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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淮深听了后心中的神秘感更深了,只是拉隆也无法说得更清楚,也只得作罢。只是这日过后,他特意留心了一下,希望能再看到那个小姑娘,看看那对点水双眸,顺带解开心中的迷惑。只是自己行动作息安排得很紧,一直没什么空暇,也不好到处去问,直到四五天后那小姑娘忽然来找他。
那是个明媚的早晨,张淮深匆匆向楞严精舍走去,因为每隔上四五天芊芊就会来看他,送些日常用物,今天就是一个说好要来的日子。
张淮深离开自己住的禅房不过十来步,忽然看见那个小姑娘从前头转了过来,这是张淮深自住进寺里第一次见到她,脚下不由得停了下来,那小姑娘径直走到他的面前,行了个礼,低着头,声音很纤细,说道:“公子你好。”
她只有十来岁,人也矮矮的,只到张淮深的胸口,又是低着头,张淮深只好矮下身子回应道:“小妹妹,你也好啊。”
那小姑娘低声道:“听拉隆师兄说你就是前些日子从一群凶恶的绑匪大汉中救出清源公主的张淮深公子吧?”
张淮深和蔼地道:“是我啊,小妹妹你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抬起头问道:“听说你要和神策军的都虞候比武,是不是?”
张淮深微笑道:“是啊。”
小姑娘道:“神策军都是坏蛋,经常欺负老百姓,我希望你能把他们的都虞候打败。”
张淮深点点头道:“好的,我一定尽力。”
小姑娘咬着嘴唇,脸上微红,怯怯地道:“你和他比武,拉隆师兄会不会去看?”
张淮深摇头道:“这我不知道,不过拉隆师兄要是想去的话,自然可以。”
小姑娘急忙道:“那我可不可以和拉隆师兄一起去?”
原来如此,她来就是为了这事啊,张淮深恍然,看着小姑娘期盼的神情,心中忽然有些不忍,立刻道:“当然可以了,就算拉隆师兄不去,你也可以去看啊。”
小姑娘脸上绽放笑容,开心道:“真的?”
张淮深只觉得面前有如鲜花怒放,很是眩目,心情被她感染,也是高兴地道:“当然是真的,到那天你来找我,我带你去。”
小姑娘高兴地向张淮深鞠了躬,雀跃道:“你真好,武功又高,人又和气,真是个好人,我将来一定要和你一样,作个武功高强的好人。”
张淮深高兴地道:“好啊,其实你现在武功已经很好了,那天你在半空折身的功夫就是我也及不上你,我想用不了十年,你就一定能作个了不起的女侠。”
小姑娘有些得意地道:“拉隆师兄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我再过十年就可以赶上他了。”
张淮深倒是有些讶然,因为照自己的估计,拉隆绝对是一等的高手,比自己还要高出许多,自己又看不出这小姑娘有什么特异,哪能如此快捷轻易地赶上拉隆。可是这些天相处下来自己深知拉隆绝不是信口开河的人,这么说自然有缘故,可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张淮深好奇心大盛,和蔼地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姑娘回答了,想来应该是吐蕃话了,所以张淮深只好老实道:“我听不懂。”
小姑娘不好意思道:“我忘了你不懂吐蕃话的。我姓韦,师父说我名字的汉话意思是为天所眷爱。所以他给我起了个汉人名字叫天爱,不过大家都叫我爱爱,你也可以这么叫我啊。”
张淮深心中默默地念了几遍,点点头道:“好啊,爱爱,我行七,今后你也可以叫我七哥,或者七郎哥也行。”
爱爱猛力地点头,说道:“好啊,七哥。”
张淮深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很是喜欢,问道:“爱爱,你是安多韦家的人吗?”
爱爱道:“是啊,他们都这么说。”
张淮深奇怪地问:“你自己不知道吗,为什么要他们说呢?”
爱爱撅起了嘴,有些不高兴道:“我从懂事的时候就住在大昭寺里了,一直没有在家里待过,这些事都是寺里的师兄们告诉我的。”
张淮深更加好奇了,只是爱爱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的来历,更无从去了解。一转念又不禁哑然失笑,爱爱的身份和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何必这么认真地去弄清楚呢。自己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脾气是该改改了。
猛然想起芊芊还在楞严精舍等着自己,张淮深连忙道:“爱爱,我有事要先走了,你要是还想看的话就去和拉隆师兄说一下,让他带你去,要是师兄不去的话,那你到比武那天再来找我。”
爱爱猛力点头称好。张淮深向她笑笑后走了。
到了楞严精舍,芊芊已经到了,正在等他。见到张淮深来了,上前嘘寒问暖了一番,交给他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张淮深一一收下。
待这番忙碌完后,张淮深问道:“芊芊,这些天轩里没什么事吧。”
芊芊道:“你放心,和平日里一样,没有人来胡闹。”
张淮深点点头道:“那还好。那曹叔是不是还在生气?”
芊芊眉头皱起:“是啊,这次曹叔好像是真的发火了,这么多天了,只要爹一提起你他就生气。根本就不愿意和爹谈这次比武的事。”
张淮深默然道:“这也是没办法啊,不是我心甘情愿的。”
芊芊埋怨道:“其实曹叔已经在内侍省那几个有权势的中官那里很下了本钱,请他们去说项,那些中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他们说几句话,那仇士良一定会给面子的,我们轩里也就可以重新太平了,可是七郎哥你一答应比武,这事就全泡汤了。曹叔辛苦了那些天,低声下气地去求人也都付之东流,难怪曹叔会那么火。”
张淮深心中歉疚,叹息道:“可是皇帝开了口,哪容得我不应允啊。”
芊芊直视着张淮深问道:“听说皇帝答应要是这次七郎哥去比武而且能胜的话就把清源公主下嫁于你,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七郎哥才心动答应的?”
张淮深不悦道:“芊芊,你说我是这样的人吗?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不了解我,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一时冲动,不是情势逼人,我哪会去冒这个险。要说公主下嫁这事有没有让我心动,有,可是我再心动也不会为了一个人的私利而做连累大家的事啊。”
芊芊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七郎哥肯去冒这个险总有那么点是因为公主的关系吧”
张淮深坦然道:“虽然最主要的不是因为她,但她确实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芊芊又问道:“七郎哥肯这么做,那一定是很喜欢公主了,那你觉得公主是不是也很喜欢你呢?”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然不是很不值的吗?”
张淮深断然道:“这是自然。”
听了他的话,芊芊沉默良久,欲言又止。
张淮深看在眼里,说道:“芊芊,你有话就说么,别憋在心里。”
芊芊犹豫道:“我总觉得公主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去对付那些神策军和宦官们。”
张淮深拂然不悦道:“芊芊,你这是无缘无故瞎猜了,公主不是这样的人。”
自小以来芊芊从来没有拂过张淮深的意思,也从不愿惹他不悦,但现在,即使是看到他生气的样子,芊芊还是鼓起勇气道:“假如公主真的很喜欢七郎哥,把你当成心中最重要的人,那就不应该让自己最爱的人去冒这险。既然她会要求你去和豆卢著决斗,而且是在明知道你未必能胜的情势下依然如此执意,那不是利用是什么?”
张淮深没想到芊芊会这么说,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但他此时已经陷入情网,只要是对公主不利的话无论说的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是芊芊是他最怜爱的人,却也不能向她发脾气,所以只好以低头缄默来回答。
如此良久,张淮深忽然听到低低的缀泣之声,心中一惊,抬头看,芊芊正拂拭泪痕。不由得心痛了起来,又是怜惜又是自责,赶紧上前一手握住芊芊的柔荑,一手轻拭她的泪痕,柔声道:“芊芊,别这样,我会心痛的。”
芊芊忍耐不住,扑在张淮深的怀中,脸贴着他的胸膛,低泣道:“我真的很担心公主是在利用你。”
张淮深轻拂她的乌发,安慰道:“不会的,你相信我,我不会看错的。”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咳嗽声,两人转身一看,是公主微服站在了门外。
芊芊立刻离开了张淮深的怀抱,看了公主一眼,低头说道:“我先走了。”说着连眼角余痕也不及擦去,匆匆离开了。
公主看着芊芊离去的身影渐渐远去,才转身进了来,走到张淮深的面前,似嘲似讽道:“哎呦,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
张淮深故作不解道:“你说什么呢?”
公主板起脸道:“你们正在郎情妾意,我却冒冒失失进了来,打扰了你们的雅兴,不是很失礼么。”
张淮深笑了,去拉公主的手,说道:“你想到哪里去了,不是这回事。”
公主故作生气,避开他的手,说道:“我是利用你的坏女人,你可小心点,别来碰我,我可不想被人背后这么说。”
张淮深知道公主已经听到了和芊芊之间的一些对话,面露笑容,干脆把公主整个人都搂在怀里,柔声道:“我不是没信么,你何必生气呢,你我之间只要互信就行了,何必在意别人的猜测呢。”
公主假意挣扎了几下,也不动了,还是怨声道:“为什么一牵涉到皇家,一牵涉到争斗大家就会觉得我别有用心呢,难道就不许我真的喜欢一个人吗?”
张淮深不以为意,抱紧了公主,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又在她耳边喃喃抚慰,公主心里平和了许多,也不再说话了,只是惬意地伏在他的怀中。
张淮深一边哄着公主,一边在回想公主适才的话,因为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从适才公主的话中似乎以前也曾经被人误解过才会这么抱怨,那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崔珉吗,他是山东世家子弟,他父亲亲朋故友遍天下,崔氏一门权贵满朝,和山东其他的卢氏、郑氏那些豪门又是世代为戚,皇帝想通过崔珉和公主的联姻来得到山东世家的支持也不足为异。再想想之前公主和崔珉那有些暧昧的关系,想到崔珉忽然消弭无踪,张淮深心中一凉,如冷水击面,顿时清醒了过来。
难道真的是在利用我?难道她真的只是个诱饵吗?
张淮深看着怀中的公主,只见她慵懒如小猫般伏在自己的怀中,脸上浮现出满足的微笑,确实是一副陶醉在幸福中的小女人的样子啊。心中犹豫,反问自己:难道是我是在胡思乱想吗?
心中正反复思量,正在恐惧时,公主在他的怀中喃喃道:“我真的没有利用你,只是我有一点虚荣,我希望我未来的驸马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希望他有傲视群雄的武功可以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保护我,希望他能被我那些兄弟姐妹和那些王公大臣们尊敬,希望我和他一站出去就可以被人羡慕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你只是个低微的商贾,要是不能显露的真本事立点大功劳,那皇帝这么讲究门第的人又怎么会准许你和我在一起,就算他眼开眼闭,你也不可能正大光明地娶我,我那些势利的姐妹们又怎么会看得起你,要怎么会尊敬你,又怎么会羡慕我们呢。不是我真心要你去和豆卢著比武,只是为了我们将来能坦坦荡荡地一起牵着手出门,高高兴兴地告诉自己的亲朋好友我们的美满,不能不现在吃点苦冒点险了。你别怪我,谁叫这坏老天硬是不让你成为世家勋臣子弟而又把我投生到皇家呢。”说更是紧紧地抱着张淮深低低地叹气。
张淮深听着,心中什么猜测和怀疑都没有了,只觉得公主是那么的可爱直率和用心良苦,脑海中满是怜爱和愧疚,暗暗痛斥自己的小人之心,默默下决心这次一定要完成她的心愿好好地回报于她。
于是在她的耳边轻轻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胜的。”
公主婉媚地笑了,忽然离开张淮深的怀抱,板起了脸,声音也变冷冰冰了:“刚才那小娘子是常芊芊吧,你说,你和她为什么抱在一起?”
张淮深笑着又将公主拉回了怀中,说道:“你怎么这么像醋娘子啊,别瞎疑心,没什么事,只是她有些担心我们的事,我安慰她一下而已。”
公主斜着看了他一眼道:“真的?”
“我怎么会骗你呢。”
公主再次使劲离开张淮深的怀抱,退后两步,正容道:“你能发誓并没有喜欢她吗?”
张淮深一愣,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
公主认真道:“我不喜欢我将来的驸马心中有别的女人,我也不许他将来纳妾,要是你心中还有别的人的话,那你还是别喜欢我了。”
张淮深释然一笑,拉着公主的手,说道:“你放心,我保证从一而终,绝不移心别恋。”
公主怕他是没当真,说的话也只是应付说笑,郑重道:“我不是在说着玩,我是认真的。你整个人和整个心,要么全是我的,要么就全不是我的,我不会和别的女人共一个丈夫的。”
看到公主这副认真的样子,张淮深也肃容道:“你放心,我不是一时信口承诺。我从来就没有想过会纳妾。”
看到张淮深答应得这么爽快和认真,公主倒有些不敢相信了,又一次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张淮深用力将公主拉到怀中道:“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会背井离乡来到这千里之外的长安吗?”
“为什么?”
“我们轩里那些老伙计都以为我父亲是为了开拓张氏的生意才来的,其实只有曹叔才清楚我父亲几乎可以说是被逼走的。”
“那是怎么回事?”
“那是宗法害人啊。我父亲是沙州张氏长房的长子,可是却是庶出,我祖母只是祖父的一个小妾而已,从来没人理会过他们母子,后来我父亲年长后,处事精明能干,待人恭谨有礼,族中上下都敬重非常,不免引起大房的猜疑。那时大房长子是我三叔,是嫡长子,本来在祖父百年之后可以顺理成章地继承为族长,可是我父亲却异军突起,二十多岁时已经深孚人望,不少族人都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