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绅堂副教授之帝都异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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绅堂副教授之帝都异闻录-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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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弗利特缓缓回头,它的脸上流露出愤怒,怒火指向眼前这个依赖着赝品戒指,不断说出一些肤浅命令的矮小人类。

“怎、怎么会……等等,艾弗利特……服、服从王之权能!服从这个戒指!停下来!”

至今一直视为同伴,不对,应该是视为仆人的艾弗利特,目光直射自己,让香坂浑身抖个不停,不断后退。

先前烧死细井的时候,香坂自认为已经知道艾弗利特拥有的力量是多么强大了。

让一个人类瞬间化为黑炭的火焰。刚刚被绅堂躲过的火焰虽然也很惊人,但是和当初烧死细井尚幸的火焰却又完全不同。才刚看到艾弗利特在他的身边盘桓飞舞,火焰就立刻从青年的全身上下喷发出来。仿佛在一瞬之间涂上另一层色彩似的,他就这样站立着化为黑炭。

绅堂在会客室内所说的“从内侧开始焚烧”,其实是非常正确的见解。

“住手……住手,快、快住手……”

然而现在,在那巨大躯体的睥睨之下,香坂总算发现,这个魔神的恐怖之处并不是用形式就可以表现出来的。

非比寻常之物、以人为敌之妖异。从它们身上投射出来的加害之意,有时会将正常人类的精神压迫至非常危险的程度,因为原本生存的世界就不一样。在理性之前,本能就先因为其危险性而放声大叫了。

“噫、噫……”香坂将戒指对准了艾弗利特。但是,这枚原本可以将人类的话传达给非人者知道的宝物,如今失去了光芒,最后发出了小小的爆裂声,四散碎裂。

“噫啊!呜哇!”

香坂的中指,随着赝品戒指一起陪葬。

从紧紧压住伤口的手指细缝中滴落的鲜血,在昏暗的仓库当中留下了漆黑的痕迹。

如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保护他了。

“……噫!”被如同仁王(注:佛教寺院前放置在大门左右两侧的神像,为威吓外敌而面貌凶恶。)一般的形貌瞪视,脸部不断抽搐。年过半百的男人,脸孔瞬间变成了超过两倍岁数的老人。不过,那也只在一瞬之间而已。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喔喔喔喔喔喔——

从无法发出人语的口中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嘶吼,尽管震动了空气,却没有制造出任何声响。不过,亲眼目睹这一幕的秋生,确实感受到烟雾魔神正在放声咆哮。

随后,秋生再也看不到后续发生的事。因为绅堂不知为何站在自己的眼前,挡住了视线。

“老师……”

绅堂沉默以对。挡住了鲜红炽烈的火焰,化为一座漆黑高墙的背影,让秋生无从得知另一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噫呀——”一声突然中断的惨叫声,还有某个东西倒落在地的声音,就连秋生也都确实听见了。

接下来,秋生看到的只有碎裂在地面上的炭块,还有立在旁边,呈现人脚形状的两团黑炭。

微微冒着白烟的黑炭。艾弗利特连看都不看一眼,视线便直接朝着绅堂瞄了过来。

接下来换我们了?秋生的身体不禁僵硬起来。但是烟雾魔神立刻转开看向绅堂的视线。

看在秋生眼中,艾弗利特还是一副随时都会扑上来咬人的模样,而且它的怒火似乎还没消退殆尽。但是它大概认为和眼前这名男子杠上并不是什么上策吧。只见它的身体轮廓变得像烟雾一般模糊起来,整个下半身开始逐渐消失。

艾弗利特就这样一边摇晃,一边准备朝着采光窗外移动。

“等一下,烟雾魔神啊。”

艾弗利特的身体再次停了下来。

这和香坂的情况明显不同,真正的宝物加上正牌持有者的话,对魔神拥有强大的束缚力。

艾弗利特再次将自己的实体变清晰,回过头来。绅堂正面迎向它直视的眼神,开口说道:

“就这样默默地走了,也太冷淡了吧。这个国家里根本没有人认识你,而我们这样认识,也算是某种缘分,你不这么认为吗?”

(其实只是不希望它在附近乱来,增加自己的麻烦而已吧。)

秋生马上意会过来。

这是绅堂真正的立场,他的个性原本就是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要是现在放走了艾弗利特,不难想像将来总有一天会以更加难缠的方式报应到自己身上。

但是艾弗利特并不是会乖乖听话的对象。表情仍然非常不高兴的烟雾魔神,像是在空中滑行一般接近绅堂,然后将脸逼近至眼前几公分之处,毫不保留地展现出吓人的态度。

它无法靠着蛮力加害绅堂,因为绅堂的手指上,戴着它与其族人过去曾经服从的王之证明。

“……哼。”

绅堂的嘴角露出些许微笑,以一派轻松的表情面对面地望着烟雾魔神。不过这种互瞪方式,却让秋生觉得有些好笑。或许是被绅堂丽儿的魅力所诱发的吧,只见艾弗利特的丰富表情中,甚至让人感受到某种难以言喻的可爱。

“先是被关在狭窄的壶里,之后难得出来,却被那种小人物使唤。我非常了解你生气的原因,啊啊,我太了解了。”

绅堂不断地点头,随后伸出了食指说道:

“像现在,该怎么说呢,就算我要求你听从我的命令,你的心情也不可能平复下来。那么,我们干脆来分个胜负吧?当然,就用你擅长的魔术来比也无妨。只要你赢了,随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艾弗利特注视着绅堂,它正在推估这个男人刚刚小露一手的技巧,以及尚未展现的实力。

不过最后,它似乎认为接受绅堂的提议才是最好的办法。这只是单纯口头上的约定,而且绅堂手中还有戒指。考虑到这两点,艾弗利特的立场其实压倒性地不利。但是眼前这个人类却在此条件下故意提出“分胜负”的建议,所以尽管它不情愿,却还是产生了好感也说不定。

从绅堂面前退开的艾弗利特,摆出了彻头彻尾的“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双手环胸,嘴巴扭曲成倒V字形,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感觉似乎相当自以为了不起。它想让自己变得高高在上吗?秋生产生了这样的印象。

“本来就应该这样啊!精灵原本就是比人类还要高等的生物,胸襟宽阔、深厚……没错,宽大为怀这一点正是最了不起的地方啊。”

得到魔神同意后,绅堂一边兴致勃勃地大肆赞美,一边接过了秋生手中的布包。揭开外层的包巾,手中出现的东西是黄铜制的老旧油灯。

状似咖哩酱容器的金色油灯。绅堂握住油灯的把手部位,朝着艾弗利特高高举起。

“要是我和你决斗,相信这一带应该会被火焰烧成一片焦土吧。来吧,我们就在这里面分胜负。快进去吧!”

这句话,让艾弗利特原本稍微和缓的表情再次变得凶恶。

秋生也觉得那是正常的反应,因为艾弗利特曾经被关进小小的壶里。虽然不知道它当初是被什么样的话所蒙骗,但是现在它肯定感受到了类似的疑点。

更何况,绅堂竟然会这么恰巧地准备了油灯,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超越了可疑,进入肯定有鬼的程度。如果是秋生,就绝对不会相信他。

(再说,老师有办法进去吗?)

实在是可疑到家了。

“怎么了?快点进去一决胜负吧。再怎么说,我也是个走上魔道的小人物。能够和你这样雄壮威武的魔神互相竞争,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啊。”

魔神的脑袋似乎比秋生想得更加单纯。虽然觉得可疑,但是艾弗利特还是接近了绅堂,从上方观察着没盖上盖子的油灯内部,再从下方抬头看着油灯的底部。

看似相当警戒,不过实际上却因为绅堂的话,感到相当犹疑的样子。

“……”艾弗利特再次近距离狠瞪了绅堂一眼。绅堂的眼睛丝毫没有避开,悠然地面对。然后……

“你身为烟雾魔神,又是精灵信仰供奉的对象,不会说自己无法通过这个油灯的小孔吧?这种大小的孔,就连小猫也钻得过去啊。看,就连那边的秋生也能轻松办到喔。”

(……我才办不到呢。)

看到艾弗利特诉说着“咦,是这样吗?”的视线,秋生只好露出含糊的笑容。这一来一往,几乎让人忘记刚刚这里还是情势紧张的修罗场。

“……”艾弗利特依然无声地双手环胸,浮上空中,低头俯视绅堂,随后也斜眼看秋生一眼。

拥有强健肉体的烟雾魔神考虑了一段时间,最后点了个头,将头挤进了油灯之中。

“啊……”就在秋生刚说出这个字的时候,艾弗利特的身体突然从头开始缩小,瞬间被油灯吸了进去。

至于绅堂之后的反应……

“好,辛苦你了。”绅堂飞也似地盖上了油灯的盖子,他当然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跟着进去。

“先不论力气,要比智慧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吧?……好了,这么一来就大功告成了。”

绅堂爽快地宣告事件结束。而秋生则是打从心底同情彻底被骗的艾弗利特。

(……太可怜了。它现在肯定在油灯里面大吵大闹吧!)

结果绅堂就像是看穿了秋生的心思一般说道:

“我当然不会一直把它关在这里面。

等到时机来临,我打算把它送回依然有人信仰它的阿拉伯去……不过在那之前,只能请它暂时忍耐就是了。”

“既然如此,老实这么说不就得了吗?”

“太过分了。”秋生提出小小的抗议。俊美的青年则说了声“别这么说嘛”试图安抚情绪。

“就算要谈,也不能那样放任艾弗利特不管啊。所谓对话是需要适当的时间与地点的。

……其实不只艾弗利特,所有的神灵并不是无法沟通的对象啊。从刚刚的状况来看,它似乎是个好相处的对象,所以我会好好地和他对谈的。”

绅堂一边确认油灯盖子的紧密度,一边露出微笑。那是绅堂收藏的油灯,相信封印的效果一定比那个壶更加强大。

秋生轻轻叹了一口气,视线扫到绅堂手指上的微光,突然回想起来。

(依照老师的说法,那个戒指好像是真货……)

仔细想想,绅堂应该可以利用所罗门王的戒指,强制要求艾弗利特服从命令才对。

(……原来如此。)

没有这么做,就是绅堂个人的魔道。也就是“魔道即人道”,想到这句话之后,秋生只微微颔首说道“原来是这样”。

而双手早已从口袋里拿出了笔记本。

06

那一天,从早上就是乌云密布,冷飕飕的感觉让人联想到还要一阵子才会到来的梅雨季。

由于香坂久之助教授在校内也算是拥有相当资历的人,所以包含校长之外,一些较常往来的教职员以及学生,都前来参加了他的葬礼。

在与会者当中,果然还是可以看见身为学校同事的绅堂丽儿,还有他的助手筱崎秋生的身影。不过他们与主要的哀悼群众距离相当遥远,和持田警部一起看守着仪式进行。

等到香坂的葬礼结束,和为制作笔录而留下的持田道别后,两人走向驹込曙町的大道。

随后他们坐上路面电车,转乘经过指谷、春日町,在小石川的后乐园绕了一大圈,横跨了饭田町内的桥梁,抵达神乐坂。当他们在该处下车时,盘踞在天空中的云已经黑压压地盖了下来,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下雨。

“……为什么老师会……”

至今尚未说话的秋生开口。因为今天在葬礼期间几乎没有开口,而绅堂也跟着保持沉默。

“为什么老师会知道美和子太太和细井先生之间,有那个……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呢?”

鸭舌帽的下方,反映着率真疑问和复杂心情的双眸,正仰望着绅堂。而绅堂一边意会到自己

的助手是为了什么才提出这个疑问,一边回答:

“是那只表。细井戴在手上的那只手表。”

“是服部钟表店的LAUREL,对吧?在钟表店里确认过的……”

秋生也知道这一点,因为当时和绅堂一起拜访了钟表店,不过绅堂的嘴角却微微地扬起。

“我确认的并不是手表的品牌喔。不是说过了吗?那是为了阐明真相的必要之事。”

绅堂稍微放慢了脚步,继续说道:

“虽然现在还没受到社会大众的关注,但是服部的LAUREL可是首只由这个国家打造出来,货真价实的日本制手表啊。

对于一个必须透过亲戚帮助才能从乡下来到东京,没钱付学费却又一心向学的青年来说,像这样的东西别说是平日戴在身上,打从一开始他就买不起啊。”

绅堂从外套内袋拿出怀表,打开盖子再阖上。不是为了确认时间,只是小小的表演罢了。

“那么,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才拿到如此高级的物品,甚至还刻意配戴在身上,最后害他落得惨死在仓库里的下场呢?”

“正常来说,可以想到的理由是……有人送给他的吧。”

对于秋生的推论,让绅堂点头“嗯”了一声。

“说得没错!然而在这座帝都当中,会送礼物给几乎没有朋友也没有亲戚的他,还是这么名贵物品的人,其实相当有限。”

秋生隐约察觉到绅堂到底想要说什么了,不过光从所得情报来判断,第一个联想到的名字却和正确答案不同。

“不就是香坂教授吗?……感觉上教授本人似乎也不是对细井先生毫无期待的样子。”

如今再次回顾,当然无法完全采信香坂的话。不过刚开始,他愿意接纳那个来自和歌山的年轻人,还让对方以助手身分寄住在自己家里,就表示他对细井还是有着相当程度的期待吧。

这时,绅堂刻意迈开了步伐,超前秋生半步。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在询问口供的时候就不会说·‘我记得那只手表’,而是直接说·‘自己送了他一只表’。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那只LAUREL有着决定性的不同之处。”

“……不同之处?”

秋生忍不住停下脚步。站在眼前的绅堂卷起外套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只圆形盘面的手表。

“啊……”

现在当然不是去质疑明明有怀表,为什么还要戴手表的时候。因为秋生也一眼就看出绅堂所说的“不同之处”在哪里了。

比一般手表稍微大上一圈的盘面,戴在绅堂手上的手表的确是出自服部钟表店、日本第一只国产手表“LAUREL”。

但是那和细井戴的手表仅有一处不同,那就是盘面的数字“12”被涂成了红色。

“LAUREL刚发售时,朋友送了一只给我。这个设计在当时国外制的手表中曾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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