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
水队长站起身,拿起2号钢笔——就是罗开良交给李文化的那支钢笔,拧开笔套,拔下笔头上的笔尖。在笔尖和笔头分开的一瞬间,水队长的脸色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欧阳平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水队长走到欧阳平和郭老的跟前。
欧阳平和郭老清楚看到,在通水槽的中部两侧,也有两个对称的缺口。
罗开良的心机是在太深了。
“欧阳科长,你们单凭笔头上的两个缺口就认定笔是我的,这——这未免有点武断了吧!”罗开良又换了一支香烟,“吧嗒吧嗒”地抽起来。表情越发显得轻松,眼睛眯得更厉害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不可小觑
这就说明罗开良对自己钢笔的细微之处是非常熟悉的。连徐小清都能记得钢笔上的特点,作为钢笔主人的罗开良一定是了如指掌,同志们离开陈家之后,肯定是去找陈家的人辨认钢笔,我们都能想得到,罗开良怎么会想不到呢?同志们想在钢笔上寻找突破,罗开良自然要寻找相应的对策。
幸亏欧阳平和郭老、小曹到楼阁上去过了,要不然,还没法将审讯继续下去。
“罗开良,我们再让你看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李文化从包里面拿出一个望眼镜。
“罗开良,你看看这是什么?”
罗开良依然显得非常平静:“这还用看吗?人人都知道——这是望眼镜。”
“这是我们在你家后院楼阁上发现的。”
“这能说明什么呢?”
“今天上午,我们在陶窑遗址勘查,九点多钟,你走出陈家,随后,我们也离开了后山,十点钟左右,你到张记修笔铺去配笔,这是不是太巧了。”
“我每天都是九点多钟去上班,现在,无事可做,有时候,甚至都可以不去。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家,这和你们毫无关系。”
“照理,站在你家的楼阁上,是看不见我们手上的钢笔的,但有了这架望远镜,情况就不一样的,你一直在监视我们的行动。否则,怎么会在楼阁上放一架望眼镜呢?”
“这架望眼镜放在楼阁上已经有些年头了。”
“有些年头了?”
“对,我们陈家是做古董生意的,过去,咱们这里经常闹匪患,你们也应该听说我们陈家曾经遭遇匪患的事情。”
同志们确实听说过这件事情。
“土匪一下山,一般是冲我们这些人家来的。家里面就在楼阁上放一架望眼镜,要不然,老祖宗就不会在楼阁上开小窗了,楼阁上,南北一共有十八个小窗。”
“十八个?”
“对。”
“可我们只看见了九个?”欧阳平只看见九束光亮。
“您说的是北边九个小窗,南边也有九个小窗,只不过是平时都堵上了。”
不管欧阳平提什么问题,罗开良都能应对自如。他好像事先就背好了台词。
罗开良越说越带劲:“在第二进的楼阁上也有十八个小窗,上面也放着一架望远镜,人站在楼阁上,有了两架望远镜,不管是院子里面,还是院子外面的情况,一目了然。除了防土匪,也要防家贼啊!”
罗开良分明是在狡辩,是在编故事,不过,他的辩才不可小觑。
“我们看到这架望眼镜的时候,上面没有什么灰尘,分明是刚有人上去过。”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楼阁上面没有什么灰尘和蜘蛛网吗?”
楼阁上确实没有蜘蛛网。
“凡是隐秘之处,我们陈家都会定期清扫一遍,这些地方会生一些脏东西。所有,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清扫一遍。你们有没有看到房间里面放着的梯子呢?你们不妨再到二进的楼阁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敏感时间
欧阳平当即派李文化和汪小引到陈家去一趟——到陈家老宅第二进楼阁上去看看——对于罗开良所说的每一句话,必须逐一核实。欧阳平知道罗开良心机深不可测,说话滴水不漏,但欧阳平还是要一一核实,即使是再谨慎的人,也有疏漏之处。
审讯继续。
“罗开良,在你老岳父陈耀祖出事之前,你是不是在医院做了一次手术。”
“不错——我确实在医院做了一次手术。”
“你是在哪家医院做的手术?”
“在三河医院。”
“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你们让我想一想,老泰山是三月二十九号出事的,具体时间,我记不得了,大概是在三月中旬吧——时间太久,我已经记不得了。”
“是哪位医生给你做的手术呢?”
“我想不起来了。”罗开良的表情发生了一点变化,他脸上的肌肉不像先前那样松弛了,眼神也没有先前那么淡定从容了。
“据我们所知,在三河医院能做你这种手术——或者说这种手术做得最好的医生只有一个人。”
“谁?”
“尚主任。”
“尚主任?”
“对!是尚主任,你父亲在三河医院当院长,你对这位尚主任应该很熟悉才对啊!”
“尚主任,我自然认识,也很熟悉,但是不是他做的手术,我记不得了——当时,给我做手术的不止尚主任一个人——能做这种手术的人有好几个,只不过是尚主任资格老一点罢了——每个人都想讨好我,手术以后,好几个人都跟我说手术很成功。”
形势突转,欧阳平已经占据了主动地位,而罗开良则处于被动的地位。
“你是什么时候出院的呢?”
“具体时间——我已经是记不得了,老泰山出事是在三月二十九号,我刚出院没有几天,大概三四天吧!”
罗开良出院的时间由原来的五六天变成了三四天,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时间——欧阳平的话触动了罗开良某一根敏感的神经,狐狸的尾巴开始向腿档下面藏。把尾巴藏起来,就说明尾巴上有问题。
“不对。”
“怎么不对?”
“根据我们的调查,从你出院到陈耀祖出事,你在床上躺了至少七八天。”
“按常理说,如果有七八天的话,那我就可以下床了,可我当时还不能下床,老泰山出事的那天晚上,还是陈梅和张登科把我架下楼的呢。”狐狸的尾巴继续往裤裆下面收缩。
罗开良的记性非常好啊!时隔五六年,他竟然还能记得陈梅和张登科扶他下楼的事情。
“其实,你在出院的时候,就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这——这不可能。出院的时候,我的身体还很虚弱——我一向身体弱。”
“我们不妨跟你挑明了吧!我们已经找到过尚主任了,你的手术就是他做的。”
“是他做的手术又怎么样?”
“我们不但找过他,我们还从尚主任那儿拿来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什么东西'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阴郁惊慌
“罗开良,你不要着急,让我慢慢说给你听听。”
狐狸的尾巴是藏不住的。
大概是香烟抽的太多了,罗开良抽烟的次数随时递减。脸色也随之阴郁起来。
罗开良的眼睛望着欧阳平的手,欧阳平正在掏笔记本,罗开良的眼睛也发生了变化,先前,他的眼睛是眯着的,现在,他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罗开良,你听好了,”欧阳平打开笔记本,放在桌上,左手压在上面,“你出院的时间是一九六六年三月二十二号,你听清楚了吗?”
“陈耀祖出事的时间是三月二十九号,前后算起来,你在床上躺了八天。而不是你过去说的五六天,更不是你刚才所说的三四天。”
罗开良一言不发,他好像在想问题——应该是想应对之策。
“你做手术的时间是三月十二号,三月二十二号出院,这也就是说你在手术之后,已经在医院养了十天,其实,像你这样的手术,七八天以后就可以下床了。这可是尚主任说的。如果不是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尚主任是不会让你出院的,换句话说,尚主任在确定你能下床之后,才让你出院的。”
罗开良侧目不语,神情阴郁,阴郁之中还有一点不安。
“罗开良,你还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呢?”
“这不需要解释什么?你们说的——或者尚主任说的只是一般的情况,人的体质各有不同,手术后,身体恢复的情况,也应该因人而异,我的身体,底子本来就很差,恢复的自然会慢一些,出院以后,我在家里确实躺了很多天,你们应该去问一问陈家其他人,陈家每一个人都会告诉你们,我确实在床了躺了很多天,老泰山上山的时候,我都没有能送他一程。”
罗开良的脑子转得很,这么就想好了台词。
欧阳平用事实说话,罗开良似乎也在用事实说话,但罗开良的事实是虚构的事实,除了虚构的事实以外,罗开良的主要武器是诡辩。欧阳平侦破过很多的案子,接触过形形**的犯罪嫌疑人,以罗开良这号人最多。
郭老和欧阳平低语了几句。
欧阳平朝水队长招了一下手,水队长走到欧阳平跟前俯下身子。
“欧阳,什么事?”
“你把照相机拿过来,给罗开良照一照相。”
水队长走进房间,不一会,水队长走出房间,手上拿着一部照相机。
罗开良摘下帽子——大家还记得吗?就是那顶黑灰相间的方格鸭舌帽。
“罗开良,把帽子戴上,我们给你拍一张照片。”
“等一下,我挠挠头。”
罗开良挠了几下头,然后慢吞吞地戴上帽子。
水队长调整焦距。
郭老和欧阳平走到水队长的跟前,看了看镜头。
“郭老,怎么样?”水队长道。
“很好。拍三张。”郭老道。
水队长已经知道郭老想做什么了。�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按图索骥
“咔嚓——咔嚓——咔嚓。”水队长按了三下门。
欧阳平挥了一下手。
老雷押着罗开良走出办公室。
罗开良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脸色除了阴郁和不安之外,有多了一点惊慌。
“科长,为什么要给罗开良照相呢?”小曹有些不解。
“小曹,过一会你就明白了。”欧阳平道。
接下来,欧阳平和郭老、水队长就刚才审讯的两个话题进行了深入细致的分析探讨。
欧阳平主要是想听听郭老的意见——郭老算是来对了——欧阳找郭老也找对了。
郭老觉得罗开良的回答里面有如下几个漏洞——或者叫破绽。现在的工作不仅仅是让罗开良承认事实,而是要让他放弃侥幸心理,心悦诚服,而要想达到这个目的,必须用事实来说话。
第一,罗开良上午到张记修笔铺配了一支钢笔——就是放在桌子上的2号笔,罗开良下午又去配了一支笔——在什么地方配的,同志们现在还不知道,郭老称之为4号笔。2号笔,罗开良是用来证明同志们在陶窑里面发现的钢笔不是他的笔;4号笔,是用来证明他确实到张记修笔铺去配过钢笔。
罗开良说,他之所以到张记修笔铺配钢笔是因为用惯了英雄牌钢笔,如果果真是这样的话,罗开良将放在办公室里面的钢笔拿到修笔铺去换一个英雄牌钢笔的笔尖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另外配一支笔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罗开良根本就没有那支英雄牌钢笔,如何用一支根本就不存在的钢笔去配一个同一个牌子的笔尖呢——因为他的笔已经丢在了陶窑里面。
这一段分析和推理虽然有些啰嗦和绕人,但意思是非常清楚明白的。
这就是郭老给罗开良拍照的目的。
今天下午,罗开良不可能再到张记修笔铺配钢笔,倒是有可能到其它地方去配笔——当然,罗开良也可能进城配钢笔——城里面也有修笔店,东门镇的人对罗开良比较熟悉,其它地方的人就不一定了,所以必须有一张罗开良的照片,罗开良的外貌特征比较明显,特别是他那顶鸭舌帽,在水队长拿照相机的时候,罗开良摘下帽子,应该是明白了欧阳平的目的——这个人悟性很高,心计颇深。
事情又是今天下午刚刚发生的。多洗几张照片,多派几个人出去,可能会有收获。罗开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我们就找一口棺材给他。如果找到这家修笔店,就把修笔店的老板请过来再确认一下。
第二,罗开良口口声声说自己在陈耀祖出事之前从来没有下过床,同志们可以找陈家人了解情况,特别是罗开良的老婆陈梅,今天下午,陈梅的举动很值得同志们思考,她不是畏罪,就是想起了什么,对罗开良已经彻底绝望,所以才选择自杀。根据同志们的观察,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大家应该在这个女人的身上多做一点文章。�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思路打开
在郭老的启发下,水队长还想到了柳妈和张登科,特别是柳妈,她在陈家帮佣,伺候陈家一家老小,罗开良出院之后,柳妈少不了要多吃一点辛苦,服侍罗开良的机会会多一些。
事不宜迟,欧阳平派水队长回区公安局——冲洗照片。同时从区公安局刑侦队抽调几个人协助调查浦口、南门、西门和北门等地的修笔店。
小曹终于明白,郭老给罗开良拍照是为了按图索骥。
不一会,李文化和汪小引回来了,他们带回来一架望眼镜,望眼镜是在第二进楼阁上找到的,楼阁上的情况和罗开良所说的情况大差不离。
“还有一点非常可疑。”水队长道。
“水队长,你说。”欧阳平道。
“柳妈曾经说过,三月二十九号的晚上,她是第一个给罗开良的房间送开水的,你还记得吗?”
“不错,她说罗开良等水泡茶。”
“对,他要离开房间——或者说要做重要的事情,所以,他让柳妈早一点把水送到他的房间,这样他就可以放心离开房间去了——柳妈不是说了吗,送开水是柳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对,现在,我们就是要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多动一些脑筋,我们也可以查一查,看看罗开良今天下午都干了些什么,是到单位去上班,还是去了什么地方?”
“这没有问题,李文化,你去把赵雅兰叫过来。水队长,你现在就到浦口去。”
水队长将照相机放进包中,和李文化走出办公室。
“三十几分钟以后,赵雅兰跟在李文化的后面走进了办公室。”
两个人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四十几分钟的路只走了半个多小时,不淌汗才怪呢。
“科长,今天下午,你们离开古董店以后,罗开良就走了。时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