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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出很远,武老师一直回首望着黑暗中的两个身影,眼窝之中噙着热泪。
在煤球厂大门口等汽车的过程中,欧阳平将陈老师现在的情况,包括陈老师迅速康复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武老师,武老师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答应欧阳平,一定配合门永红照顾好陈老师。并且允诺把卞寄秋的遇害的真相永远藏在自己的心里。
一月三十一号早晨,八点钟,欧阳平一行四人驱车赶到区公安局法医科。
半个小时以后,卞寄秋腹中胎儿血型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化验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O型。
这也就是说,和O型血混合产生出O型胚胎的血型只能是A、B、O三种血型。
化验结果是出来了,但如何才能锁定真凶呢?具有A、B、O三种血型的人是很多的,如果马二春的血型就在这三种血型之中,同志们该怎么办呢?因为,即使马二春的血型就在这三种血型之中,是无法证明马二春就是孩子的父亲的,更糟糕的是,如果马主任的血型也在这三种血型之中,那就更难得出一个准确无误的结论了。
“除非马主任的血型是AB型。那就可能锁定马二春。”水队长道。
“水队长说得对,孩子的父亲——我是从遗传学的角度说的——孩子的父亲不是马迎美,就是马二春。如果马主任的血型对不上号,那么,我们就可能锁定马二春。”李文化道。
现在,大家唯一担心的是马主任和AB型血无涉——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即使如此,欧阳平也有胜算,马氏父子并不知道血型方面的知识,当时,由于生产力很低,生活水平很低,特别是农村,医疗条件很差,村民们有什么病都到卫生看医生,所以,绝大部分农民接触不到血型的问题。
当然,马二春是一个乡村郎中,他也许会知道一点这方面的知识,但可能性不大,因为马家是中医世家,中医的诊断手段是“望闻问切”,血型则属于西医的范畴。所以,这里面还是有一些文章可做的。
话又说回来,即使马二春熟知这方面的知识,也用不着担心什么?因为马二春是不可能知道卞寄秋的血型,至于卞寄秋腹中胎儿的血型,他就更不知道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现场采血
回到东门镇以后,欧阳平立即对马二春进行了审讯。
参加审讯的一共有五个人,还有一个人是区公安局法医科的杨科长,他和欧阳平一行来到了东门镇,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的手上拎着一个皮包。
欧阳平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当欧阳平提出血型问题的时候,马二春显得非常从容。
“马二春,我们再问你最后一遍,卞寄秋的死,当真和你没有一点关系吗?”
“你们不要再问了,你们就是问一百遍,答案就只有一个。”
“卞寄秋有两个多月的身孕,这——你知道吗?”
“我连我爹是不是杀害卞寄秋的凶手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知道这档子事情呢?”马二春似乎发现了欧阳平的软肋,他说话的底气比前两次足多了。
“经过化验,我们已经知道了卞寄秋的血型,还有卞寄秋腹中胎儿的血型。马二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说说看。”
“你们想通过这个来确认谁是孩子的父亲。”马二春果然不是吃素的。欧阳平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难道马氏父子连血型的事情也想到了吗?”欧阳平跟水队长低语道。
“欧阳,不用担心,即使他们想到了,也不用担心,我们手上有底牌。他们不是神,他们不知道卞寄秋和胎儿的血型,这就是我们的底牌。”
“马二春,你好像很懂吗?”
“我在区医院参加过培训,接触过这个问题,我也看过这方面的书籍。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我的血型是A型血。”马二春从容应对。
如果马主任也像马二春一样熟知血型方面的知识,那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马二春到底是不是他自己所说的A型血,不能由他说了算,刑侦工作依靠的是事实。
“杨科长,请您给马二春采一下血。”欧阳平望着马二春道。
马二春大概是觉得原来的坐姿不舒服,或者一个坐姿时间太长,有点不舒服了,所以,他将两条二郎腿的位置进行了调换,他的两只手也做了一点调整。但他不知道往哪儿放,所以索性让右手做点事——他用右手在帽子上摸了摸,但帽子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杨科长从椅子后面拎出皮包,打开拉链,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白色的搪瓷盒,他打开搪瓷盒,拿出一副皮手套,然后从搪瓷盒里面拿出采血工具。其中有一枚采血针,一块长条形玻璃,一个酒精棉球。
事实胜于雄辩。马二春在回答欧阳平的问题的时候,显得非常镇静,和现在的表情与神态判若两人,当然了,大概是马二春晕血吧!
杨科长捏住了马二春右手的食指,请注意,这个手指头不是马二春主动放在杨科长手上的,而是杨科长把它抓到手上的。
欧阳平和水队长站起身,走到马二春跟前,他们想帮杨科长的忙。�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采血过程
采血的过程很简单,没有什么好看的,倒是马二春的表情和神态有一些看点:
欧阳平注意到:马二春右手的小拇指抖动的比较明显,再有控制力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很难掩饰内心的真实状态,杨科长望了望欧阳平和水队长,他的手也感觉到了那只手的颤抖。当然,杨科长所要传达的信息不是这个,欧阳平已经注意到了,因为杨科长将马二春食指以下的三个手指头拨开,水队长也看见了,马二春的手心已经渗出了不少汗。
马二春的眼睛微闭,做出晕血的样子。
他左耳后根——帽子下面——发际线上,渗出了一颗颗汗珠;欧阳平还还闻到了一股腥臭味。
马二春太夸张了吧!不就是挤一点血吗?至于这么紧张吗?亏你还是一个医生呢。
一分钟之后,杨科长的采血工作结束了。
马二春还不是一般的晕血,杨科长只挤了三滴血,马二春就像刚献过血一样,他脸色苍白,整个人就像刚被人打劫过。
马二春被押出办公室的时候,头是耷拉着的,刚进办公室的时候,他的头是仰着的。
几分钟以后,马主任被带进了办公室。
马主任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的视线在杨科长的身上多停留了好一会,因为前面两次审讯,他都没有见过杨主任。
“马主任,今天请你来,我们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马主任眼睛闪烁:“该说的,我都说了。”
“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找你谈话,希望你考虑好了再回答。”
“我不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你的父亲是一个老中医,你的儿子马二春是乡村医生,你们马家也算是中医世家。”
马主任眼睛忽闪忽闪地望了望欧阳平,又望了望杨科长,他不知道欧阳平到底想说什么。
“你说自己是杀害卞寄秋的凶手,而我们却认为杀害卞寄秋的凶手应该是两个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还是不明白。”马主任的意思应该是:你们凭什么这么说呢?
“其实,你很明白。”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也应该结案了。”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已经化验过卞寄秋的血型,我们也化验过了胎儿的血型——卞寄秋的肚子里面已经有了一个三个月左右的胎儿——你听懂了吗?你生活在中医世家,你虽然没有子承父业,但你应该知道,根据母亲和胎儿的血型一定能知道胎儿父亲的血型。”
马主任应该是听懂了欧阳平的话。他的鼻翼和太阳穴上渗出很多汗珠,其实,他在欧阳平说到“我们眼睛化验过卞寄秋的血型”的时候就就有反应了。
“我们已经给你的儿子马二春采过血,现在轮到你了——我们也想知道你的血型。”
马主任又一次将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了。
“这位是区公安局法医科的杨科长,他是专门来采血的,将血样拿到区公安局法医科进行化验,只需要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就可以得出结论。�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死穴在此
欧阳平和水队长对视片刻,他们已经从马主任的眼神和表情上看到了希望:马主任将整个身体靠在椅背上,紧扣的双手突然松开,上眼皮严重下垂,眼袋突然放大。这意味着马主任在精神上完全崩溃了。
杨科长站起身,从皮包里面拿出了那个搪瓷盒子。
李文化接过盒子,和杨科长走到马主任的面前。
欧阳平也站起身,走到杨科长的身边:“马主任,把你的手伸过来吧!”
马主任的手没有任何反应,但他的舌头有了积极的回应:“不——不用了,你们不用抽我的血了,我坦白——我彻底坦白;我交代——我彻底交代。”
欧阳平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原来马主任的死穴在这里。能找到马主任的死穴,也就找到了马二春的死穴。
“马主任,程序上还是是要化验一下血型的。采过血以后,再交代不迟,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听你交代问题。”
欧阳平说的没有错,从程序上讲,对马主任的血进行化验,是必须的。
堡垒终于攻破,其实,马主任的死穴,也是马二春的死穴,马二春在采血的时候,他也暴露出了自己的死穴。在血型的问题上,马二春之所以表现得那么从容,完全是故作镇静,人在即将溺水身亡的时候,能抓住一个稻草,都是好的。他也知道一根稻草是无法挽救自己的命运的,但他还是要抓,这完全是出于本能。即使是魔鬼也不例外。
采完马主任的血样之后,水队长用汽车将杨科长送回去公安局法医科。化验的结果对案件的性质和结论已经不重要了,但将对最后的结论起支撑的作用,因为它是证据链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欧阳平继续审讯。
马主任面如土灰,眼窝深陷。眼睛里面充满了绝望。
有时候,绝望也不是一件坏事,马主任终于愿意面对现实了,愿意面对现实,前提必须是彻底丢掉幻想、放下包袱,马主任愿意丢掉幻想、放下包袱,这对他自己,对同志们来讲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马主任向李文化要了一支烟,同时向小曹要了一杯水。
小曹的思想大概是转过弯来了,她站起身,拎起热水瓶,走到马主任的跟前,拿起放在地板上的茶杯,到了满满一杯水。
马主任朝小曹点了好几下脑袋,他的右鼻孔里面拖着两寸多长的鼻涕,当然鼻涕里面也不能排除眼泪,因为,他的眼眶里面溢出了一些眼泪。
马主任低下脑袋,用右手的衣袖在鼻子下方来回擦了几下。他已经不再珍惜他的干部服了。
马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几口气,浅浅地喝了好几口。
香烟大概是马主任的最爱,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享用这种最爱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所以他一口接一口地、不加节制地一阵猛吸。一根烟很就吸的差不多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从实招来
李文化又递给马主任一支香烟。
马主任用烟蒂将香烟点着了。
“马主任,你还要水吗?”
“不——不要了——够了。”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可——可以开始了。”
“好,那就从实招来。”
马主任木然地望着欧阳平,他大概不知道从何说起,他的大脑可能处在一种极度混沌的状态。或者说,马主任比较习惯于一问一答的审讯方式。
“马迎美,卞寄秋肚子里面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是——是阿春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同志们等这个答案等得好辛苦啊!
欧阳平的直觉是正确的。
“那么,你在前面所说的这些话,该怎么解释呢?”欧阳平拎起小曹手中的谈话记录在马迎美的眼前晃了几下。
“我有罪,我该死——我有罪。”
“说。”
“那些说辞,都是我和阿春商量好的。”
果然不出欧阳平所料。我们不得不佩服马氏父子俩的智商,这两个人在台词的准备上,考虑的非常严密,既不露刀砍斧凿的痕迹,又互相照应印证。
“马迎美,你们早就商量好了怎么对付我们了吧!”
“你们老在田家堡转悠,特别是你们住进祠堂以后,我们俩就慌了神了,我们估摸你们迟早会找到我们的头上来。就商量好了说辞。”
“你们是怎么商量的?”
“如果你们找到我们的头上,我们就死活不认账。”
“为什么?”
“我思来想去,没有给你们留下什么把柄,了不得在大队部的值班记录上漏了一点破绽,只要我们守口如瓶,你们就无从下口。除非你们找到卞姑娘的东西——我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你们会在我爹的棺材里面找到卞姑娘的东西。”
“不要停下来。”
“我想再要一支烟。”
李文化又递给马迎美一支烟。
“还是阿春想的远,他说,万一你们发现棺材里面的秘密怎么办呢?”
“于是你们商量好,万一东窗事发,你就把杀人的罪名全部承担下来。是不是这样?”
“是的。我们两个人,只能活一个人。”
“去年元旦,翻越祠堂院墙的人到底是谁?”
“是阿春。”
“是谁杀害卞寄秋的?”
“是阿春。”
“那么,你马主任在这个案子里面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我糊涂啊!”
“说!”
“我帮他藏匿卞姑娘的尸体,我帮他把卞姑娘的东西藏到了田家大塘的水底下,又帮他把东西藏进了自己家的地窖,我爹死后,我又帮他把东西藏到棺材里面去了。”
“卞寄秋怀孕到底是怎么回事情,马二春是怎么杀害卞寄秋的呢?”
“我知道的,已经交代了,详细情况,你们去问阿春吧'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该认命了
“他会不会拒绝交代问题呢?”
“我已经交代了,他没有不交代的理由了。要不,你们把他叫过来,我让他说。他听我的话,事情到了这份份上,该认命了。自作孽,不可活。”欧阳平没有想到马主任也会大发感慨。最后这一句倒有点像是主任说出来的话。
马主任的提议是完全可以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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