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上它还是猫。”
“没有人的伪装能够瞒过猫的眼睛。”她盯着花满楼的脸,语气变得深沉的很,漆黑的眼睛在窗外月光的映照下,显得分外深邃,这时候,她的神态又像极了一只猫,高傲、聪敏、智慧,还有一种诡谲古老的神秘气息,她犀利的陈诉着一个事实,“形态的变化影响了我在你心中的地位,现在我不是你最疼爱的小猫了,你甚至不愿意抱一抱我,只因为我在你心中已是你的同类。”
花满楼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了,没有神采的双目对着泡芙的方向,他的脸上渐渐显露出一种极难形容的古怪表情,他叹道:“我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
泡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慢吞吞的说道:“所以,在猫心里,人类都是喜欢自寻烦恼的奇怪生物。顺便说一句……”猫姑娘的脖子伸的直直地,纤细、优雅、高傲,她盯着曾经主人的眼睛,淡淡的说道,“猫,永远是孤独的。”
然后她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居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接着,花满楼只听到“吱呀”的开门声,卧房里瞬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的气息。
花满楼拿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一向清楚,猫这种动物,从来不会亲近人的,它们高傲、孤独,仿佛暗夜里的独行客,充满了冷漠和神秘的气息。
很多人都不喜欢猫。
能在生辰当天遇到那样一只喜欢亲近他、黏着他的可爱大猫,花满楼对此始终心怀感激的。
正如小楼的大门始终敞开,欢迎任何人到访他的小楼一样,花满楼也从来不会去勉强任何人,他这个人一向很能看得开。
但这一次,花满楼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抚着茶杯的边缘,忽然想到泡芙也常常用他的杯子喝水。
花满楼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但他似乎一点不介意和一只猫共用一个杯子,那只猫姑娘心情好的时候,会大大方方的分他半根小鱼干吃,花满楼想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嫌弃过她的口水,不由露出了一个笑容。
笑有很多种,但他这种笑,却分不出是愉快还是惆怅。
他的脸上渐渐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悲伤,像是寂寥。
他怔怔的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长长的叹息一声,缓缓站起来,绕过屏风,走到了内室。他在床边坐了下来,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只“孤独”的猫姑娘曾经睡过的地方。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东西。
柔软的、温热的、缓慢的上下起伏,摸起来十分舒服、熟悉的东西。
第 30 章
“喵……”
花满楼听到这声熟悉的、带着一点得意洋洋的猫叫声时,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泡芙看着土豪主人脸上呆蠢呆蠢的表情,贱贱的笑了:所以说,人类都是喜欢自寻烦恼的家伙。
如果因为猫卖萌了就以为它们是天真小白单纯无害的“可爱小东西”那就太蠢了!
你以为猫大人翻看黑皮书只是为了看故事吗?
要知道,热爱学习的猫大人是无所不能的喵——!
泡芙的爪子上勾着的是她被花满楼拽掉的尾巴,她体型变大,占据了整张床,但为了捉弄花满楼,她胖乎乎的身体使劲儿的贴在了床里侧的墙壁上,把床边缘的空位给让了出来,花满楼一摸到她的肚皮,泡芙就支撑不住了,从墙壁上滚了下来,舒舒服服的敞开肚皮躺在床上,倒是把坐在床边的花满楼给挤了下去。
花满楼愕然道:“八童?”
回答他的是一声精神奕奕的“喵”!
泡芙抬起脑袋,悠远的视线似乎越过了她小山堆似的肚子,看到了她已残缺不全的后半部分,她转过头来盯着花满楼,问道:“见过没有尾巴的猫么?”
花满楼怔怔的摇了摇头。
“想不想看一看?”泡芙语气诱哄的问道,还特意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就算了没了尾巴,我也是世界上最漂亮最英俊的猫!这是毫无疑问的。”
“你又变了回来?”花满楼似乎仍然没有从这突兀的反转中回过神来,迟钝的问道,“为什么我还是看不见你?”
“因为尾巴断掉了。”泡芙爱惜的抱着毛茸茸的断尾,用爪子梳了梳上面的毛,“对任何一只猫来说,尾巴都是十分重要的部位。”
花满楼露出自责的神情:“可我弄断了你的尾巴。”
泡芙掀起眼皮偷瞄他一眼,想了想,嘿嘿呀呀的翻了个身,低头蹭了蹭他的手掌心,话语深刻有力,情意深长的宛若一名长者:“不是你的错,它还会再长出来的。”
花满楼露出了笑容,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耳朵,又摸了摸她冰凉湿润的鼻子,结果却被泡芙趁机在手掌心里舔了好几下。
不要以为她已经忘了前几次被花满楼嫌弃过口水的经历!
看着明明很嫌弃却因为刚刚“得罪”过自家猫儿不好再说什么的花满楼,泡芙不动声色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
用口水来增加和主人之间的亲密度是狗狗的拿手好戏,为聪明优雅的猫咪们不齿,不过……能让土豪露出这种表情,偶尔贡献一点点的口水也没什么。
她坐在床上,看着肚子上因为坐姿而显得越发圆滚丰满的肚子,满意的用爪子按了按。
花满楼悄悄的把被她舔过的手背在身后,指腹在掌心轻轻的揉搓了两下,好让口水能快点风干。
但他脸上却忍不住微笑起来,发自内心、愉快至极的微笑。
泡芙没有离开,他很开心。
泡芙心情很好,他也一样高兴。
正如泡芙所言,人总是喜欢自寻烦恼。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能看得开,却在八童由猫变成了人之后失去了平常心,以至于让八童发出了“我不是你最疼爱的小猫了”这样的质疑。
八童变成了人难道就不是花满楼的猫了吗?
正如陆小凤哪一天真的变成了一只小鸡,在花满楼心里,他还是自己好友,还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而不是可以用来炖蘑菇的食材。
可他为什么会被六哥、被温姬的玩笑话影响?莫非是太过关心八童了?或者在他心里,八童早已不是一只宠物、一个伙伴、一个朋友那样简单,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是不是已经超越了朋友,站在了与家人同等的地位之上?
想到那句“你最宠爱的小猫”,花满楼内心不由涌起了洋洋的暖意,这是不是意味着在八童心里,自己也是最重要,最亲近,最可信赖的存在?
还有什么比你身边时时刻刻的都有这样一只,无论你是否需要,随时随地,都能真心实意的关怀你、倾听你、安慰你,甚至是保护你,这样一只忠实的、贴心的、温暖的“小猫”的存在更能让你感到幸福、满足的?
是挚友还是家人?亦或是两者的结合体?
花满楼似有所悟。
就在这时,一阵湿热的、还有些粗糙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右眼皮上,花满楼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左眼皮也被舔了一下。
泡芙语气庄严神圣:“神说,要有猫。”
于是花满楼看到了一只坐着比他站着还要高大的巨大胖猫,抱着断尾,脸上带着酷酷的表情,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再舔一下怎么样?”泡芙忽然换了个跃跃欲试的表情,“哈”的张大了嘴,那黑洞洞的喉咙前方悬垂的小舌正随着泡芙的发音颤抖着,下颚上一排尖锐的牙齿正闪着冷光……
花满楼默默地合上了她的下巴,转移话题:“你还会变成人吗?”
泡芙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用爪子勾住尾巴给他看,一脸骄傲的说道:“带在身上就能保持正常了!”
对泡芙以前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毫不知情的花满楼理所当然的赞同泡芙“保持猫形才正常”的言论与想法。
尾巴还会长出来的,把断尾呆在身边就能保持“正常”,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花满楼似乎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夜已深了。
泡芙一咕噜躺下去,床被她的体重压的嘎吱嘎吱响,好像随时都会散架一样的,可大猫却毫不在意,她敞着胖乎乎小山一样的肚子,还用收起了爪子的肉垫子按了又按,好像在试探肚子的弹性好不好一般,最后才扭过头来望着花满楼,认真的征求他的意见:“你要躺着睡还是趴着睡?。”
花满楼的笑容僵住了。
他此刻才明白泡芙在变回了猫之后保持这样大的个头有什么用意。
“我是一只遵守承诺的乖猫咪。”
泡芙的话让花满楼脸上浮出了不自在的神情,他心里微微发窘,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故作镇定的说道:“我的要求好像不是……”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那只目不转睛的望着他的大猫脸上又露出那种恶作剧式的奇诡笑容。
和一只使坏的猫较量,怎么才能赢得胜利?
这个问题也许比“怎么才能把西门吹雪从万梅山庄里请出来帮忙”还要难。
泡芙:“我的肚子会很舒服的,也许你还能做一个到处都有免费的小鱼干吃的美梦。”
花满楼:“……”
是不是在劫难逃了?
花满楼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一笑:“我有个想法,你也许应该听一听。”
泡芙抬起头,好奇的看着他。
没过多久,卧房的灯熄了。
里面发生了什么?花满楼真的向泡芙妥协了吗?他对泡芙说了什么?他最后到底有没有睡在大猫软乎乎的肚皮上?
无论结果是什么,除了这一人一猫,永远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花满楼的猫,可以睡在他的床上。
直白点的说法是……花满楼一直以来都是和他的猫同床共枕的。
卧房的静谧与和谐一直持续到了第二日的清晨。
花满楼一向醒的很早,这次却有些不一样。
他的手指触摸到了一样东西。
头发。
泡芙的头发。
花满楼的手指和他的耳朵一样灵敏,他只是用指尖轻轻一触,就能分辨一件古董的真假,既然摸过泡芙变成人时的头发,他就永远不会忘记。
八童又变成人了。
出现这种情况有很多种可能,比如在睡觉的时候那本来就抓的不牢固的尾巴从泡芙的爪子上掉落了,原本没什么的,但花满楼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很重要,以至于在意识到指间的发丝属于谁时,花满楼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好像是窘迫,还有些害羞,还有点懊恼,但他没有发出一点点的声音。
有很多次泡芙醒来已经是黄昏了,一天有十二个时辰,有时候她会睡满十个时辰,如果她没睡够,除非用吃的,否则根本就叫不醒她。
泡芙睡的很香,可花满楼却一点险都不感冒,如果这时候泡芙醒过来就糟糕了。
他很小心的在床的另一边摸索着,期望在吵醒泡芙之前找到掉落的尾巴,同时他也做了一个决定,在自家“小猫”尾巴长出来之前,除非她肯把尾巴绑在身上,否则即使她是猫的形态,也绝对不要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即使她每次只是安安静静的蜷缩在她他的脚边也不可以。
花满楼没有在床上摸到泡芙的尾巴,但他的耳朵却捕捉到了一种声音,这种声音他曾经听到过,蛇在地上爬行的声音就是如此,然而除了蛇类贴着地面爬行的声音,他的耳朵还捕捉到了另外一种声音,那是泡芙的尾巴摇摆着扫过地面时才会留下的声音。
花满楼睁开眼睛,下一瞬,床上已没了他的身影。
窗户是开的,清晨的风吹动了帐幔,一颗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接着是一条光溜溜、雪白的臂膀,臂膀的主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闭着眼睛爬到了床边,然后……一跃而下。
伴随着布帛碎裂的“刺啦”声响,还有重物落地的“咕咚”声。
泡芙身上卷着残破的帐幔,帐幔下的身体自然是一、丝、不挂的,她摔的七晕八素,晕乎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瞪着眼盯着自己的两只手看了好一会儿,左右瞅了瞅,竖着耳朵听了听,确定了房间里除了她之外没有第二个生物存在。
她淡定的从地板上爬起来,裹着床帐从衣柜里翻出了花满楼的衣服一件件的穿上,但花满楼的鞋子对她来说好像有些大了,她坐在地板上盯着鞋子看,认真思考着往鞋子里塞棉花和打赤脚要选哪个。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转眼便到了门外,花六哥推开门,开心的喊:“七童!六哥来——”
泡芙:“?”
第 31 章
家中几兄弟,数花六哥和花满楼的年龄最接近,因而二人的关系也较其他兄弟更加亲昵,花六哥想也没想,和在家里的时候一样,直接把门推开,然后走了进去。
被拉去做他的应急小厮的狐狸美少年就跟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他奇怪的发现,花六哥几乎是刚刚进了门,后脚还没来得及抬起来,便立刻转过身来,后脚变前脚,见了鬼似的从房间里逃出来。
他知道自家弟弟只是性子纯良心思干净,却并非那种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听到男人们的荤话就会脸红心跳的纯情少年。可他也十分确定,自家弟弟也绝不是陆小凤那种容易把持不住会和姑娘家胡来的风流男人。
老鹰抓小鸡一样把莫名其妙胆战心惊的老白拎到小花园里后,花六哥立刻问道:“小八晚上都睡哪里?”
他没注意自己连客套的“姑娘”这一个后缀都给省了,目光灼灼的盯着老白。
老白楞了一下才明白“小八”就是猫大人,结结巴巴的说道:“公、公子房间里呀!”
花六哥松开他的衣领,捂着胸口,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脑子里只有四个亮闪闪刺目的大字:
快点回家!
……
花满楼从小楼后面离开,回来的时候,也是从小楼后回来,直接由自己的窗户跳进了房间里。
他无功而返,并没有追上那名偷了泡芙断尾的小贼……或者妖。
那种类似蛇在地上爬行的声响总是让他有种不好的感觉,毕竟陆小凤惹上的海公子就是蛇妖,这条偷走了八童断尾的蛇会不会海公子派来了?
“八童,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花满楼此刻已穿戴整齐,他没有去问泡芙是不是穿着衣服,他当然听得见布料摩擦的声响。
他们仍然在花满楼的卧房里,泡芙的早饭是十个热乎乎的刚刚出锅的武大郎煎饼,煎饼里卷了煎蛋和火腿,还有半斤千层饼,一斤香蕉牛奶,以及作为饭后甜点的半斤花生酥,正在吃的饭后零嘴小鱼干……
泡芙认真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