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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之诚见华山弟子眼望那面龙旗,都露出又是愤恨,又是畏服的神情,心道:“看来华山派也遇到了峨嵋派所遇之事,其间必受了极大的屈辱。我也无须再问了。”忽听陈先楚道:“陈某想请教慕掌门一事:当年那少林弟子从昆明走脱,听说随后去了贵派,不知可有此事?”慕若禅冷然道:“陈大侠此言,是说我华山派与那小魔头暗有勾结了?”陈先楚道:“陈某别无它意,只想打听一下这少林弟子的行踪。”慕若禅神色稍缓道:“那小魔头几年前在丐帮露了最后一面,从此便不知下落。不知陈大侠找他做什么?”陈先楚道:“这少林弟子剑法高明的很,陈某想再向他讨教讨教。”
冲霄插言道:“先楚提到那小魔头,贫道倒想起一事:为何那小魔头在丐帮现身之后,便从此销声匿迹?莫非这小魔头已被丐帮所诛?”慕若禅也疑道:“那小魔头几年前在江湖上招摇时,各派虽对少林生疑,却无人敢生事端,为何这小魔头消失后,近年来怪相迭出,不复往日之江湖?”冲霄道:“不错!那小魔头隐没后,少林、魔教、丐帮尽失常态:少林龟缩不出,魔教寂寂无声,丐帮却蠢蠢欲动。莫非……”说到此处,只觉里面错综复杂,不愿妄下定论,走到戴之诚面前道:“此番贫道邀戴掌门同往高阳赴丐帮之约,一是想从戴掌门这里探得一些消息,二是欲与心意门的朋友们同舟共济,以抗江湖波澜。恰逢慕掌门也在,贫道提个倡议,日后我三派可否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无论哪一派有了危难,另两派都仗义援手,以成通派之谊。”
戴、慕二人听他语出挚诚,想到近年来江湖纷乱,以自家之力确难久存,都点头应允。三人心意相通,正欲击掌盟誓,忽听棚外一人阴阳怪气地道:“凭你们三人这点道行,便是联手,又有何用?”
慕若禅与冲霄听到此人声音,俱是一惊,手掌举到一半,便木雕泥塑般立住不动。戴之诚见棚外并无一人,声音却分明从对面传来,朗声道:“不知是何方神圣?请进来一叙。”话音未落,眼前忽地一花,迎面已站了两人。
只见这两人高高瘦瘦,一人身穿青袍,一人着件蓝衫,脸上都带了面具,看不清本来面目。那青袍人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来,斜睨慕若禅和冲霄道:“老子让你们尽早去高阳听差,为何却在道上耽搁?还他娘的三派联手,想谋反么!”这句话若是官府中人说出,也还贴切,出自这人之口,便有些不伦不类。此人面目虽遮掩难辨,观其举止,倒真似御赐的钦差一般,那一股神气活现之情,颐指气使之意,活脱脱弥漫四处。慕若禅等人面现惊慌,无人敢正视此人,只陈先楚端坐不动,抚剑冷笑。
那青袍人以手点指陈先楚,向同来的蓝衫人道:“这匹骡子倒有些硬性,你看该如何调教他?”那蓝衫人见陈先楚气定神凝,长剑在鞘内轻轻颤动,仿佛随时都会弹出,知非等闲之辈,说道:“先办了正事再说。”走到戴之诚面前,沉声道:“你便是什么心意拳的掌门?”
戴之诚见众人噤若寒蝉,已知二人必是冲霄提过的送旗之人,想到心意门若被他二人压住,此后种种屈辱定要接踵而来,被人驱如牛马,当下昂然道:“不错。阁下有何见教?”那蓝衫人点了点头道:“你心意门在江湖上虽算不了什么,总还有些自鸣得意的小技。”从怀中取出一面龙旗,又道:“你将此旗好好收下,以后见有人手持此旗,便要听他调遣。只要听话,你心意门也不愁没有出头之日。”说罢将龙旗递了过来。戴之诚拨开龙旗,说道:“阁下这番话说得无头无尾,实有些不着边际。之诚恕难从命。”
那蓝衫人怒道:“赐你龙旗,是给你心意门个脸面,别的猫派狗派想要还求之不得。你可别不识抬举!”右手一挥,龙旗脱手飞出,射向戴之诚怀中。戴之诚身形一晃,躲了开去,龙旗堪堪落地。
那蓝衫人一怔,大袖翻卷,一股劲风到处,龙旗陡地跃起,似被吸住了一般,又倏地飞回那蓝衫人手中。这一下见机极快,挥袍使力毫无急促之象,便如那龙旗上早就系了根细线,一头握在这人手中。众人见状,又惊又惧,陈先楚也微微变色。
那蓝衫人手拿龙旗,嘿嘿笑道:“峨嵋派不打得他鼻青脸肿,他便不接此旗。华山派不打得他跪地求饶,也不接此旗。看来心意门要不打得他满地找牙,是不会接这龙旗了。”此言一出,冲霄等人个个面红耳赤,低下头去。慕若禅更是微微颤抖,无地自容。陈先楚铮地抽出长剑,起身喝道:“什么东西?如此猖狂!”
那蓝衫人横了陈先楚一眼,森然道:“不要乱叫,老子一会儿便收拾你!”突然挥起一掌,向戴之诚头顶击来。手掌只挥起半尺,一条手臂便恍恍惚惚,幻出了十几条臂膀,虚影闪动,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戴之诚一惊,急切间难辨虚实,只得向后退开一步。那蓝衫人大步迈出,又挥起一掌,击向戴之诚前胸。这一掌仍是幻化不定,如同十余只大掌一并击来。众人见了,都觉这人似突然变成了八臂的哪吒、千手的观音。陈先楚双眉紧蹙,不自觉地将长剑横在胸前。
戴之诚自料无法拆解,又向后退了半步,左拳自胸际穿上,转腕劈出一拳,击向对方肩窝。那蓝衫人带开来拳,双掌微错,忽在胸前胡乱划了几个大圈。他掌法本就神出鬼没,难以捉摸,这一挥掌狂舞,身前顿时如团似锦,仿佛千万朵花一起怒放,无数根花蕊齐向戴之诚身上扎来。
戴之诚神摇意夺,只觉四面八方都有手掌击到,慌乱之下,忙聚肾气于腹,做势发声,崩拳击出。他这心意拳乃是一门极高深的拳法,每出一拳,都须将五脏之气附于拳上,威力方能显扬。他此即崩出一拳,肾脏之气布满全身,对方若要拆解,也须将肾气充盈于臂,方可与抗。当年孟如庭在泰山之上,便是以自家肾元之气摧垮戴之诚腰胯之力,才侥幸胜了一场。此后戴之诚发奋勤修,拳法更进一步,单以拳上威力论,确已少有人能如其功力之醇。
那蓝衫人见来拳内劲极为充沛,双掌斜划向下,仿佛孔雀收屏,周身幻影尽消。戴之诚一怔之间,只道此人心怯,正思一拳奏功,不料那蓝衫人右边袍袖突然挥起,如浓雾出崖,手掌在里面闪闪藏藏,若隐若现,竟向他后腰拂来;掌上并不见有何花哨,便将戴之诚腰间几处大穴罩住。
戴之诚心中大乱,真气顿时行入岔路,拳到中途,劲力已是有前无续。其实他这套拳法不同凡响之处,正在于出拳之前,事先算准对方拳掌上内劲的来路。一旦摸清之后,再做雷霆之击,以拳上所附五脏之气摧敌,不论对方招式如何精妙,无不应手而倒。虽于转换内息上不免有艰涩之处,但临敌之际,原不会无端出差。这时真气行入岔路,自是因那蓝衫人掌法太过变化多端,无法摸清他内劲虚实之故。
戴之诚拳上劲力不能做于敌身,尽数冲回体内,心中一凉:“我对‘易筋经’只知皮毛,方有此恶果;若识其精髓,此时劲力即使无法展放,也必能在体内消解于无形。看来我近年苦练,仍无寸进。”眼见那蓝衫人右掌堪堪便要按在腰间,忙向后退去。他体内杂息散乱,这一退大是惶惶,立时露出几处破绽。那蓝衫人哈哈一笑,挥掌向他肋下一处破绽击来。
戴之诚见来掌空空洞洞,似踟蹰、似徘徊,说不出的恍惚朦胧,心中一黯:“这一掌行止不定,我若真气不乱,只有倏出一掌,做拼死一击,才能迫其撤身换式,此时只有任他宰割了。”一时斗志全消,束手待毙。
便在此时,忽有一股大力从他身后涌来,倏忽间流入他体内。此股力道刚一入体,便将几处淤塞的经络撞开。戴之诚只觉身体豁地一畅,功力仿佛陡然增了数倍,不假思索地挥出一拳,奔那蓝衫人心口击去。这一拳犹如沙起雷行,只挥出数寸,便似汤浇残雷一般,将那蓝衫人掌上攻势消得无影无踪。劲风到处,那蓝衫人胸口如受巨杵,一惊之下,连忙向后纵出两丈。尚未站稳,迎面劲风又到,呼地一声,又将他撞出一丈有余。
那青袍人见状,纵身上前,五指钢钩般抓向戴之诚面门。戴之诚击出一拳后内息本已顺畅,不意这青袍人抓来,一股极阴寒的劲风冲入其口,将他本应吐出的浊气逼了回来。戴之诚胸口一堵,真气重又窜乱驰荡,心中如何不惊:“这二人对本门武功怎会如此熟悉?一出手便攻向我拳法中最大的破绽,令我无暇吐吸!”微一迟疑,那青袍人五指已扣在他面门上。戴之诚悲呼一声,只道必死,猛然间后背“神堂”、“风门”、“附分”三穴同时一震,散乱的真气竟于这一震中莫名其妙地归入了正途,一口浊气就此冲口而出。
他命操人手,哪敢深思?忙挥拳击向那青袍人小腹。这一拳神完气足,内劲尽数吐放。那青袍人怪叫一声,向后疾退,左手中、食二指连弹,几股阴寒的力道激射而出,向戴之诚口鼻冲来。戴之诚慌忙闪身,面上仍被凌厉的劲气搠中,头上一晕,一口气便吸不进来。
那青袍人见他面色青紫,突然疾掠上前,左掌翻起,当头挥落,右手却向他小腹“气海”穴上点去。戴之诚只觉头上一股重浊至极的气流压到,登时气噎喉堵,欲吸不能,浑身仿佛要炸裂开来。当此千钧一发之际,后背上百处穴道忽被重重地刺了一下,全身随之大震。这一来生出奇效,周身数万个毛孔居然同时张开。戴之诚口鼻虽被堵住,一时间却觉通身上下无一处不可呼吸,无一处不可吐纳,真气在体内冲荡奔腾,竟是从未有过的沛然贯畅,当下出拳击向青袍人面门,对来指全不理睬。
那青袍人一指搠在他“气海”穴上,指尖一阵发热,数年苦修的“阴风指”功劲已被对方体内纯阳之气撞散。他心中大惊,突然飞身而起,跃过戴之诚头顶,双手在空中连挥数下,似在遮挡什么东西。蓦地里折回身来,也不知用了什么古怪手法,落地时左手已按在戴之诚腰间,双目却死盯住西首一人。
原来他与戴之诚相搏之际,便见戴之诚身后坐了一个年轻男子,手端茶杯,侧目微笑。每到戴之诚危急之时,这男子便以指尖在杯中蘸些水珠,向戴之诚后背弹来,戴之诚立时便精神百倍,拳劲大增。最后一次这青年男子将整杯水都泼在戴之诚后背,戴之诚更如得了神助,纯阳之气沛然无俦,竟将那青袍人极深厚的“阴风指”功劲毁去。那青袍人看出端倪,连忙跃到戴之诚身后,挥袖挡开那年轻男子弹来的水珠这才将戴之诚制住,袖角已被水珠穿了几个小洞。
那蓝衫人被劲风击伤,一直站在旁边暗调散息,这时走到那年轻男子面前,厉声道:“你是谁!”那年轻男子眼望戴之诚,摇头叹道:“你这拳法倒也不错,呼吸时却蹩脚的很。你这人悟性太差,我既撞开你‘神堂’、‘风门’、‘附分’三穴,你便该知道这拳法呼气时真气滞于足少阴肾经。后我撞开你后背百余处穴道,你更该知道以意吐纳、以心行气的道理。你却偏要以口鼻呼吸,到头来气喘如牛,也难怪被人制住。”这一开口,冲霄、慕若禅等人齐向他身上扫来。众人适才心惊肉跳的观斗,并未留意这年轻男子有何举动,此时定睛观瞧,都觉这人似在哪里见过。
忽听一华山弟子惊呼道:“师……师父,他……他是……”说到一半,已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说。
那蓝衫人见众人目瞪口呆,分明已认出这年轻男子是谁,心下更疑,喝道:“你究竟是谁!”那年轻男子微微一笑,抬手指向众人道:“你们告诉他我是谁。”那蓝衫人望向慕若禅道:“他是谁?”慕若禅看了那年轻男子一眼,颤声道:“他……他便是那个少林弟子。”那蓝衫人骂道:“什么少林弟子!”一峨嵋弟子壮着胆子道:“他……他便是前几年那个小魔头,他……”尚未说完,已吓得躲在冲霄背后。
那蓝衫人神色大变,愕然瞪视那年轻男子道:“你不是已经死了么?”那年轻男子笑道:“你家主人既有那等雄心,我倒想看看他如何称霸武林?”那蓝衫人惊道:“你知道我家主人是谁?”那年轻男子笑道:“我早晚都会知道。你二人回去告诉他:他要想独霸江湖,也不用这么欺压各派,只须把我杀了,江湖自然是他一人的天下。”这句话大有傲睨四海之意。众人心中都是一凛,青袍、蓝衫二人却同时笑了起来。
那青袍人将戴之诚点翻在地,端详那年轻男子,摇头道:“主人常夸这小魔头有些胆色,我看也不怎么样。嘿嘿,想不到他老人家也会失手,竟让这小魔头又活了过来。老徐,今日咱两个会会他如何?”说话间一副漫不经心之态,心中却知此人极是了得。不待同伙答话,突然右手一扬,一蓬银针撒出,雨点般射向那年轻男子。二人相距丈余,银针眨眼间到了那年轻男子面前。那年轻男子端坐不动,长袍猛然鼓胀开来,数十根银针飞到他身前,忽似碰上了一堵铜墙,纷纷坠落在地。
便在这时,青袍、蓝衫二人已趁机出手,向这年轻男子扑来。二人武功均高,这一扑更施出全力。那青袍人两手翻飞错乱,顷刻间使出十余式阴毒招术,在这年轻男子身周疾走不停,却不敢抓落。那蓝衫人两条膀臂幻影连连,双掌似飞蝶扑花,眩人眼目,但掌掌虚击,不敢向那年轻男子身上拍按。二人攻势如虹,那年轻男子始终端坐不动。众人不明就理,皆惊疑不定。
忽听那年轻男子笑道:“看来你二人是不愿回去传话了?那便留下吧!”说罢缓缓起身。与此同时,青袍、蓝衫二人突然齐齐飞出,落地时正好坐在东首一条长椅之上。众人都未看清那年轻男子如何出手,只道二人心怯后跃。孰料二人坐在椅上,就此不动,身板挺得笔直,仿佛两尊泥像,模样极其古怪。
那年轻男子再不向二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