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沫主动要求前去和许烨谈谈。
举起双手表明自己没带武器，文沫缓缓走近许烨。楼顶上寒风阵阵，马青穿着家居服冻得瑟瑟发抖，脖子被许烨紧紧钳制往，嘴唇一片青紫，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而许烨拿着刀子的手颤抖不停，在马青的脖子上划出多条淡淡的血痕。
看样子，马青是被许烨从家里强行抓上来的，而不是直接从大街上随便掳来的。从许烨家里的情况看得出来，他离开得很匆忙，估计是听到警笛响的时候才跑出来的。如果为了逃跑，他应该往没有人的地方悄悄潜出去，或者跑到某住户家里躲起来，而不是这么大张旗鼓的跑到顶楼上和警方对峙。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啊。
难道马青本来就是许烨的目标之一？
想到这，文沫开始跟许烨说话了：“恨她吗？”没有回答。文沫也没有想到要得到回答。谈判专家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都没能让许烨开口，她也没指望一句话就能打动他，因此文沫只是自故自地说下去：“她是你母亲的恋人是不是？”
原本没有表情的许烨听到这句话，露出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的表情，咆哮道：“恋人？这么神圣的词怎么能用在她的身上，这让我恶心！”
只要肯开口就好，文沫心里开心，表面却不动声色，看许烨情绪有点激动，不敢再刺激他，只好顺着他说：“嗯。我同意你的看法，确实让人恶心。这是不正常的，所以你杀她们，我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但是不敢苟同。“能跟我说说你的经历吗？很小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你的母亲跟别人不一样了吧？这么多年压抑在心里，不能跟任何人倾诉，你过得很痛苦吧？”文沫直视着许烨的眼睛，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很真诚。
。。。。。。良久，许烨都不曾开口。就在文沫以为他不会说话，准备继续跟他聊聊别的话题的时候，他低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文沫沉默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虽然也许你有你的苦衷，但不可否认9条性命断送在你的手里，其中还有我的同行、你的朋友，我觉得你至少是冷血的。”
听到文沫的回答，许烨突然笑了：“你很坦诚，会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能知道怎么称呼你吗？警察同志。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不打算活下去了，至少我得知道，最后陪我聊天的人叫什么。也做个明白鬼。”
“文沫。”
“文警官，为什么我的母亲明明不爱我的父亲，却和他结婚了呢？还要生下我来？”
“许烨，我们都太年轻，理解不了父辈生活的那个时代，在他们那个时代，同性恋情如果曝光，她们会不容于世的。结婚对她们而言也是一种伤害。你的母亲难道生活得很幸福吗？而且不论如何，他们生你养你，对你的爱都不会变的。你又何必纠结于原因呢？”
“在我8岁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我的母亲跟别人不一样了。她对父亲几乎没有笑脸，而只对着这个恶心的女人笑！”许烨拿着刀的手因为激动又在马青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她们在抱在一起，亲在一起，从来都不避开我。每次母亲抱完我我都觉得自己很肮脏！跟他们一样肮脏！我不能杀了我自己，于是我就杀其它的活物，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敢杀鸡了。只要自己心情不好，就去买只鸡回来，看着它流血倒地不起，我都觉得非常开心。”
“你恨你的母亲吗？”
“恨吗？”许烨迷茫地看着文沫“应该是恨的吧，长大后我从不让母亲碰我，碰我的东西。甚至后来为了不再见到她，我去读了离家很远的大专，就为了能减少回家的次数，毕业后找到工作我就搬出去租房住了。直到母亲去世，我才搬回家。”
“整理她的遗物时，我发现了母亲留给我的一封信，她在信里说，她这一辈子活得很痛苦，仿佛深陷泥潭，得不到解脱。”
“因为这样，你才想着去杀死那些人的吗？帮她们得到解脱？”
“不错。母亲死去的方式太难看了，我那么美丽精致的母亲，从来都优雅带着点忧伤的母亲，像漂亮的洋娃娃的母亲，怎么可以以那么难看的方式死去？”
“她不是你的母亲，却有着你母亲的娴静气质，所以你才拿了你母亲留下的衣服给她换上？”
“我给她穿上漂亮的衣服，让她安静整齐地离开，这些，都是母亲没有得到的。”
“而对抢走你的母亲的人，你就没那么客气了。”
“她是垃圾，是渣滓，是细菌！没有她，我的家庭不知道多幸福！我要让她死了也和垃圾为伍！”
“如果说她们做错了事，确实该死。那我的同事和你的朋友呢？他们也该死吗？我的同事只不过做着他的本职工作，你的朋友只不过倒霉地做了你的替罪羊。你不觉得愧疚吗？”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文警官，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啊。谁让你的同事发现了我车上的水？那是我留着今天晚上用的。可是不巧被你同事发现，直接拿走了，我趁着他出去的工夫剪了刹车线，看着他开车出去，一路跟着直到看着他出车祸，拿回了水，这时候我才知道你们已经怀疑上我了，而程思宁，谁让他运气不好，我跟他去过他的老家，知道那里冬天不会有人住，才将那做为我的杀人据点，谁知道你们反倒怀疑上了他，还派人24小时监视，这么好的替罪羊难找啊。只可惜，棋差一着，你们来得太快了。我知道我跑不了了。所以，我来这里完成我最后一个心愿。”
说着，他的刀向马青的脖子上砍去！
眼看着马青要血溅当场，文沫情急之下喊出：“住手，杀死她，你让林妙妙怎么办？”
洋娃娃的忧伤：尾声
许烨的手蓦地停在了。
看着距离人质脖子2公分的刀子，文沫狠狠地松了口气。
“你一直爱着林妙妙，不是吗？你杀了人，不出意外的话死刑是逃不掉的，林妙妙会知道你是个杀人犯，但你没有伤害过她，她还是会记得那个在她小时候帮她出头，给她买吃的，保护她照顾她的烨哥哥。可是，你杀了她的妈妈，她会恨你一辈子，不管你活着还是死去。你忍心这样伤害她吗？”
“你全都知道了？”
“我猜的。林妙妙是你的青梅竹马，说明你们的父母一定彼此熟悉，而后来你们家搬离这里，然后你父母开始争吵。种种迹像，这个结论不难得出。事到如今，许烨，迷途知返，还不算太晚。就算为了林妙妙，放了她的妈妈吧。”
“呵呵，我现在这个样子，又有什么颜面面对妙妙呢？我希望她能记住我的永远都是温和体贴的烨哥。。。。。。‘
话音未落，许烨猛得向前一推马青，自己却借着力道跃下楼顶。。。
可惜，警方早有准备，在楼底下放置了充气垫，许烨掉下来后，迅速被一拥而上的警察扣住，手上的刀子也被夺了下来，想自杀也不成了。
公安局审讯室。许烨交代着自己的罪行：“我第一次杀的人，其实以前就见过她们，有一次我送妙妙回学校的时候远远地见过她们两个，只是没想到，那天白天程思宁的车刮掉了漆，我主动提出帮他送去修车厂，他果然没有任何怀疑地就答应了。当天晚上，我故意开着他的车出去，如果警察来查我，我就有了不在场证明。只是我没想到居然会碰到妙妙的同学，这样的人怎么配跟妙妙一个寝室呢？所以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她们。她们喝了不少酒，我给她们水喝的时候她们甚至都没有怀疑一下。看着她们晕过去，我开车去了程思宁的老家。在你们找到的那个地下室，我给他们换上衣服，吃了更多的药，看着她们，就像看着我的母亲和马姨。我无法动手伤害我的母亲，就把所有的怒气撒到了那个穿西装的短发女孩身上。我一直打一直打，直到我没有力气为止。然后趁着夜色，把死了的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垃圾桶里，活着的，漂亮地像个洋娃娃一样的，就找了个风景最好的地方，让她可以像洋娃娃一样永远都那么精致。杀了她们，我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反而很有成就感和满足感。现在回想起来，杀人比杀鸡容易多了。慢慢地我喜欢上了这种感觉，一发不可收拾。其实我要感谢你们警察，如果你们没有抓住我，我还会再杀人的，虽然我也知道，杀人犯法，可我却控制不了我自己。”
案子破了，所有人却没有觉得轻松，9个年轻生命的消逝留给他们亲人朋友的是永远的悲痛和遗憾。同样的，凶手也将为此付出他生命的代价，我们庆幸他还保存着最后一丝人性，而因为这一丝人性，王凌雪、沐思雨和马青才能活下来。
参加完赵逸的葬礼回来，文沫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回b市的航班。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着一切和自己离开时分毫不差，桌子仍纤尘不染，文沫不禁想念起几天没见的助手宋怡心来，这个刚毕业的小女孩做事认真，对谁都笑眯眯的。刚想到这，房门突然被敲响，文沫笑着说“进来，你可真不禁念叨。”抬眼对上的，却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男子显得有些紧张，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才开口说话：“请问是文沫文副主任吗？”
“我是，您是哪位？”文沫边回答，边站了起来。
“您好，我叫杭竞严，是新来单位的，以后就是您的助理了。”
“哦？是单位领导重新安排的？宋怡心调走了？怎么没有人事先通知我一声啊？”
“这。。。。。。文主任，也许你还没听说，小宋昨天早上上班途中出了车祸，已经去世了。”
文沫听闻这一噩耗沉默了下来。人生中总有一些人在你不经意中离开，而文沫却不幸地经常拥有这种经历。
文沫开货车跑长途的父亲出车途中遇到劫匪，再也没能回来，那一天，是文沫12岁生日。而妈妈在爸爸去世后深受打击，忧思过度，身体也越来越差，没两年也跟着父亲去了。
在那以后，文沫随着年迈的爷爷奶奶生活，一直到她18岁考上大学。爷爷奶奶相继离世，其他亲戚认为她是不祥之人，谁都不愿收留她，从那时起，她就开始一个人生活。
四年大学生涯风平浪静，临毕业前，她最好的朋友刑巍在去派出所实习的时候，一次出警，被打架打红了眼的混混一刀捅在了腹部，死在了去医院的急救车上。
毕业两年后，文沫这辈子唯一的男友秦鹏修在一次去户外攀岩时，掉下了山涧，尸体都没有找到。
从那以后，文沫跟谁都不敢太过亲近。不是因为信命，而是怕相处太久，有了感情，再突然失去，自己会受不了。与其得到再失去，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
“文主任，这是你的邮件。”杭竞严把几封信和一个邮包放在了文沫的办公桌上，然后轻轻地走出房间。
文沫心不在焉地翻了翻，都是一些学术刊物，然后她拿起了那个邮包拆开。里面一如既往是福尔摩斯探案集。从她男友去世，每个月都会收到一本这样的书。文沫想起以前偶尔和男友开玩笑说的，如果你以后让我伤心了，我就买一本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争取从里面找出一种完美谋杀方法，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你。可惜，现在人已经不在了。
没有精力去想这本书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谁寄来的。文沫随手把书放在了书架上，那上面已经有25本一模一样的书了。她叹了口气，准备去宋怡心的家里看看。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文警官，我是杨守明。k市又出现了一起女同性恋情侣被杀案件。唯一不同的是，凶手这一次在现场留下了一行字：你知道我是谁的，对吗？文沫小姐。”
市立医院的鬼故事
下午六点，过了探视时间，医生护士换完班，查完房，清洁人员打扫完卫生，喧嚣了一天的市立医院安静了下来。
住院部九楼，癌症病区。走廊里静悄悄的，大多数病人都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这里是市立医院死亡率最高的病区，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生命将逝的腐朽气息。在这里工作的医生护士也会从最初看到患者死亡悲伤地哭泣到后来的麻木。
护士站值班护士尚夏眼巴巴地望着墙上的钟走过了六点钟，迅速拿起早已准备在手边的两只饭盒，转身对低头玩手机的韩卉欣说道：“欣儿，我去打饭了，你先看一会啊，907室的2床再过10分钟要换液了，你记着点。”“嗯，知道了，记得帮我带个水果回来。”韩卉欣头都没抬，挥了挥手。
尚夏一路哼着歌来到职工食堂。相比专门提供病人用餐的食堂来说，职工食堂伙食好得不是一点半点，一荤两素一碗汤一个水果，营养搭配合理，一到饭点，人满为患。今天也不例外。等了好一会，才轮到她打饭，六点半，抱着打到的两份饭菜回到住院部九楼的时候，韩卉欣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玩着手机游戏。尚夏放下饭盒，走进药口准备室洗洗手，转过身，不经意地看到原本应给907室换的药液仍在原处放置着。该死，这死妮子玩起手机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尚夏叫了韩卉欣一声，匆忙拿起输液瓶往907病室走去。听到有人叫她名字，韩卉欣才抬起头，看到尚夏手里拿的药液，才想起她去打饭前嘱咐自己换液的事，坏了，自己光顾着玩游戏竟然全忘了。韩卉欣忙放下手机，快步追上尚夏，小心地陪不是。这是她来医院上班两个月出的第三次差错了。现在的工作多难找，来市立医院这么好的单位不容易啊，这要是让护士长知道了，跟领导一汇报，自己一准要下岗了。韩卉欣沮丧地跟着尚夏往907的方向走着，心里不断祈祷这个病人千万不要告她的状啊。
看着尚夏推门走进907室，韩卉欣硬着头皮跟了进去，想着一会一定要跟病人好好陪个不是，千万要保住自己的工作。907室内，1号床空着，正对着她们的2床的药液还剩下不少呢，韩卉欣长出了一口气。什么嘛，还有这么多液呢，换什么换啊，肯定是尚夏记错时间了，害得自己担心了半天。看着病人好像睡着了，韩卉欣拉着尚夏就想往外走，却被尚夏推开了。
尚夏走近前去，发现输液瓶的液体并没有滴下，又摸了摸病人的脖颈处，叹了口气，转身对韩卉欣说：“去叫值班医生吧，病人已经死了。”韩卉欣刚想马上去，转念一想，又拉着尚夏小声说：“夏姐，病人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