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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据说刘玲此人土木形骸,放浪形骸荒诞无礼,若是请他来。委实有些不妥。”
“不妥么?”这宴席是司马炎要办的,雯夏自然不能依着自己好恶来,听那管家不同意。便也作罢了。
“若是郡主没别的意见,小人便去准备了。”那管家道。
雯夏对这宴席本就无可无不可地。司马炎要办,便由他办。雯夏心中念兹在兹的便是皇后一事,若是那件事桐叶能不负所托办好,那就是千好万好。不过雯夏倒也没有将所有希望都放在桐叶身上,这些日子雯夏暗地里偷偷藏些值钱又体积小的发簪玉饰。若是桐叶不能办好事情,雯夏便准备马上从这司马府溜走,管他是张三还是李四做皇后。
经历过昨日那下毒一事,司马炎那种遮掩地态度,雯夏更是觉得这司马府不是自己待的地方,只是苦于现在对她地看守甚严,没机会溜走,只能装出一副乖乖女的样子。
至于永嘉郡主的事情,雯夏自然不想丢在一旁不管。任凭永嘉烟消云散的那一天。但是人的能力皆有局限,雯夏也只有在保全自己地情况下,才能顾及到永嘉的心情和她的爱恨。
只是这些心思。雯夏只敢放在内心中最隐秘的地方,平时连想都尽量避免。以防被身体里的另外一个灵魂查探到这些属于自己的秘密。坏了自己的事情。不过永嘉郡主对这些事情似乎是一无所知,从来也未曾因此问过雯夏。就连雯夏私藏那些值钱物件的事。永嘉也从未插口。
名单之中并没有王弼,雯夏却也没有将他加进去的意思。雯夏知道依着王弼那个性格,自己请他是断断请不动地,这请柬送去,九成九会是碰一鼻子灰再被那人长了刺的舌头狠狠挖苦两句,与其自找没趣,不如明哲先退。
雯夏无奈地笑笑,自己这般想,可也算的上是王弼地半个知己?只可惜在那人眼中,自己就是个讨厌的家伙,那人可是多一秒也不愿意和自己呆在一起地。
雯夏起床地时候已经是午后,吃过不知算是早饭还是午饭的一餐后,又为了名单地事情耽搁半响,等到雯夏闲下来抬头望天的时候,晚霞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空。
“真是糟糕,起得这样晚,也不知晚上睡不睡地着了?”雯夏嘀咕着,眼见天色已经暗了,心想自己便是想要出去,也会被苏曼阻拦吧?而且这么晚也没地方好去的,只是呆在屋子里实在无事可做。雯夏看看小艾和几名婢女,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宛如老僧入定般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更觉得无聊,站起身,道:“去后园走走。”
雯夏本以为到花园中总是会不闷了,只是正值百花落尽的秋季,院中入目的除却残比凋零的枯枝残叶,便唯有一簇簇的菊花零零落落地盛开着。大概是司马炎并不喜欢菊花的关系,这司马府中花园里的菊花也没有受到什么好待遇,既无珍异品种,更没有好好修剪栽培。一眼看去便都是些野菊花,长在偏僻角落里,无人察无人看,静静地开了,又静静地衰败。
不美不艳,也不长在那些显目的地方,这些菊花却依然是那样繁茂。不漂亮不美艳,却也不必像那些美丽的花儿一般,在最美丽的时候被人剪下来作为装饰。这些菊花可以完完整整过完自己的一生,招蜂引蝶传播花粉,枯萎后依然可以留下种子。
雯夏慢慢地蹲下,看着眼前那看似脆弱实则坚韧的黄色花团,心中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塞得慢慢的,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悲伤,只觉得心里憋闷地难受。前一世的雯夏不正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儿么?却总是梦想着有一天能够走上万众瞩目的位置。这一世的雯夏不用费什么力气就拥有了万众瞩目的地位,却想方设法要逃避。枯黄的叶子被风一吹,便落了雯夏满头满身。小艾在一旁见了,伸手替雯夏拂掉。雯夏伸出手,接住一片从头上落下的叶子。那叶子已经变作黄色,不过水分还在,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一叶知秋。
第八十九章 一叶而知秋
得知司马懿要见自己的时候,雯夏正盯着窗外已经有些光秃秃的树枝发呆。永嘉昨夜又出现在雯夏的梦中,只是永嘉的影子一直飘飘忽忽的,既不肯接近雯夏,更不肯开口说话。只是那么模模糊糊地看着雯夏,也不知她是喜是忧。雯夏问她话,她也不回答。
醒来之后,永嘉的影子一直在雯夏眼前晃来晃去,扰地雯夏心神不定,看着窗外已经叶落枝秃的树梢,不知不觉便愣了许久。
司马懿,司马懿。雯夏恨不得在自己脑中装一个搜索引擎,将关于司马懿和司马家族的所有事情都搜出来。她现在是后悔不已,当初学历史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好好地学魏晋这段时期的事情呢?就算没学好历史,当初看三国的时候,多看看三国后期的事情也好啊!多多少少总会对这个时代有些了解的。可是现在除了能想到司马懿生性多疑,被诸葛亮一个空城计骗地退兵以外,雯夏居然再想不到其他任何与司马懿相关的事情。
生性多疑的老头会是什么样子?雯夏在心中为司马懿勾勒出一副老奸巨猾的模样,他的眼神会是很奸诈吧?也许应该有个尖尖的下巴,腮下无肉应该是这种人的容貌写照。或许总是会皮笑肉不笑地发出“呵呵”的声音,让人无法探查其内心情绪波动?也许司马懿的容貌和司马炎会有几分相似,不过脸上的皱纹多了些而已?
不过见到司马懿的时候,雯夏才知道自己这些猜测都错了。司马懿虽然已经是个老头,一脸的菊花,但是身板却依然健朗。直身跪坐在堂中,丝毫不见驼背。司马懿身旁立着的是司马炎,而另一头并肩跪坐着两名五六十岁地男子。那两人容貌也有几分相似。看情势,那二人应该便是司马昭和司马师两兄弟。兄弟二人在司马懿死后相继把持曹氏政权,成了这个国家实质上的主人。
见到雯夏进屋,司马懿哈哈大笑着道:“看看,我们的小丫头已经长到这么大了。”
雯夏有些意外地看着司马懿,听着他爽朗地笑声。心中暗自诧异,眼前的司马懿可和三国演义里那个老奸巨猾地家伙大不一样啊!或许是“人不可貌相”?没人规定过奸诈多疑的人便一定要长一张奸诈多疑的脸,也没规定豪爽的人就一定长着一张豪爽的脸。
雯夏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喊了一声“高祖父。”
司马懿向雯夏伸出了手,那只向雯夏伸出来地手上早已没了肉,一张满是斑点的皮松松垮垮裹着五根骨头,多余的皮肤重重叠叠在手腕关节等部位形成褶皱。司马懿毕竟已经是个老者了,就算是再有精神,他也是不可能和年轻人想比。岁月已经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来,夏儿,坐这边来。”司马懿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雯夏坐在自己身边。
雯夏听话地走上前去,便坐在司马懿要她坐的位置上。
“哎…………”司马懿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道:“你刚刚生出来的时候只有那么一点点大。老夫那个时候还抱过你,这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可是一转眼,夏儿就这么大了。那时候地小不点儿都变成现在这样漂亮的女孩儿,人怎么可能不老呢?”司马懿说着,用犹如老树皮一般的手牵起了雯夏地手。永嘉郡主的这双手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养出来地,纤细地手指形态优美,手背上还有小小四个可爱的肉坑。雯夏地手和司马懿的手放在一起,呈现出强烈的对比效果。年轻的和衰老的,美好的和丑陋的。
司马懿轻轻拍了拍雯夏的手背,叹道:“夏儿,要委屈你了。”
雯夏被弄了个一头雾水,司马懿说委屈?是什么意思?“高祖父,夏儿没什么好委屈的啊!”雯夏见司马懿并不凶恶,便也去了对他的惧怕,此刻心中有了疑惑,便忍不住问了出来。
雯夏这么一问,司马懿却没立刻回答,只是用带着些惋惜的眼神看着雯夏。雯夏心中疑惑反倒更强了些,她将疑惑的眼神转向一直站立在司马懿身侧的司马炎,试探着问道:“父亲…………?”
司马炎并没有回答,在长辈面前,就算有什么事情想说,恐怕司马炎也不敢贸然开口。
雯夏从司马炎那里得不到答案,只得又将眼光重新转向司马懿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司马懿这次说话了,“要让夏儿屈居人下,实在是委屈夏儿了。”
雯夏依然没有明白司马懿话中的意思,不过这回坐在对面两人之中的一个,不知是司马昭还是司马师为雯夏解了疑惑,“那张缉也不知如何便搭上了曹爽的东风,居然让他那本不起色的女儿被选作皇后!真是岂有此理!”
“皇后换人了?桐叶果不欺我!”司马氏祖孙三代正在生气的时候,雯夏心底却在狂喜,她终于不用去当皇后了,离自由的路又近了一步!就算还有人想要对她不利,但是前途一片光明啊!
雯夏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尽量做出惋惜的神色。只是司马懿下一句话,却让雯夏心中的喜悦立马飞到了九霄云外去。“夏儿,那曹爽虽然将张缉的女儿碰上了后位,倒也不敢太过得罪我们司马家。”司马懿顿了顿,继续道:“夏儿,你被封做皇妃。”
雯夏瞬间石化。
怎么会这样?雯夏心底在呐喊,本来以为只要皇后不选她,她就不用入宫了,没想到居然会这样,弄没了皇后,又补给个皇妃,感情无论如何,她这个皇帝老婆的命是躲不过去的。桐叶!桐叶这个家伙到底做了什么?不是说要帮她么?就是这么个帮忙法?这样还不如不帮忙!
“夏儿,你放心,皇妃虽然名份上比皇后差些,但是他们绝对不敢亏待你,有我在朝中,任谁也不敢将你放的比那个姓张的小丫头低一级。”司马懿说道。
但是!但是!根本就不是这样啊!雯夏在心底不断喊着,她脸上之所以会露出失望的表情,不是因为皇后位子丢了,怕受到不公平待遇,而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想入宫啊!只是有司马懿司马昭司马师司马炎这么祖孙三代四个男人看着,雯夏也不敢露出什么表情,只能勉强扯开嘴笑笑,道:“夏儿一定不负所望。”
“好。”司马懿满意的点点头,道:“果然是我司马家的女子,那姓张的小丫头争不过你的,夏儿,终有一日,那曹氏的后宫都将会是你的!这曹氏的天下也会…………”司马懿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转了话头,道:“还有不到一月的时间,这段日子夏儿便好好准备一下吧,那宴席你也没必要亲自出席,出席了反倒不好,就让你兄长代替你好了。”
还有不到一个月,雯夏脑子疯转,却想不出个好办法,值此之际,只能再冒险逃走试试。只是出了这司马府,不知那些阴魂不散的杀手还会不会再追上她,会不会再杀她。而且自己现在无依无靠,又没个商量的人,如何才能从这戒备森严的司马府逃出去?
雯夏心中念头急转,面子上却要努力装出平平静静的样子,起身向几位长辈告辞,缓步退了出去。
一离开那司马氏祖孙三代的视线,雯夏就想要找到桐叶,问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事情变得比以前还糟糕?
可是平时无意间总能撞到的桐叶,此刻却偏偏没了影子。雯夏无奈,只能先回到自己屋子里。一进屋,雯夏便将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然后从屋内偏僻的角落里把自己平时偷偷收集来的值钱小物件找出来包成一个小包裹,又将梳妆盒内的发簪取了几枚一并打包进去。
雯夏也早就预感到也许会有这么一天,提前就做了准备的。真要离开司马府,身无分文是肯定无法安身立命,甚至都可能没办法离开洛阳城,有了这些东西变卖的钱,约莫着也能过那么几年安定日子。当然,雯夏选择东西的时候很是小心,反是带了标志,可能与司马府扯上关系的物件,就算是看着再值钱,雯夏也绝对不要。
收拾好东西,雯夏又犹豫了,就这样走掉?这样灰溜溜地走掉。留下那些想要杀自己的,给自己下毒的人逍遥,会不会太便宜他们了?
第九十章 定不负君意
时候雯夏真觉得自己是在坐牢,而非做郡主,只有一要这么多人白天黑夜地盯着,哪里有一个主人被自己的仆人盯的死死的?千条计策万条借口,雯夏依然是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从这个司马府溜出去。眼看着时间日近,夏心中涌上了失望,也许这辈子她的命只能如此?
人闲长甲心闲长发,指甲天天有人替自己修理,雯夏不知道长长过没有,不过头发却长长了一大截。刚开始被雯夏剪断到都快要拢不住的头发,此刻却已经长到了肩膀一下半尺多的位置,能梳个像样子的发型了。
这郡主的生活,毕竟还是比雯夏从前过的那种忙忙碌碌天天都生活在压力中的日子舒服多了。有时候夏也会偷偷地想:若不是那个不想当的皇妃;若不是有人总是不肯放过她,明里暗里想要她的命;若不是这样的日子实在太缺乏自由。自己也许真的就会在这安逸的日子里沉沦下去,不再奋斗,也算是给自己放个长假。
可是雯夏不能,就算无计可施,却依然要逼着自己想办法出来,就算那入宫的日子已经临近,却依旧不想屈从。雯夏摇了摇头,嘲笑自己:“雯夏啊雯夏,别人想过都得不到的东西,到了你手里怎么就变成了烫手山芋?不就是皇宫么?怎么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苦笑着摇头,不管愿与不愿,她现在又能如何?
“雯夏妹妹为何感伤?”窗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桐叶?你给我进来!”雯夏正一腔愤懑没地方发泄,桐叶撞上门来,夏自然要找他问个明白,当初是他拍胸脯保证要帮助自己的。怎么如今却落的这样的结果?桐叶他是想要帮自己,还是从一开始就算计着想要害自己?还打着帮忙地幌子。
“怎么?雯夏妹妹生气了?”挂在窗户上的帘子被掀开,露出桐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来见见我心爱的妹妹,怎么还没见面,就发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