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激地看了克莱尔一眼,克莱尔愣了愣,疑惑地抓了抓脑袋。
结果,事情总是不尽人意。只是当时的我不知道这个决定对我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它会在我的生命中狠狠划下重重的一笔,让我原本遮掩在安然中的人生,暴露出原本应有的狰狞的样子。
隔壁是奢华舒适的高级茶楼,这边是暴烈的日头和咄咄逼人的的温度。我默默地扒着茶楼外侧的木头栏杆,眼巴巴地往里瞅。啊~里面的世界,舒适的软椅,凉爽的冰茶,悠闲的时光,和我们这灰头土脸汗渍满身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透过层层叠叠的竹木帘,我隐隐地可以看到里面的茶客幽雅品茗的样子,他们穿着舒适透气的衣服,拿着价值不菲的茶杯,低声优雅地与周围的人交流着。即使是在这种大热天里,女士们也只是展开几折扇子,若有若无地给自己送去几缕清风;男士们解开了领口第一颗纽扣,时不时地用手适当地扯扯领口,额头光洁没有丝毫汗渍。
“上流社会,啧。。。。。。”我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克莱尔勾了勾唇角:“能得到充分的休息已经很好了,你倒不至于这么贪得无厌吧?满足些,我们还要走更长的路要赶呢。”
“哦,我知道啦。”我点点头,撇着嘴说道:“只是下意识的不痛快罢了。”
由于我们是在茶楼的旁侧纳凉,借助茶楼的荫凉地消消暑,所以离茶楼的大门并不远,里面来来往往的客人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我百无聊赖地喝着水打量着进出的先生女士们,突然有一个身影抓住了我的视线。那是个年轻男子,他的身影又瘦又高,穿着华美惹眼,远远望去样貌气质皆是上乘。男子身边还围绕着好几位贵族少女,她们都穿着鲜艳华丽的长裙,手中的粉扑扇子呼啦啦地扇起阵阵香风,将她们娇俏的面容隐去。我只是稍稍注意了一眼,一缕不安就涌上心头。
正在这时,那个被簇拥在中央的男人微微往我们这边侧了侧脑袋,他的面容就映入我的眼帘——那是一张令人倾慕的面容:眼尾细细下弯的桃花眼释放微波,薄薄的上唇暧昧上调,勾勒出一个迷离而蛊惑的笑容来。但是我清楚,若是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中沾染了怒色,那么疏离而多情的笑容就会带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血腥像是隐藏在他眼角的毒针,在他暧昧的笑容中若隐若现。
我在他注意到这边之前猛地向后一退,浑身难以抑制地颤抖。那个人的名字在我的脑海里渐渐成型——威廉·文森特。
一霎那,四肢百骸都像冻住一样,那些好不容易将要忘记的记忆呼啸而来。两年前那个无助的我,被他像个野兽一般毫无尊严地侵犯,那时的尖叫,恐惧以及纠缠不休的梦靥,都如烙印一样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里。我本来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总会忘记,但是封存的记忆一旦打开,它的汹涌和激烈就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让我几乎无法控制。
“希尔达、希尔达?你怎么了?”这时,克莱尔终于意识到了我的异常,他跟着我退到后面,对我的这些举动和紧张情绪感到迷惑不解。他一把拉住我,把我狠狠地从回忆中扯了出来:“喂,你怎么了?希尔达?”
我晃了晃神,抬头看了他一眼,按住胸口做了一次深呼吸:“我很好。不、不用担心。”
他皱着眉,显然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克莱尔,接下来的事不要问为什么。”我把身子紧贴墙壁,慢慢沿着茶楼的栏杆往前移动。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往外面张望张望。
威廉·文森特子爵和那一团鲜花已不见踪影,估计已经进去了。
我松了口气,扭过身子,对满头雾水的克莱尔命令道:“现在我们必须要离开这里,回到马上继续赶路!”
“现在这个日头?!你疯了?!到底怎么回事?”他冲我压低了声音吼道。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深深叹了一口气,皱起眉头,语气中满是不耐:“你不要那么多废话,现在不能告诉你。等到一会儿方便的时候再说。”
“。。。。。。你这家伙。”
“好了别废话了,快走!”
听出我口气中的急迫,克莱尔不情愿地挪了挪身子,从那片荫凉中起身,去牵我们两个人马。我们把马拴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榉树下,此时此刻它们正悠闲地吃着草,温顺的模样惹人喜爱。克莱尔边走过去边冲它们吹了吹口哨,那两匹马就立刻机警地抬起头来,冲他打了个响鼻作为回应。
我慢慢直起身子,扶住墙壁打算随着他赶紧离开这里,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冷风突然从我背后袭来,我立刻下意识地一躲,身后那个人的手掌呼地一声,急急刮过我头顶的空气。不好!我的心里一个咯噔,危机感油然而生。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方才我堪堪躲过那一击,不到一秒钟之内,下一招就接连而来。我弓着身子还未调整好姿势,头发突然被人从后拽住,我的脑袋被他狠狠一扯,整个人直接向后仰去。接着,在我倒立的视线中,我看到威廉那丧心病狂的笑容。
“哟,好久不见,小老鼠。”
我口中的‘克莱尔’还未来得及喊出声,他就意料到了似的,不知从哪抽出一张手帕,野蛮粗暴地直接狠狠塞到我的嘴里。口中被塞入那个晦涩东西的一霎那,一种奇怪的气味立刻顺着我的嘴巴飘进我的鼻孔。我没过多久就感觉浑身一酥,眼皮蓦地变得无比沉重。接着他勾住我的肩膀,把我往怀里一揽,我整个人就软绵绵地倒在了他的身上。
“这里不方便,我们得好好叙叙旧,不是么?我给我们找了个好地方。”他在我耳边低语道,然后轻轻一跃,他带着我直接逃离了现场。我只听到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和他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心脏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敲击着我的身体,仿佛要把它直接敲碎似的。
他要干什么?为什么要绑架我?我该怎么办?克莱尔该怎么办?利威尔呢,他如果知道了会怎么办?!
我试图挣扎一下,但那麻木了的四肢僵硬无力、无法动弹。最后在药力的作用下,我缓缓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视角切换————————
克莱尔的马叫做闪电,克莱尔很喜欢他的闪电。闪电是一匹通人性的好马,脾气温柔不暴躁,极好驯养。刚开始的克莱尔并不会骑马,但是在遇到闪电后,他突然冒出‘这样和它相处相处貌似也不错’的念头,同时闪电又颇受驯养员的好评,于是毫无意外的,少年克莱尔没有丝毫犹豫地选了这匹可爱的小母马,作为他的贴心好友,同时也是在战场上生死与共的同伴。
朝着闪电和阿汤哥走过去的克莱尔想到这里,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来。
“虽然很想让你们也好好休息一下,但是抱歉啦,希尔达她非要走不可。”
旁边的阿汤哥貌似不屑地打了个响鼻,把臭脸扭到一旁。而闪电乖乖蹭了蹭克莱尔的手,伸出小舌头在上面舔了舔,留下一丝淡淡的青草味儿。
“好吧,女孩们。”见状,克莱尔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两匹小黑马的脑袋:“别闹了,我们出发吧。”
小黑马们用蹄子踢了踢脚下的青草,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克莱尔绕到它们身后,利索地解掉它们的绳子,牵着它们走了过去。但是,到了那个荫凉地,克莱尔却没能见到希尔达的影子。
没记错的话,希尔达应该是在这里等他的,但是此时此刻,阴凉里并没有她的身影。克莱尔疑惑地挠了挠脑袋,又转过身向四周环顾了一下。
还是没有踪影。
她最后的表情那么慌张,使现在的克莱尔心中莫名升起些许不安。他攥住马缰的手紧了紧,手心渗出了冷汗。
“希尔达?”
四周突然静谧不已。
克莱尔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希尔达?!”
没有人回答。
也没有她的踪影。
克莱尔心中一顿,一个不好的念头油然而生。
或许,他要独自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wuli威廉欧巴回来惹~大家想不想他~~
其实不打算写这个的,本来是再有几篇日常第三部结束,但是既然在前头埋了这个伏笔,维维还是写了吧。看到亲爱的们给我的留言,维维草鸡感动!!!
维维要在这里给大家告白,爱死你们辣!!么么么么么么哒~
决定惹,要在番外狠狠撒糖!!
☆、美好的东西
“啊,对了。”利威尔抱着怀里的罐头,边打开橱柜的门边转身对我说道:“这次你要出去几天?”
我正炒着锅里白花花的土豆块,聚精会神地把心思都注入到这锅菜里,两眼发直地翻着锅铲,对他的提问有些敷衍般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返乡么?三天,怎么了?”
“我这次要辗转希娜之墙和罗塞之墙两头,来来回回得好几天。”他把罐头悉悉索索地放到橱柜中,然后合上橱柜的门,他一只脚踩着凳子,另只脚小心翼翼地从凳子中挪下来,双手扒住橱柜支撑柱自己的重量,利威尔接着说道:“我估计不会少于四天,如果时间更久,你要做好等我回来的准备,把这里每天都收拾干净,希尔达,记住了吗?”
“。。。。。。明明回来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了。”
利威尔拍了拍手,闻言抬起头,颇具威胁意味地瞪了我一眼。
我撇撇嘴,“好啦,我知道了。”
怎么能有这么不体贴人的混蛋!亏我还是一个娇滴滴的少女,想着融化在你的温暖呵护的手心里呢,实在是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
我睁开眼睛,望着头顶陌生而华丽的天花板,喃喃一语。
“我竟然对利威尔许下那个承诺,现在看来无论如何是实现不了的了。那个家伙。。。。。。会生气的。”
搜索脑海中最近的记忆,是眼前铺天盖地的月牙白。那个丝帕上带着迷人馥郁的花香,吸入一小口都能让你迷醉数日,深陷往日破碎的记忆中难以醒来。我不知自己沉睡了多久,在那个漫长的梦里,我把我和利威尔的种种相遇、发展几乎都重新经历了一遍。最初的相遇,两个人眼中还没有彼此,但是我心中的种子却已悄悄萌芽。第一次做任务,我犯了人生中第一个不该犯的大失误,这个失误给我带来了几乎是毁灭性的痛楚,也让利威尔注视着我的眼眸日渐冷漠起来。但后来我用自己的改变收获了宽恕,同时也让他见证了我的潜力。一点一点的,我把自己的好感在他心中慢慢积累起来,终于到了那一天,我迫不得已陷入了深沉的黑渊,利威尔在一片绝望中看清他执意掩藏的心意。
可是幸好,这一切还都来得及,我和利威尔都没有错过彼此。我无恙醒来,而他果断拒绝了阿芙拉——这是万幸,也是上帝对我们缘分的眷顾。
那么这一次,我还能那么幸运么?
视线并不明朗,我躺在某个冰冷的地方,脑袋枕着硬邦邦凉呼呼的地面,硌得我的后脑勺生疼。这是一个封闭昏暗的房间,光线极差,阳光稀少。头顶的天花板华丽而宏伟,上面绘画着气势磅礴的宗教彩绘。天神们那俊朗忧郁的面孔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好似在揣摩我的心事,又好似对我的处境报以悲悯。那些到处可见的黄褐色云朵缭绕在他们周围,给他们增添了一丝虚幻和神秘感。
这是哪?威廉那个家伙把我迷倒后,带到了哪里?
大约这样保持半昏半醒的状态过十分钟,我的意识才渐渐恢复,身体完全苏醒过来。眼睛已经适应了这四周的昏暗不明,视野中那些隐藏在暗淡光线下的事物逐一浮露,它们轮廓渐渐清晰,原本的模样开始暴露在我眼前。我大致打量着四周,通过自己不动声色的观察,慢慢地把这个地方琢磨了透。
这里应该是一个大宅的一部分,或者说是某栋豪宅的房间。具体在哪我还不清楚,但是看这糟糕的采光,我猜现在不是夜晚就是黄昏,而这里很有可能位于背阳的北面,或者是专门用于其他用途的地下室。
看着这华美的装潢,我觉得这里肯定是有特殊用途。当然,具体是什么我暂时还不清楚,但是凭我那糟糕的直觉,我的内心感到了一丝不安,寒意正从心底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让我的血液点点结成寒冰。我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子,发现自己的力气只剩下了一丝一毫,估计连捏鸡蛋的劲儿都使不出来。这可不是什么有利状态,要知道威廉这个家伙最喜欢在人意料不到的时候,给人猝不及防的危险,以满足他看好戏的恶心欲。望。而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如果他真的给我设了一个局,那么我的性命说不定真的受到了威胁。
果然,在我不动声色地醒来后,四周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突然,什么人在我耳边打了一个响指,‘啪’的响声瞬间撕裂了这沉甸甸的寂静。正沉浸在内心世界的我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整个人像条鲤鱼一样在地上剧烈颤了颤。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刚才是谁?
我从腹部抽出一口冷气,在喉咙里颤抖了一下才缓缓吐出。耳畔边,自己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宛如擂鼓,那一下又一下的搏动几乎要冲破这血肉胸膛,挣扎着冲到外面去。我的全身僵硬了一下,脑海里的警告信号已经由黄转红。
然后,下一秒灯光齐亮,仅仅是一瞬间这个昏暗沉闷的房间就灯火通明,亮晃晃的光芒像一把把散发着寒光的匕首,刺得我的眼睛火辣辣地痛。我猛地抬起手,条件反射地遮住自己的脸,双腿蜷起来护住自己的身子。
在熊熊燃烧的烛光下,这个房间暴露无遗。华丽的雕塑装饰着这个大的有些空旷的房间,金粉漆饰,珠宝琳琅,厚厚的流苏窗帘像一张闭得死紧的嘴巴,把屋子里的一切都与外部完美隔绝开来。而我躺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身上穿着厚重繁复的鲸骨长裙,层层叠叠的蕾丝裙衬迤逦在地,把我像条鱼一样束缚了起来。
正在这时,对面那扇枣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在我警惕地注视下,一个男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是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