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说的那样,她可是正经的生意人——也就是说到七月底,她将不再给阿德里安提供任何情报,而阿德里安也不会再给她提供任何掩饰或者资金。
他们本可以继续续约一个月,保持良好的(地下)合作伙伴关系,不过阿德里安似乎觉得他不再需要任何咨询,或者说早在厄里斯为阿德里安建立起关于曼哈顿博士以及白宫方面系统的全面的监控网络时,他就不再需要她的帮助了。
所以到了七月二十号,阿德里安以调职为由,取消了厄里斯的联系人身份。
接下来的一个月,厄里斯再也没有搞什么小动作,要不是纽约市里依旧能出现警察怎么也抓不到的高智商连环杀人凶手,纽约市民恐怕还会将这个之前被他们称为魔鬼的教授遗忘在脑后。
甚至,有时候她还会邀请阿德里安去咖啡店坐坐下下国际象棋,那悠闲的态度仿佛一个呆在养老院颐养天年的老人,而系统世界只是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旅游胜地,当然,得忽略那些因看不惯她而伪装成客户找上门的黑帮,以及从来没有放弃给她找些麻烦的罗夏。
“阿德里安,你看,我们也是‘老’朋友了,但你可从来都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想利用曼哈顿博士的能力创造什么,毕竟,想将脏水往他身上泼可不容易。”厄里斯一边喝了口咖啡,一边推动了棋子。今天如往常一样,她坐在咖啡店里,桌子上摆着一个象棋棋盘,身旁放着一杯咖啡,和坐在对面的阿德里安下着棋。
自从还在合作期间他们俩第一次对上却没分出胜负时,隐隐间他们俩就总想着一定要拼出个谁胜谁负。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从那些你交给苏联人的文件里。”阿德里安连眼皮子都不抬地回答。
“哦,原来你早就发现了吗?那么,希望你不要介意,只是生意而已。”
“就像你和总统的生意?”
“你还从你监视总统的小电视里发现什么?”
两个人抬眼相视一笑,似乎嘴角都带着一丝挑衅。
“但你和苏联人的生意,恐怕不仅仅局限于曼哈顿博士的资料那么简单吧。”阿德里安将一个疑问句硬生生变成了陈述句。
“你知道,在特工战发达的紧张局势下,怎样才能瞒过地方特工的眼,顺利完成己方任务吗?”厄里斯并没有回答阿德里安的问题,她只是把玩着棋子,有些突兀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阿德里安看着棋盘,没有说话,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他在等待厄里斯的下文。
“苏联一直很紧张美国之神,他们也想要自己的神,他们找上了我。”厄里斯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棋子,仿佛自己上一秒什么也没说那般,又将话题拉到了阿德里安的问题上,“而我,将‘上帝之眼’交给了他们。”
阿德里安的手指微动,他掩饰性地拿起了一边的咖啡杯:“你是说,你的监控器?它确实挺好用,包括监视曼哈顿博士。但他们无法做到在不惊动美国的情况下……”阿德里安说着,陡然间停顿下来,他抬起头,锐利的蓝眼如同两把冰刃。
“所以你找上了美国总统。”
厄里斯笑着耸了耸肩:“总统先生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他难道真的以为,他的特工非常出色,以至于溜进克里姆林宫装微型监控都不会被发现?多么完美的野心,监控了俄罗斯,监控了自己本国,还想着监控西欧和亚洲,说实在的,我那时候还担心我的微型监控器不够多,而他的卫星承载不了呢。”
“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你知道你有一个巨大缺点吗?”厄里斯用一个问题回答了他的问题,她身体微微向前倾,眼底的懒散陡然间变得诡异起来,配上她那金棕瞳色,看上去就像魔鬼一样危险,“那就是太自负,自负地以为你能看穿我的幻境,自负地以为自己可以拯救这个世界。”
在她话音结束得下一秒,阿德里安发现自己余光里的全部人影突然站了起来,一直盘旋耳旁的音乐陡然消失。咖啡店还是那个咖啡店,但店里的顾客,全部变成了苏联特工。
“这个世界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厄里斯的语气依旧慢条斯理,她仿佛没有看到那些对阿德里安虎视眈眈的特工们,“你偷换概念的想法真不错,但转移危机可不等于消除危机,事实上,你永远也无法改变人类崇尚暴力的事实,这是一种隐藏在人类物种里的兽性,就像其余的动物一样。”
“人类总自负地以为自己是这渺小星球的中心,一切的社会行动又总以主观意念为基础,包括那至高无上的秩序和法律。但是,你瞧,从来都是人类离不开地球,而地球没有人类,照样围着那颗恒星转。”
厄里斯看到了阿德里安的眼角略微抽搐了一下,她笑了,那笑容如同塞壬的歌声一样充满了蛊惑。
“人类的劣根性总有一天会将自己毁灭,然而,不要恐慌,物种的灭绝是大自然的常态。6500万年以前灭绝的是恐龙,只是这一次,变成了另外一个物种而已。”
她扬起了手里的按钮,只要按下它,美国用来接收信号的卫星就会因为中毒全面瘫痪。
“抱歉,因为你确实是个聪明人,所以我不可能让你继续活下去,这一局,我赢了。”
她按下了按钮。
紧接着下一秒,厄里斯的嘴角虽然依旧保持着微笑,但是她的双眼却在陡然间变得阴戾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结果?”而坐在沙发上的阿德里安,此时他脸上的强装镇定却难掩阴冷的怒意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他慢悠悠地端起了咖啡,一只手拿起了自己的king,移向了厄里斯的,“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抱歉,厄里斯,这一局,我赢了。”
窗外,亮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整个咖啡店的苏联特工如临大敌般看着店外那被称为美国之神的怪物,握紧了手里的枪。
厄里斯彻底冷下脸。
☆、第72章 守望者14
只要曼哈顿博士出现,有再多的苏联特工都是无意义的事情。而且,厄里斯知道,自己的幻境能力对他绝对没有任何用处,这不是她能否做到细致观察入微创造的幻境的真实度有多高的问题,而是实力的问题。
曼哈顿博士的实力凌驾于地球规则之上,他眼中的一切是无数可以变化的粒子,而不是一个既定的物质形态。这也就是说,无论这个幻境表面上看起来多么真实,但如果厄里斯无法做到让那些原子的排列以及外形都和真实的一模一样,并且还可以变换的话,在曼哈顿博士面前也只是一团空气。
厄里斯做不到这一点,就算她再怎么聪明,她也无法做到,因为她的肉身还是以人类为标准,曼哈顿博士之前给她看到的他能看到的一切,还不足以让她真正将幻境变成实物。
这也是阿德里安将曼哈顿博士叫来,而不是找来一大群政府特工或者其他义警的根本原因。就像厄里斯研究透了这些蒙面义警,阿德里安也在暗地里研究透了厄里斯的全部,从能力到思想。
比起和她这种人做朋友或者合作伙伴,成为敌人明显来说更有意义和挑战价值,阿德里安一直将厄里斯放在敌人的位置上,这点从来都没有变。
厄里斯的思想方式比起罗夏或者笑匠来说更为偏激,不,应该说更为独特。她没有任何偏激的想法——即使她的思想对于正常人来说就是偏激无情的反人类和反社会——因为对她来说,正常人认为的善其实是“恶”,而她认为的“善”,才是真正的善。
这是一种病态,但比起其他的精神病,这种病态或许更让人无从下手——她的是非观早已颠倒或者模糊化,她的任何行动,任何目的,从本质上来说,她的根本出发点十分“单纯”和“纯粹”。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所谓的镜面世界,镜面世界里的一切都和真实世界截然相反的话,那么她就应该生存在那个镜面世界里,因为在那个世界,她才是一个正常人,拥有正常和绝对正确的思想。
然而,一个错误的人却活在了一个错误的世界上,这使得善与恶的界限在她眼里早就模糊不清,仿佛混乱才是一切之本。
当阿德里安研究清楚了厄里斯的为人以及出发点,她的一举一动在他眼里,其实早就在脑子里上演了一遍。他是这世界上最聪明的人,这个描述一点都不夸张,他的思维水平以及缜密程度可以和厄里斯不相上下,包括演技水平也是如此。
早在厄里斯给他提供那高科技监控仪器时,甚至在这之前,在他和罪恶教授第一次交手之时,他就知道,自己,以及其他人,其实都处于厄里斯的监控之中,但他只是在和她交易时,当着她的面将办公室里的监控器扔到她面前,并警告她以后最好别打这种小心思,便没了下文。
当时,他丢给她三个监控器,厄里斯一共在他的办公室里安装了四个,他知道,他没有点破。他甚至曾站在第四个监控器安装的位置,伪装出怀疑的表情,但他依旧没有将它给捞出来。
他将厄里斯当成了另一个自己,将她放在了和自己同等的水平上,并且时常会想,如果我站在她的角度,我会怎么做,她又会怎么做。
对于厄里斯的每一个行动,每一句话,他都会想出至少三种方案,对应了她此时在想什么,她想怎么做。或许这有点废脑力,但是阿德里安喜欢这种和聪明人博弈的感觉,而下棋是双向的,厄里斯在下,他也在移动棋子。
想监视一个聪明人并不容易,他想厄里斯也会有同样的想法,因为聪明人总能发现你在什么地方藏了监视器。厄里斯本人不太好掌控,但她身边的人很容易,例如在笑匠得到总统的命令去刺杀罪恶教授之前,一直充当教授左右手的汤姆,以及在汤姆被笑匠处理后,和教授交易的苏联特工。
而厄里斯同样也会这么想,阿德里安不需要思考就能如此确定,她也会将目标放在他身边的人身上,他的秘书,清洁工,女仆等等。
在棋子你来我往的搏杀之间,比的就是双方的思维能力以及伪装能力。是否能思考得足够彻底足够广,是否能伪装得连自己都可以骗过去,有时候就能决定一场棋局的胜负。普通人比的是身体,而聪明人比的是眼界。
“哦,阿德里安……”就算到了现在决出胜负的时刻,厄里斯的声音听上去依旧慢条斯理气定神闲,她坐在阿德里安的对面,面前棋盘上的早已倒下,矗立的是阿德里安的king,“很漂亮的一击,我能否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看穿我想将冷战变成热战的?”
“具体日期吗?1966年3月20日21:38。”阿德里安平静地看着厄里斯,他那双清澈湛蓝的眸子里并没有一般胜利者的傲慢无礼,反而带着一丝愉快和欣赏,自然流露的骄傲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个掌控一切的王者。
厄里斯知道这个时间代表什么,这个时间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间,那一次,法老王看穿了她的幻境。
“你看,厄里斯,对于我来说,我更喜欢将你当成敌人而不是朋友。”阿德里安继续道,他的身后,曼哈顿博士已经走进了门,周围的苏联特工一拥而上,“你从来都不曾信任我,同样的,我也不可能完完全全放心你。”
“事实上,我知道你和总统先生的交易并不是因为我监视了总统,而是你们明面上的私人交易,暗地里总统却联系上了我,哦,或者说,我想办法让总统认为是他主动联系上了我。你认为笑匠这步棋如何?他确实让你认为,总统已经不再需要你,而你的动手时机已经成熟了,对吗?”
回答他的是厄里斯的沉默,不过阿德里安毫不在意。
“当你将你拥有的所有现金涂上白磷的时候,我知道。当你随机选出十家酒吧以及一个俱乐部的时候,我也知道,甚至那十二个集团大鳄……嗯,他们可都是维特集团的对手呢,我很感谢你顺手帮我解决了一点小麻烦。”
阿德里安话语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但他对面的厄里斯,并没有露出普通人当得知自己被利用和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愤怒。是的,这样才是他的敌人厄里斯该有的镇定自若,就算失败了依旧如此,如果她像其他无趣的家伙那样恼羞成怒,那么他就没有任何必要继续在这里坐下去。
“那家酒吧……你装了监听器。”与普通人的恼羞成怒不同,厄里斯瞬间就从阿德里安的话中抓住了关键。
“对于那2435人的牺牲,我表示很抱歉。”阿德里安并没有直接回答她,提到酒吧里被烧死的平民,他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闪现了一抹忧虑和伤感,“但是如果要阻止你,阻止即将被你激发的热战,他们的牺牲是必要的。因为他们,才让我更加确定了你想要做什么,你留给苏联特工的录音器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德里安知道厄里斯的手法,知道她的作案地点,知道将会有数千人因为她的举动丧命,但是为了数以千万人的利益,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看着那数千人被活活烧死。
苏联人不仅仅想要曼哈顿博士的资料,他们还想要曼哈顿博士的能力,和阿德里安一样,他们想复制他的力量,厄里斯主动申请成为联络人,也正是因为她接受了苏联人的委托。她想利用维特集团给她创造机会,窃取现成的实验成果。
“实验进行了近四个月都没有任何起色,虽然放在一般情况下普通的研究院或许需要将近一年的时间才能研究出像样的东西,但是,厄里斯,这是我的工厂,我的研究院。我承认你做得确实天衣无缝,你对实验报告的篡改或者实验过程的破坏几乎让人看不到任何破绽,没错,是‘几乎’。你真的几乎骗过了我,如果不是每天晚上我也会拜访一次工厂,并且继续篡改数据的话。”
听到这里,阿德里安看到厄里斯的脸色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阿德里安笑了。
“是的,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说,你没有看到你想要的结果吗?不仅仅是因为我中断了你的信号,而且,你转交给苏联的资料,根本就是错误的,使得你按下按钮之后,企图利用曼哈顿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