢复微弱的光芒。

阿齐姆没发现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得赶快出去。他已经看够了,他知道鬼的藏身处,在这里逗留等于是自杀。

有一个细节不对头。

阿齐姆忘不了尸体那张可怖的脸。

这张脸有点古怪,不仅仅是因为他曾经受到的折磨。

不,不是古怪,不是这……

阿齐姆试图赶走这个执拗的念头,可是它却牢牢地抓住他。

就像是一种生死攸关的直感。

他确实看见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楚是什么。

这个人刚死不久。不仅如此。

而且……有什么东西一动。

当然,那具黑人尸体没有动。那为什么他会这么想?

不,不是他在动,而是……目光。眼睛。

突然.真相跃入阿齐姆的脑中,就像野兽扑向猎物那样迅捷。

他的双腿又一次瘫软下来,浑身的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眼睛并不是纹丝不动。

这不可能!阿齐姆在心中叫道,不可能!我该看出来!

可是太轻微,一时之间看不出。

尽管光线黯淡,阿齐姆记起,那两只眼珠里有反光。这幅画面像是电影慢镜头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又放了一遍,没有声音,却如此清晰。

他发现了这个细节,却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瞳仁中的细微变化。

与火光的靠近切合得太好,不像是死后的反射。

苏丹人没死。

阿齐姆猛地把枪和火苗对准尸体方向,走了三步才发现,墙壁上空了。

高个子黑人不见了。

阿齐姆终于明白了,他刚才细细观看的是什么。

他刚才几乎擦着蛊的身体。

不过十多厘米,他离尸体才十多厘米远,他以为那是一具挂在钩子上的尸体,而事实上,它就是背靠墙壁站立着的鬼。

蛊是有意把他引进来。

现在,她就站在离他不远的某个地方。

36

阿齐姆手一松,武器落到地上。

子弹打不伤鬼。

为什么要拒绝这个道理呢?现在,他知道了。他不能再否认这个事实。世上确实有鬼。

他就要死在这儿了。

被生吞活剥。他似乎看见自己在喊叫,鬼在大嚼他拖在地上的五脏六腑。

一滴眼泪流到面颊上,阿齐姆恢复了清醒。

他惊恐万分。双脚止不住地后退,而他却想向前。

裤子贴着双腿。

他把尿撒在身上了。

快逃。他该奔跑,重新回到土里的那条地道,回到地面,回到夜晚的空气中。

阿齐姆想跳起来,可是他的肌肉不服从他的指挥。他踉跄了几步,就像是一只操纵不当的木偶。他的手找到墙的支撑,调整步态,他把墙当作路标,尽可能快地回到小走廊里。

然后是大地下室。

这里的空气还能呼吸,气味也可以忍受。

阿齐姆几乎两眼一抹黑。眼泪迷住了眼睛,打火机的火苗在脚步的跌跌撞撞中变得很微弱。他还是找到了高屋顶的走廊,走廊通向他认识的唯一出口。

他在被追踪,他敢肯定。

邪恶就在空气中,触手可及。

埃及侦探知道,他得拿出十倍的力气。每一秒钟,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感受到鬼的牙齿扎进脖子里产生的剧痛。

他逃不了,一定的,他逃不了了。

再快些。

土里的那条通道口出现在眼前。

阿齐姆感到高兴,可又一阵恐惧袭来。

他身后传来一块陶片碎裂的声音。

蛊紧追他不放。

阿齐姆赶紧钻进肮脏的泥肠子。

他的打火机突然熄灭。

侦探没功夫再把它打亮,他惊慌失措地向前爬行,把打火机也扔了。

他发疯地向前爬。

还剩三四米,就是地窖了。

还剩三米。

还剩不到三米。

他快爬到头了。

黑暗显得不那么浓了。

地窖在靠近。

生还有可能。

再有三米或者更少。

或者两米。

他就要得救了,他就要……

阿齐姆闭上眼睛。

他哭喊起来,喉咙里发出比动物的乱嚎更粗野的叫声。

他的脚踝刚被一只手拽住,手指长而扭曲。

杰瑞米·麦特森躺在大客厅的沙发上,一段柴在壁炉中烧裂了缝,张着冒烟的肚子,发出噼啪声,烧红的五脏六腑散落在像雪花般飞舞的死灰中。

薄毯子下的他赤着上身。

他的额头沉重,喉咙因为喝多了酒变得非常干涩。

别墅很安静,凯奥拉兹早已经去睡了。他们谈了很久,喝了不少。

凯奥拉兹,一个完美的嫌疑犯。

杰瑞米好好地观察过杰萨贝尔,她的冷艳,她犀利的目光。

他的背后忽然有一阵摩挲声。

是轻盈的裙袍拖曳在石头地面和地毯上的声音。

杰瑞米直起身,转过脸。

一只手掠过他的脸颊,长长的指甲触着他的嘴唇。

这只手轻轻盖在他的唇上,不让他发出一个字的声音。

杰萨贝尔穿着一条丝长袍出现了,敞开的袍子下是赤裸的身体。

乳头的粉红色是那么淡,与白色的皮肤融为一体。她急促地喘着气,在肚子上勾勒出一条纵向的线条,就在肚脐的上方。娇嫩的胸脯在肋骨上起伏。毛发疏朗的下身像尼罗河三角洲一样呈现出三角形,是丰饶和满足的许诺。

她把杰瑞米向后推,直到他仰面倒下。她脱去他的长裤,骑坐到他身上。

她的下身湿润,嘴唇因为欲望而微开。

她想象这一时刻应该已经很久。

欲望骤然在杰瑞米身上弥漫开来,让他阳刚直竖,充满了雄性。

他收缩臂部和胸部的肌肉,抓住杰萨贝尔的肩膀,让她牢牢地贴在他身上。她小巧的乳房抚摸着他被空气浸凉的身体。他们的皮肤互相取悦对方,互相倾诉,又同时颤栗。

杰瑞米微微托起他的情人,然后用潮湿的舌头舔她的脖子。

她摆动胯部,他们俩激碰在一起。

就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他们几乎不互相触摸,只是互相舔着,互相尝着对方,几乎不敢松手,想到能与他们期望的那样强烈地做爱这个念头,几乎就已经激动得发抖。接着,杰瑞米抓住杰萨贝尔的脖子,迫她放松警惕。

他慢慢地进入她的身体。

炽热在他身上像发麻一样地弥漫开来,直到腰间。让他失去了理智。

她感觉到情人进入她的身体时柔情而坚硬的温热,在让人心醉的摩擦中打开了一条快活之路。她的感觉开始慢慢燃烧。

杰瑞米觉得在自己的皮肤下起伏,被流动的液体摇着,能量在他坚守中聚积,随时准备绽放出最灿烂的焰火。

杰萨贝尔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身在何处。她沉闷的呻吟声在喉咙里越来越响,却冲不出口。她对杰瑞米又抓又挠,指甲擦去他的一块皮。她还在呻吟。

眼睛闭着。

呻吟。

颤音代替了幸福的叹息。

尖叫……电子声的尖叫。

电话铃声在远处响起,就在杰萨贝尔的背后。

她从他的身上蒸发消失,毯子掉在地上。

杰瑞米睁开眼,头昏眼花的,忽然觉得有些苦涩。

客厅里很黑。

电话铃在响。

杰瑞米终于从沙发上坐起,一只手按住眉心。他的脑子里卜卜乱跳。

他记得自己喝了酒,和凯奥拉兹交谈。还有,杰萨贝尔坚持要他躺在这儿。

铃声纠缠不放。

有人摘下听筒。是杰萨贝尔的声音在回答。

绝望仿佛在杰瑞米的胸骨上钻了个洞,打开他的胸腔,把拳头塞进去挤压他的心脏。

他不曾拥有她。她没有向他走出这一步。一切只是幻觉。

他的喉咙一下子抽紧,忧郁在心中膨胀,然后痛楚地沿着过于狭窄的喉管向上升。他想要她。那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不,不,她和这家伙结了婚。她没有离开过他,她还爱着他,她把身体献给他,陪伴他,就像他把灵魂献给她。

刹那间,她出现在他面前,绿色的大眼睛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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