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神色一冷,叶觉非却是不等他说话已经开口阻拦道:“不必麻烦了,梅花盗一案到此为止,想来九公子也不会再另起波澜才是。”
“这样也好。”宫九随意的笑了笑。
不管西门吹雪怎么看待宫九和叶觉非之间的这场关于梅花盗的交易,这边的事情,却是已经尘埃落定。
另一边,陆小凤在看到那位神秘的九公子突然出现后,心思念头更是转得飞快,连林诗音和李寻欢之间的恩怨旧事,都有些顾不得了……
☆、第100章 她喜欢
杭州的秋日寒意,仿佛也比北国来得要晚上一些。
和宫九谈妥梅花盗一事之后;叶觉非便动身重新回到了西湖畔的杭州。
杭州城里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也渐渐撒上了几片枯黄的落叶。古往今来那家摆着各种古玩字画、却一点也不起眼的小店里;那个小伙计在店主人出门的时候,依旧是每天早起开张;简单的打扫一下货架上的摆设,然后便趴在柜台后面,等着三三两两从不拥挤的客人。
叶觉非孤身一人回到自己的小店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晚风带着些凉意;小伙计缩在柜台后面;正在看着一册账本;因为一直开着门吹着风;觉得有些冷了;便搓了搓手哈了口气。
听到门外的轻微脚步声,小伙计头还没抬起来,便已经用热情客套的声音招待了一句,“客官你要看点什么?”
话说完之后,小伙计才恍然间觉出不对来,那阵轻微的脚步声,实在是有些熟悉。
小伙计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也仿佛带了光,笑道:“掌柜的,您终于回来了!”
叶觉非微微莞尔一笑,走到柜台后面,小伙计已经十分伶俐的让开了位置,请叶觉非坐下,然后自顾自的跑去端茶倒水。
“这些日子,店里还算安妥吗?”叶觉非没有询问店里的生意如何,只是单纯的关心了一下自己店里的这位小伙计和在后院厨房做活的那位大娘。
小伙计笑道:“杭州城中,谁人不知道花七公子的名声?这些日子,花七公子和那位玉公子,倒是时不时的过来小店里转一圈,店里一向安稳的很。”
叶觉非笑着点了点头,随便翻了翻小伙计刚刚正在看的那个账本,从自己出门以后,账本上出货进货的单子,倒是的确又记上了许多笔。
只不过小伙计做生意一向稳妥,不像叶觉非那样,逮着一个人傻钱多的就一派平静的往死里坑,账面上的记录,无非也就是四平八稳罢了!
小伙计又道:“花七公子前些日来时,还问过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只说不知,花公子便让我给带句话,等您回来了,有空的时候,便过去见他一下,似乎是关于地契的事情。”
小伙计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一字不差的把花满楼当日温和微笑的语句告诉了叶觉非。
叶觉非眼睛顿时一亮。她上次离开之前,还特意去请花满楼帮忙询问,不知道能不能将杭州西湖的那块地卖给自己,如今,花满楼过来找她,岂不是说明,对方已经有了答应下来的意思?
正好,梅花盗一事尘埃落定,从宫九那里收集了一堆真真假假的证据,无论如何,总算是去官府衙门那里换来了海捕文书上写着的一笔巨额赏银。
而在这件事上,宫九的做法,更是妥帖的很。江湖中那九十余家原本许诺,抓到梅花盗之后,便自奉出的一成家财,宫九也直接让手下的人帮忙处理妥当,都没麻烦叶觉非露面,便已经把这件事给料理完了。
虽然叶觉非没有跟过去从头到尾的盯着,但是,从宫九做事的手法上,也隐隐约约的察觉到,借着梅花盗一案尘埃落定、收取那九十余户人家自愿献出的一成家财时,宫九分明也布置人手混入其中,似乎以此作为幌子,又私下里做了些别的事情。
只不过,宫九借机行事,叶觉非并不关心罢了。甚至于,那九十余户人家的所谓一成家财,多些少些这等事情,看着那直接到手的大笔财富,叶觉非也没怎么细致的较真。
这件事本来进行的十分顺利,叶觉非千里奔波只为一个财字,宫九趁着乱局借势,保下林仙儿一条命不必多说,至于林仙儿得到的那些几个门派珍藏的武功秘籍最后究竟是落入了谁的手里,也不必多提。就连李寻欢和表妹林诗音、结义大哥龙啸云之间的恩怨情仇,都有陆小凤这么个爱管闲事的人帮忙掺和着。
陆小凤喜欢交朋友,他和李寻欢虽是初识,却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两个喜爱美酒的朋友坐在一起,把酒言欢,何等幸事?
更何况,李寻欢有情有义、重情重义,却也容易被人蒙蔽。陆小凤同样重情义,可是,只要看每次有人表面上是陆小凤的朋友,想要蒙骗陆小凤时,吃亏的都不是他,便也知道,只要有陆小凤在,吃亏的,想来也不会是李寻欢!
梅花盗一事到了最后,宫九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叶觉非拿到大笔金银,同样也不虚此行,唯一略有不快的地方,便是在于,叶觉非和陆小凤这对已经不知道还是不是朋友的两个人之间的一些争执和不快。
也许,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那些不快,根本连争执都谈不上。
面对陆小凤的时候,叶觉非毫无保留的将和宫九之间的交易据实以告。而陆小凤对于叶觉非冷眼旁梅花盗的真凶林仙儿仍旧逍遥法外,而叶觉非却以此和宫九作交易获取利益的事情,虽未明言,但是,他的不赞同,却是丝毫不掩饰的表露出来。
或许,陆小凤还有几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意味。
他把叶觉非视为信得过的朋友,而他的这个朋友,也的确没有做出什么背叛他、坑骗他的事情。只不过,陆小凤遇到麻烦的时候,喜欢追根究底,并且努力让那些真相大白于天下,而此前一直追踪梅花盗一案的叶觉非,却并没有如他一般,将真正的真相公布出来,还那些死在梅花盗手中的人一个结局。
叶觉非和陆小凤在做人做事方面,想法和计划上的冲突第一次这般毫不遮掩的暴露出来。
陆小凤并没有去破坏叶觉非和宫九之间的约定,可是,他眼睛里的失望,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表露无遗。
叶觉非孤身一人离开保定城之时,甚至不曾和还在查找叶孤城杀死公孙兰一事各种证据的陆小凤道别。
他们两人之间,似乎还是朋友,可是,至少在短时间内,却是大概谁也不想再见到谁了,免得再起冲突,平添几分伤感……
叶觉非离开保定城之后,陆小凤却是依旧还赖在西门吹雪的那家合芳斋里。
院中依旧摆着两把舒适的竹椅,桌上依旧摆着三两盏美酒佳酿。
陆小凤仿佛没骨头一样的躺在竹椅上,把一杯酒稳稳的放在胸口,一边动作熟练的不用手只用内力喝着酒,一边止不住的长吁短叹。
“你已经在这里叹了一下午气了。”坐在另一把竹椅上的西门吹雪冷冷淡淡的提醒他。
“唉……”陆小凤的回答是再次深深的叹一口气,嘴唇上那两撇修剪得十分整齐仿佛和眉毛一模一样的胡须也有些蔫了下来,以往十分明亮的眼睛,此时竟是有几分发直。
西门吹雪干脆闭上了眼睛,不去看陆小凤那张满是哀怨、纠结成一团的脸,也不再搭理他的那些长吁短叹。
西门吹雪平素就不怎么搭理人,他不说话了,即使只有陆小凤一个人,他也能继续使劲叹着气,喝着闷酒不停的伤感下去。
“你说,觉非为什么要那么做呢?”陆小凤又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之后,忍不住的追问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她说过,她需要很大一笔银子。”
“她也和我说过。”陆小凤脸上的四条眉毛,几乎都皱到了一起。
说到这个话题之后,陆小凤也立时便想到了当初在大沙漠中的时候,叶觉非和姬冰雁那个铁公鸡,也是这般爱财的将石观音的巢穴里所有值钱的物事全部搬走,一扫而空。
“觉非为什么要拿宫九的那些钱?”陆小凤百思不得其解,与其说是在询问西门吹雪,倒不如说他是因为想不通,而反反复复、自言自语的念叨。
“那些钱不是宫九的。”西门吹雪冷冷淡淡的提醒了他。
“觉非又不缺钱……”陆小凤唉声叹气的,索性扭过头来追问西门吹雪道:“你都不好奇吗?”
西门吹雪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般,眼眸微微一动,没有回答陆小凤的问题,而是突然起身,纵身跳到了院中那棵已经落叶纷飞的树干之上。
陆小凤惊奇道:“你这是做什么?”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来,用手指轻轻的抚摸过那个晚上,叶觉非一个人在树上待过的地方,现在已经有些光秃秃的树干上,被刻下的那些纹络,已经变得很淡了,但是,手指摸上去,却依然能够感觉得出来,那是几片银杏叶的形状。
沉默了一会儿,西门吹雪淡淡道:“比起你一直在唉声叹气的问题,我更加想知道,叶觉非为什么那么喜欢银杏叶?”
☆、第101章 她喜欢
“银杏?”陆小凤呆了一呆,靠躺在竹椅上;抬起头望着西门吹雪的方向。
已是深秋;枯黄的落叶已经洒了满地;只剩下稀稀疏疏的枝桠伸展开来;依稀能够看到西门吹雪微微低下头伸手在树干上轻轻描摹的身影。
陆小凤好奇心起,终于不再唉声叹气;从竹椅上起来,直接也跳到了树上,借着清幽生寒的月色;仔细往西门吹雪手指碰触过的那块树皮上看去。
“这是用剑划出来的刻痕。”陆小凤言之凿凿的随意道。
西门吹雪瞥了他一眼。
陆小凤旋即道:“这几个图案是觉非刻下的?她的那柄千叶长生剑颇为锋利;不过;这些树上的痕迹倒是轻微的很……想来;她刻下这些图案的时候,并未怎么用力,倒像是无意识间随手划了两下……”
不等西门吹雪说话,陆小凤已经自顾自的继续道:“千叶长生——银杏树本就枝繁叶茂、寓以长生,那柄剑的名字倒是难得的温和,没有丝毫寻常名剑的冷厉肃杀之意。”
西门吹雪淡淡道:“她的那两柄剑的剑身上均是精雕细琢了大片银杏叶的图案,想来是出自同一位铸剑大师之手!”
陆小凤忍不住啧啧称奇道:“真不知道是哪位铸剑大师竟有这样一手好雕工!宝剑出炉之后还不算罢,竟然还要在剑身上雕琢出那么多的装饰……”
陆小凤一边说着一边自己摇头失笑,重新从树上轻巧的掠身跃了下来。
不过,有西门吹雪刚刚开了这么一句话,陆小凤忍不住回忆起认识觉非后的一些事情,后知后觉的发现,“说起来,觉非的确颇为喜欢银杏叶,尤其是金色的……就连她平时的衣物,似乎也多为金黄色?”
西门吹雪微微怔了一下,想了一下,倒是的确如此。
陆小凤重新回到了竹椅上,顺手从石桌上抄起一壶酒来继续往自己的嘴里倒。一壶美酒饮尽,陆小凤总算不像刚刚那般,不停的唉声叹气了,一手微微撑着下巴,仔细琢磨道:“我突然想起,觉非平时的穿衣打扮看似没有什么特点,不过,倒是也以金黄色居多……”
想到这里之后,陆小凤忍不住的瞅了西门吹雪一眼,心中暗暗腹诽道,莫非剑客都喜欢一个颜色不成?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喜穿白衣,一年到头,不管他什么时候去万梅山庄,见到的西门吹雪永远都是一身白衣如雪。木道人除了在武当大典上会换一身干净整齐的衣衫撑撑门面以外,平日里,也都是一身被水洗得发白青布道袍。
至于觉非,陆小凤回想起来,印象颇深的,竟然也全都是金黄色的衣裙,就连头上简单的簪子,似乎都很少用金银两色以外的装饰……
陆小凤越想越觉得有趣,本来想要和西门吹雪好好说道一二,可是,看到西门吹雪那张冷淡漠然的脸之后,顿时又把那些稀奇古怪的心思全部按了下去,再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了……
清晨的秋风沁凉。
即使是繁华如江南等地,到了这个时节,也已经平添了几分秋日的寂寥萧瑟。
西湖上的荷花已经开落,就连接天的荷叶边缘也已经染上了几分枯黄,湖光潋滟不在,只余一片清秋落寞。
湖边的野草也开始渐渐枯萎,偶尔却也有那么一两枝透着些极为单薄的嫩色。清晨的草地上,已经开始凝着些白茫茫的霜色,随着太阳升起,又渐渐凝成了一两滴的露珠晶莹。
叶觉非已经在西湖畔练完剑,踩在水汽蒙蒙的霜露草枝上,垂下来靠近地面的裙裾也被氤润了一角,就连轻重二剑缀满了精致银杏叶的剑身上,都开始凝着薄薄的一层水汽。
清晨练完剑的叶觉非并没有回去自己那家在杭州城西街的小店,而是直接绕到了花满楼所居住的百花楼门前。
百花楼的大门依旧敞开着,正如它的主人性格温柔、热爱生命,从不拒绝帮助任何需要帮助的路人。
秋日的百花楼中,有些花依然落了,却也有些花在此时开得正浓,百花楼中,绿叶点缀其间,依旧是淡淡花香袭人。
楼里的主人花满楼正在煮茶,当叶觉非轻轻的敲了两下开着的门,然后缓步走进来的时候,细花薄瓷的茶壶中,刚刚被浇入了一壶底咕噜咕噜刚刚沸腾过的开水,白色的水汽过后,便是茶香氤氲,香气袭人。
此时时间尚早,不远处的邻水人家里,房屋烟囱里的袅袅炊烟刚刚升起,初升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
“觉非姑娘,早。”听到叶觉非的脚步声,花满楼仿佛能够看得见一般,朝着叶觉非的方向转过头来,温柔一笑。
“花七公子,打扰了。”叶觉非微微一笑,温声道:“这个时间,应该还没吃早饭吧?便是早茶,未免也有些太早了!”
花满楼依稀记得,叶觉非喜欢在天刚蒙蒙亮的清晨,人烟稀少之时便去西湖畔练剑,等她练完剑回来的时候,最辛苦的农户却是差不多正好吃完早饭背着工具出去干活。
花满楼也有心开个玩笑,温柔一笑道:“觉非姑娘来得这般早,可是要在我这里吃个早饭?”
叶觉非笑了笑,坦然而随意的答道:“好呀!”
抬头随意的四下里打量了一下,寻不到玉天宝的身影,叶觉非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快的开口询问道:“莫非天宝他还没起吗?”
花满楼一边端了茶来,一边微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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