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殷无福如此恭敬对待的，自然只有白眉鹰王殷天正了。
“离家出走五年，毫无音信，现今带着华山派来打自己的爷爷和爹……他也是出息了。”
殷天正当即起身，往外走。
原本他来这里，不过是想护卫圣火，顺路看看杨逍抬出的那个明教教主是个什么人物的。
没想到家门不幸。
如今，他不出面都不行了。
对于殷天正来说，殷宇这个孙子是他最为头疼的存在。
当初殷天正与妻子皆因女儿的消失而心伤不已，恰好殷宇神童的名号在天鹰教扬起来，对儿子的家事，殷天正是不怎么想管的，而殷宇又是殷野王的长子，不论嫡庶的话。这个时代，有儿子才是真的成了家，有了继承了。是以殷天正和妻子商量下便把他养在了身边。
殷宇这个孩子，自小聪慧，目的性强，但是心思不太正，非常浮躁急进。
不论什么，都想要走捷径。
如今成了华山的领头……殷天正不得不怀疑是被暗算了。
只是即使如此，他也不能被蒙蔽得来打明教。
殷天正一气之下离开明教自立门户，只不过是心里对杨逍不服气，对于明教，他还是有很多感情的。
自小受着自己教导的殷宇，怎么也不可能走到这一步，是以他一开始非常难以置信的。
殷天正向外走，当即看到了沉着脸站在门口的殷野王。
“爹……”
殷天正摆手制止了他的话头，淡淡道：“你无需多说，这是我的错，把一个孩子教成了这般。”
殷野王摇头：“爹，儿子想说的是……小妹之前说过的话。”
殷天正有些愕然看向他。
“当初，小妹托殷无福带话给儿子……”
——你让他多多注意殷宇，不要让他被着旁的东西带坏了，不然，刮骨钢刀，谁都承受不来的。
“你们都瞒着我？”殷天正皱眉喝声道，眼眶忽然有些发红，“素素这辈子对我们说的最后一句……你们都不告诉我？”
他忽然想起这是殷素素托言给殷野王的，当下也明白了，这种事实在闻所未闻，自己当初听得女儿提及自己教导出来的孙子，只会觉得女儿与之相处太短，中间出了误会。猛的想起自己至今无缘见得的外孙张无忌，更加悲痛起来。
“吴六破，还有多久的行程？”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公子，身穿宝蓝绸衫，轻摇折扇，掩不住一副雍容华贵之气。只是话声清脆，又娇又嫩，竟似女子。
吴六破道：“约莫一日。”
年轻公子秀眉微微一蹙，忍不住道：“那我们还去做甚么！帮张无忌收尸？”
一边的韩林儿忍不住道：“教主才不会如此！他的武功是顶顶厉害的！”
年轻公子斜斜瞧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原以为你为了你的周姑娘，连明教也不要了呢。我若是后去了，还得帮你们张教主给他的仇人收尸。”她对韩林儿这人的执念还是有了明确认识的，之前不过说了他的周姑娘一句，便被辩驳了许久。此时为了节省口水，只得解释。
韩林儿脸上一红，不知是羞还是气：“你……”
那日韦一笑捉了周芷若走，韩林儿阻拦不及，死死抱住韦一笑的腿，韦一笑未能挣开，便带了两人，顾忌韩山童，韦一笑半路上终于敲晕韩林儿扔下，韩林儿后来便被赵敏捡到。
而周芷若便被殷宇救下。韦一笑不敌殷宇，瘫倒在路边，后来为周颠所救。此为前情，不详表。
赵敏不再理会韩林儿，抬目看去，见了一个衣着发式都极其古怪的人，侧头对又一大汉道：“李四摧，去捉了他来问问。”
大汉驾马驰将过去，说了几句，只是那怪人却甚么都不说，拔步狂奔起来。
他这一跑，几人都吓了一跳，这人步法实在古怪，但却迅猛异常。
吴六破自背后箭筒拿出一箭，飕的一声响，一支羽箭射出，此人发箭手法之快，劲力之强，几乎已是武林中的一流好手，只是那怪人似有所觉，抬手一把捉住了箭矢。
下一刻，只听得飕飕飕连珠箭发，八人一齐放箭，当真是百步穿杨，怪人身形虚闪连连，竟然都避开来了，只是却也被箭阵制住。
赵敏驾马上前。惊讶见得这个怪人竟然是个不过二十的青年。
他头发极短，衣袍奇特，不僧不俗的，只是相貌俊美异常，目若朗星，黑白分明，正炯炯有神瞪视着她。
赵敏问道：“你为何要跑？”
青年下意识想要抬手，但是立即收回，僵硬道：“你又为何要追？”
赵敏忍不住笑出来。看来是个刚刚还俗的小和尚。
“你叫甚么名字？你以前可是个出家人，莫要骗我。”她道。
她虽是男子打扮，但声音一听，便是女子，此时笑了，十分美丽之中，更带着三分英气，三分豪态，同时雍容华贵，自有一副端严之致，令人肃然起敬，不敢逼视。似乎下意识便要遵从她的一切话。
青年道：“慧……赵明。”
原来，这青年便是当年为殷宇翻译又误打误撞学了易筋经的小和尚慧明。
赵敏眉目舒展开来，艳丽非常：“奇了，我们倒是非常有缘，我名叫赵敏。”
赵明道：“你叫住我，便要知道我的名字？”
赵敏摇头：“我对你的兴趣不过是刚刚起的。”
赵明哼道：“你这番邦女子，好不知羞！”
赵敏有些讶异看着赵明。
“你如何看出来的？”
赵明反道：“你又是如何看出我以前是出家人的？”
赵敏点了点头，却甚么也不说。
赵明又道：“你真是死心要捉了我走了。”
赵敏眉眼含笑道：“你察觉到十香软筋散了？”
赵明转而又道：“你捉了我走，也可以。只是有一个要求。”
赵敏道：“你这人当真有意思。还有三分傻气，你说说。”
赵明道：“我要去得一趟光明顶！”
赵敏合扇，拍在手掌心：“光明顶当真是要热闹起来了，你放心吧，同路人。”
赵明倒也不再说话，接过了吴六破递来的缰绳，驾马跟从起来。
愈是靠近山峰，地面雪层就愈加厚起来。
到得近处，只见四个人死在雪地之中，白雪中鲜血飞溅，四人身上都有刀剑之伤。其中一人穿明教徒服色，另三人是个僧人，似是少林子弟。
赵明垂目看了看，却毫无悲色，下了马来，给他们一一合上了眼，念诵了几句经。
突然间呼呼风响，背后两枚钢镖掷来，跟着有人喝道：“着！”赵明下意识回手轻挥，两枚钢镖立时倒飞回去，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呼，跟着砰的一声，有人摔倒在地。
这声音实在熟悉，赵明愣了一愣，回过头来。
“是你！”那人惊道。
“是我。”赵明淡淡道。
那僧人面上现出怒色来：“慧明！你好大的胆子！”
赵明神色稍稍恍惚，那僧人扬手一个钢镖又掷了过来。
钢镖被一只箭矢拦下了。
赵明面前的灰袍僧人，已是被一箭洞穿。
赵明一怔，看向赵敏。
赵敏下了马来，对那八人道：“你们在此候着。”
“若有逃出来的……一个不留。”六派弟子她要杀，至于明教的，就当是帮着张无忌除去点没用的家伙了。
忽听得围墙之内传出接连三声闷哼，韩林儿脸色一变，从大门中抢了进去，穿过两处厅堂，眼前是好大一片广场。
只见场上黑压压的站满了人，西首人数较少，是明教的一方。东首的人数多出数倍，分成六堆，看来六大派均已到齐。这六批人隐然对明教作包围之势。
赵敏进来，面上显露出一点狐疑。
她在见得场中央异常显眼的殷宇后，立即扫视全场。这个情况下，张无忌不可能不在。
赵敏忽然低低“咦”了一声。随后，她的目光直直锁定在了武当派那边。
“那把剑……有点眼熟啊。”
她打量那佩剑女子，忽的若有所思一笑。
此时场中对峙的，正是殷天正与殷宇。
殷天正神威凛凛，双目炯炯，如电闪动：“殷宇，你当真要这样？！”
这二十几年，殷天正还从来没有如此叫自己，殷宇背后瞬间流下冷汗来。
“殷少侠弃暗投明，如何听得你这老儿的话！”
华山派有人扬声道，忽的就引了一大堆人应和。
殷宇终于又有了底气起来，却不知那些人不过觊觎他武功高强，想要增加一分战力，心底里对他这般魔教出身，更是背弃了自己亲人的有些瞧不起。
“那……殷宇殷少侠可能与我一战？”
此话一出，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门口。
正是赵明。
他的神色，是少林众人从未见过的可怕。
☆、48。人形兵器
牛人和牛头人可不是只有一字之差的。——困兽斗
当年，少林因火工头陀偷学事情，寺中高辈僧侣更为此事大起争执，互责互咎。罗汉堂首座苦慧禅师一怒而远走西域，开创了西域少林一派。经此一役，少林寺的武学竟尔中衰数十年。
是以，少林寺定下寺规，凡是不得师授而自行偷学武功，发现后重则处死，轻则挑断全身筋脉，使之成为废人。数十年来，因寺中防范严密，再也无人偷学武功，这条寺规众僧也渐渐淡忘了。
哪里知道后来又冒出觉远和张君宝这对师徒来。而如今，武当与少林已有分庭抗礼之势。
少林对此类事情愈加严苛起来。
赵明不知不觉习得了易筋经，他本就只会得一点点武功，若不是常常被师侄逼迫着守藏经阁，只怕是会知晓更少，是以不过一年便被发现。
这是怎样的体验？
人人皆知当年那个虚竹如何幸运，绝世武功，美人权势。却没人想过自己固有世界被打破，所求不得，所得非求的感受。
赵明想较之好一点的，大概就是少林对他并不友善，所以他对少林并没有那么多的眷恋吧。
但是，当他被打下山崖，九死一生后，与少林的最后一丝牵扯也就断了。同样，他也记住了殷宇这人。
赵明看着殷宇。
他身后，空智大声喝道：“慧明！你，你怎敢对殷少侠无礼！还不速速退下！”
少林寺方丈空闻大师坐镇嵩山本院，这次围剿明教，少林弟子由空智率领。各派敬仰少林派在武林中的声望地位，便举他为进攻光明顶的发号施令之人。
他此时见到慧明出来，哪里容得他搅局？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武功高的帮他们先扫除几个明教的硬骨头。
赵明转过身来，冷哼一声：“我早已不叫慧明了。”
少林四大空字辈中，空见慈悲为怀，可惜逝世最早；空闻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空性浑浑噩噩，天真烂漫，不通世务；空智却气量褊隘，常觉张三丰在少林寺偷学了不少武功去，反而使武当派的名望有凌驾少林派之势，向来心中不忿。
此时听了赵明这句，他怒目圆睁道：“你这人，半分报恩也不知了？是哪里将你养大？你可还未被驱出我少林！”
赵明抬起手来，行了僧礼，等直了身子，嗤笑道：“和尚慧明早已摔死在山崖下了。我名赵明，大师，你说，有仇不报的人，又怎么可能知恩图报？一个人连仇恨都记不住，如何记住恩德？”
殷宇这时还有什么不知道。
这人是来寻仇的。
他抬手，毫不犹豫一掌拍去，这一掌运劲雄猛，要拍碎赵明的肩骨，使他武功全失。赵明活得如今，多半时间是在寺中，虽多受欺负，但却从未遭到过暗手。这一下毫无防备抵御让殷宇打了个严实，直直被打出了两丈远。
这一下同样超出众多武林人士意料。实在是此举过于不合道义了。
是以一时间场上静了下来。众人都不可置信看向殷宇。
殷宇淡淡道：“此人不顾大局，魔教当前，只讲私人恩怨，是以出此下策。这之后，我会向少林道歉。”
此言出了，崆峒派中一个矮小的老人跟着大声道：“殷少侠所言极是！这小子太不识抬举了！”众人纷纷应和。
“殷少侠高义！”
俞莲舟微微皱起眉来，待要说什么，被宋远桥拦下了。
赵敏忽然压低声线道：“是极！只是听闻明教有教主，怎地，我们打上门来，明教教主都不曾出门，莫不是……”当下六大派人人警惕起来。
明教那边的人们却都恍若未闻，似是颇有兴趣看着他们，唯有天鹰教都面色阴沉看着殷宇。
赵敏仔细打量了一番明教那边人和状态，心里一沉。
她不过扫了一眼武当，便放弃了挟持那个配着淑女剑女子的想法，当下奔到赵明身边，站好，抬声毫无掩饰道：“张教主！你看戏看得可还开心？”
“自然。”
这一声分明低低的，却在在场所有人耳边响起。如同就在他们身边的。他话声完全不响，殿旁高悬的铜钟受到话声激荡，同时嗡嗡嗡的响了起来。
说不得、韦一笑等相互对望一眼，均想：“这新教主内力之深，实是骇人听闻，当年阳教主在世，也是远有不及。”
众人抬头望去，不知是何时出现的，只见得一身白袍的青年长身玉立于上首，腰间佩着一把黑剑一柄黑牌，斜斜勾起唇角，睨视众人，袍上绣着个血红的火焰微微一动。
下一刻他便出现在了少林门派的面前。少林众人都吓了一跳。
只是他瞧也不瞧他们，一手点了赵明周身大穴。他淡淡道：“没什么事，养几天便好。”
赵敏合扇，看了一眼张无忌，皮笑肉不笑道：“多谢张教主了。”
张无忌长眉一轩：“不客气。”只是他的语气明显糟糕起来。
论是谁，被威胁到自己的底线，都是不开心的事情。
他转身看向已经是呆住的殷宇，道：“许久不见了，表哥。”
殷宇恢复镇定：“好久不见，张无忌。”
“张无忌”这三个字一出，在场又是一阵哗然。
张无忌缓缓踏步前行几步，站立当场，昂然四顾，朗声说道：“能得数位齐聚，着实难了。”
他道：“比如屠龙刀，比如秘籍……为了各自利益，能齐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