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用?”
“这是衣裳呀!”
“衣裳?!这么暴露!”
“……”
——“大叔,你在做什么?”
“哦,这是刚刚从一个波斯人那里买的香水,西市太臭,洒一点在帕子上,掩住口鼻,可以遮臭气。”
“能让我看看吗?”
“哈哈,可以。喂喂,你干什么,我统共就有这么一小瓶!你怎么全洒衣服上了!”
“我,我不知道它怎么一倒就没了……”
……
当阿青从西市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赔得连一文钱都没有了,就这样,她还看了好几个人的臭脸,因为他们嫌她赔得太少。
“唉……”阿青难得叹了口气,一面低头踢着地上的卵石,一面自言自语道,“虽然有趣,可是我好像老是闯祸啊……”那些人一开始都满脸笑容,可是后来看到她都横鼻子竖眼的。
“真凶……”阿青拿家乡话嘀咕。
好想回家,阿妈,老白,白公公……她想他们。
还有范蠡,唉,范蠡。
阿青擦了擦眼睛,眼睛里并没有湿润的液体,但她还是觉得心里重重的,好像压了块石头一样难受。
“唉……”阿青一脚踢掉挡道的石子,抬起头来,忽然捂嘴“呀”了一声,怔怔道,“好漂亮……”
原来阿青已不知不觉沿着海岸线走了很长一段路,此刻她仰头所见,正是那碧海青天,黄金般灿烂的阳光,白玉般美丽的浮云,还有那蔚蓝大海上的飞扬的点点白鸥……
看见这样的美景,纵是天大的烦恼,也会被暂时抛却到脑后。
“好漂亮,好漂亮!”阿青咯咯笑起来,脱了鞋子,从长堤之上一跃而下,光着脚丫,沿着海岸,踏着细软的白沙一路奔跑,咸腥的海风拂过她的乌发﹑穿过她的指尖,银铃般的笑声随风洒落。
“你,你在做什么?”
忽而,前面有个挽着裤脚的小女孩,扎着两条小麻花辫,仰脸望着这个一直在海边奔跑的漂亮姐姐,怯生生地问道,眼睛里满是好奇。
阿青停下来,她看着小女孩还有她身后的伙伴,以及海滩上那一座突兀竖起来的沙堡和一大堆五颜六色的贝壳,不由笑道:“你们在玩吗?可不可以让我也跟你们一起玩?”
孩子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忽然有一个孩子大喊:“我认识她,她给过我糖葫芦吃!害我闹了两天肚子!她是坏人!”
阿青一呆。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讷讷道。
“不!你是坏人!”那个孩子依旧坚持。
这时,沉默的其他孩子们之中,忽然有一个孩子大声道:“胡说!我也吃了,但我就没有闹肚子,是你吃得太多!不是这个姐姐的错!她是好心,让她加入进来!跟我们一起玩!”
“让她跟我们一起玩!”麻花辫女孩也大叫。
“一起玩!”
“一起玩!”
其他孩子们纷纷大喊。
第一个孩子顿时没了声响。
阿青笑了,笑得有些小得意。
有了阿青的加入,孩子们有了一个大助力,可以搭一座更大的沙堡,收集更多好看的贝壳,挖到更多钻在沙子里的小螃蟹。
阿青从来不知道大海是原来这么有趣。
“呀……”突然,刚刚第一个同阿青说话的麻花辫女孩直起身子,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啊呀……”另一个孩子也惊讶地叫了一声。
其他孩子也陆陆续续停下来,表情都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啦?”阿青奇怪地问。
“那里……”扎麻花辫的小女孩指了指远处的一片海域,小声道,“我们闯入城主的海了。”
“城主的海?”阿青莫名其妙,她记得叶三跟她说,大海是海神的呀!
孩子们纷纷点头,另一个孩子接口:“这片海域险滩暗礁很多,不适合行船,所以很少人会来,但城主喜欢在这里练剑,我们就叫这里‘城主的海’,我,我以为离城主的海还有很长距离的……”说到后面,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此时,阿青也看到了远处那一个立在海水之中的人影,但隔得其实还很远,因此看不太清那人是谁,阿青好奇地问:“你们怎么知道那是城主?”
“当然是城主!”麻花辫女孩挺起胸脯,似乎为阿青质疑此事而感到愤慨:“除了城主,没有人会在海水里练剑,他们都没那个本事!城主的剑法是最最厉害的!”
“城主几乎每日都在这里练剑,我们都知道!”
“都知道!”孩子们大喊。
“所以,所以阿爹阿妈都告诫我们,不要在城主练剑的时候来这里玩,会打搅到城主的,”一个晒得黑乎乎的男孩子挠挠头,似乎有些为难道,“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趁城主还没发现我们,赶快撤……”
“可是……”另一个男孩子很是不舍地望着远处那个人影,低声道,“我想看城主练剑,我也想像城主那么厉害,我想做大侠!”
一个女孩嗤笑:“城主的剑哪是能看会的,快走吧,打扰到城主练剑就不好啦!”
阿青听了半天都没说话,此时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们都对他很好啊……”
“谁?”孩子们面面相觑。
“叶孤城啊。”阿青指了指远处舞剑的人影。
“那当然,他是城主嘛!阿爹阿妈说他治城有方,是个好城主!”一个孩子理直气壮道。
阿青不由笑了笑,她轻盈地跃上一块水中礁石,随意盘腿坐下,朝孩子们挥挥手,笑道:“你们先回去罢,路上当心哦。”
“那你呢?”麻花辫女孩问。
“我在这里坐一会,”阿青托着腮,望着那个在浪花中挥舞长剑的身影,慢慢道,“我坐一会再回去。”
“可,可……”
阿青回头朝孩子们笑笑:“我认识他的,就算被他发现,他也不会怪我打搅他练剑……”的吧?
孩子们呆愣片刻,终于有人迟疑着开口 :“那,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送走了孩子,阿青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块礁石上,注视着远处那个人,他挽着裤腿,赤着上身,迎着海风,即使在海水之中,他挥舞长剑的动作亦丝毫不见凝滞,行云流水,一派优雅。可是看着看着,阿青的眉头却慢慢拧了起来。
为什么他要这样练剑?
阿青不懂,在她的脑海里,剑术这个概念出现的时间远没有她练剑的时间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原来是练过剑的。她的剑术,都是从和白公公的打斗中学会的,她从来也不知道,原来一个人也可以自己练剑,而且似乎很辛苦。
他都挥了这么久了,不累吗?
阿青不懂。
忽然,远处那人舞剑的动作慢了下来,如同吹过森林的风,一点点减弱势头,最终完全停止。
那人持剑站在海水之中,静静地,朝这边看来。
他发现我了!阿青一喜,起身而立,纵身一跃,从一块礁石跃至另一块礁石上,一块接一块,往他的方向跳过去。
从叶孤城的方向看,那个纤细的青影就像精灵,轻盈地在大大小小的礁石群上下翻飞,带着无限的欢欣和快乐。
“叶孤城!”阿青一步跳到浅滩,兴奋地朝他挥手:“我知道你会发现我的!”
早就发现了,包括那群孩子。他的五感一向敏锐得惊人。但是……看着阿青,他微微皱起了眉:“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今天去了西市,然后没钱了,我就出来,沿着大堤走,不知不觉就到这里了,”阿青笑嘻嘻道,“和那群孩子一起很好玩!”
“唔,”叶孤城淡淡应了一声,收起剑,“回去吧。”
“不要!”他转身欲走,阿青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一只手指着波光粼粼的浅海海面,兴奋道,“我们在这里打一次好不好,一定很好玩!我从来没有在这里打过!”
叶孤城的目光一开始停留在阿青拽着他胳膊的手上,听到她的话,他缓缓抬起头,盯着她,看着她眼里兴奋得发亮的光芒,慢慢道:“你确定?”
“嗯!”阿青用力得点头。说完此话,她突然“呀”了一声,猛然收回自己抓着他胳膊的手,眼神闪烁,耳朵飘红。谁让他,他……他现在上身没穿衣服呢!
叶孤城没有在意她的小动作,只扬手将长剑扔出,剑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插在一块礁石之上。此时,叶孤城的手中仅拿着剑鞘,他对阿青道:“那来吧。”
望着迎风飘扬的见穗,阿青蹙眉不解:“为什么不拿你的剑跟我打?”
叶孤城淡淡回答:“用剑?你想我死,还是你死?”
他的剑,是杀人的剑。
若是与人对决,他的剑岂能不见鲜血便回鞘!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萧夫人的火箭炮,以及两三个小时码一篇长评的不易。
噗~你码字真慢→_→
10落日西沉
又见落日西沉。
叶孤城和阿青的比试在一声尖锐的剑啸声后告一段落。
阿青低头拉了拉肩上被划出一道小口子的衣裳,很是不满地嘟了嘟嘴:“我挺喜欢这件衣服的,喂,你……”阿青抬头想和叶孤城说什么,却捂嘴一声惊呼:“呀,你流血啦!”
胳膊上一条狭长的伤口,好在不深,血一点点渗漏出来。
叶孤城淡淡道:“无事,小伤。”
阿青笑起来:“这次比上次打得还要开心,是不是?”
叶孤城没有回答,收了剑鞘往海岸上走,阿青见状,又嘟了嘟嘴,不知嘀咕了些什么。
这时叶孤城回头:“还不走?”
“等太阳落下再走好不好?”阿青指着远方,满脸期盼道:“我想看落日!”
叶孤城拒绝:“不行。”
“为什么?”阿青可怜兮兮。
叶孤城不为所动:“不行。”
“你!”阿青气结,余光正好瞥见礁石上那柄被夕阳映成血红色的巨阙,眼珠一转,连忙先叶孤城一步跳上礁石,一把拔出长剑,得意洋洋地朝下面站着的叶孤城道:“待会再走!你不答应,我就不把剑给你!”
叶孤城看了她一眼,随即垂眸定定看着礁石表面,阿青正光着脚踩在上头,白皙的脚丫踏在黝黑的岩石表面,形成鲜明的反差。叶孤城淡淡开口:“是么。”
“喂,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太,太不给面子了!阿青气呼呼地向前走了一步,欲要继续跟他说什么,不料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滑腻滑腻,阿青一个没站稳就向前栽去,眼看整个人将要从礁石上掉下来。
“呀!”阿青惊呼一声,下意识闭上双眼——大不了,大不了等会落地的时候滚上两滚,不会痛的!
咦?
什么东西?
“叶孤城?”阿青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男人的脸,眨了眨眼:“你接住我了?”
“以后不要光脚,礁石多苔藓。”说完这似乎是叮咛的一句话后,叶孤城直接拿一只手托着她往岸边走。
阿青一手揽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还不忘了攥紧了巨阙,此刻见他要回去,一边甩着脚丫子,一边扭动身体一边大声抗议:“放我下来!我要看夕阳!”
“喂,你,你听没听见!夕阳,夕阳!我要看完再回去!”阿青往叶孤城的背上捶了一拳,可并没用内力,轻得很。
叶孤城视若罔闻,径自步上长堤,不远处就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等候在那里﹑手上捧着一个装衣物的托盘的男人,是跟阿青从没见过面的叶七。看见叶孤城去时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手里居然抱着一个少女,这女孩还一个劲闹腾,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叶七此刻的表情显然精彩的很。
虽然内心里已猜测出千百种可能,但脑补归脑补,身为城主侍从的专业精神提醒他,此时该上前一步,说:“城主,衣物。”
叶孤城点了点头,将阿青抱上车,然后随意把托盘上的衣裳披上,道:“回府。”
刚刚注意力都被阿青夺去,于是叶七此刻才注意到叶孤城胳膊上那道刚刚凝固的血痕,大惊失色:“主上,您受伤了!”
谁?谁敢在白云城的地盘袭击白云城主!多少年了,主上已经多少年没有受过伤了,什么样的杀手有如此能耐,居然能让主上受伤!
莫非是哪个海盗集团雇人干的?来了多少个杀手?
不对,如果有大规模的刺杀,他站得又不远,怎么会没感觉!莫非是万梅山庄那个人来了白云城?还是陆小凤?
不可能,这些人如果来了,白云城不会一点动静没有,那会是谁干的?
短短一瞬间,叶七的脑中已模拟出几百种可能性。
而这时,叶孤城皱了皱眉,一手将伸出车门企图逃跑的脑袋重新按进去,冷冷道:“阿青,别闹。”
阿,阿青?
叶七猛地一个回神,转头打量那个坐在车里气成包子脸的姑娘,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阿青!
叶七虽然没见过她,但听叶三所言,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剑术了得,和主上对战也不落下乘,看来今天主上肩头的伤,就是这位姑娘划的了。
只是不知,是不是主上让的她?
不过,主上为什么要让她?
唉,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呐……叶七一边摇头叹气,一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脑补。
如果阿青知道叶七脑子里想的是这些奇怪的东西,说不定叶七会成为她剑下第一条亡魂。不过现在,阿青的精力全放在叶孤城身上,她气鼓鼓地瞪着这个强行把她塞进马车﹑不让她看夕阳的坏家伙,企图用目光杀死他。
不过叶孤城显然不以为意,他不知从哪抽出一件黑色滚金边的斗篷,往阿青身上一扔:“披上。”
“为什么要穿它?”阿青犹自忿忿不平。
叶孤城瞥了一眼她的肩头,挑破的一小片衣裳里露出白里透红的肌肤。阿青感觉到他的目光所及,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立即指控:“还不是你干的!”说归说,她还是乖乖披上了斗篷,斗篷上有淡淡的香薰味,很好闻。
“到了涨潮的时候,那一片都会被淹。”叶孤城忽然道。
什么?阿青眨了眨眼,道:“待会要涨潮了吗?那,那我可以在堤上看!”
“但我要回去。”
“你先走就好了嘛,我认识路的,我可以自己回城主府!”
叶孤城扫了一眼那双有着粉红色指甲的脚丫子,问:“你要这样走回去?”
阿青一怔。
对哦,她一个高兴,把鞋给扔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虽然她喜欢光着脚走路,但从海边一路赤脚走到城主府,显然有点麻烦。
“以后不可光脚。”叶孤城再一次重复。
“好嘛,”阿青低头,气焰全消,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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