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兴之象,此次进兵西南,更是精兵强将,百战雄师,绝对不是西南一隅所能够抗衡的!与其到时候玉石俱焚,还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无奈的摇了摇头,白长风不死心的劝说道。
虽然此行是因为答应了蒙璇,愿意只身前来说服陈全,以表明白氏一族和点苍派没有任何抗拒风雨的企图,从而换取帝国远征军在白氏一族和大理土司之间的争斗中保持两部相帮的立场,但是私下里,不愿意看见这个被师傅赞许为天赋极高的小师弟,白白的在这场实力悬殊的战争中无谓丧命,也同样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可惜,类似的话题已经进行了好几遍,自己来到交趾也有好几天了,但是似乎还没有看到半点成功的希望。
“师兄,有些事情可以退让可以妥协,但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够的!你不是交趾人,自然不能够体会到这山河破碎之后,子民心中的悲怆!”
这一次的结果也显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陈全的神色十分严肃、态度也十分顽固的回答道:
“陈全不是妄顾现实的人,自然明白和圣龙为敌,败多胜少,前途黯淡,然而义之所在不得不为!”
“义?什么义?是为那个穷兵黩武野心勃勃却又夜郎自大的交趾王尽忠?还是为那个毫无见识却又无端怀疑猜忌你的公主舍命?”
白长风紧皱双眉,一直以来他都十分喜爱这个冷静而且睿智的师弟,实在不愿意眼看着这个师弟为了所谓的复国理想而无谓的陷入一场结局注定会失败的漩涡之中。
“所谓义者,舍生忘死在所不惜!圣龙以强凌弱、以暴制乱,此乃不义;我等以弱抗强、捍卫家园,此乃顺应天地正理!纵然众寡悬殊,但是只要将这抗争之心、铮铮铁骨流传下来,即便我等失败,百年之后交趾后人也依然有望重振山河,而若是我等皆不去抗争,或者可以让交趾百业兴顺、民众安康,但是百年之后,则交趾作为一国必将不复存在,所遗留者,也将是奴颜卑膝、数典忘祖之辈!这,便是陈全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个人荣辱安危,不顾家族兴衰存亡,也要一意孤行的理由!”
可惜,师兄的好意,显然不为师弟所心领,陈全的态度十分坚决。
“你……”
白长风的脸上流露出了悲哀,因为他从师弟的眼神中看到的是一种直面死亡的绝然,这让他仿佛透过苍茫的时空偷窥到了悲壮然而必然的未来。
“来,你我同门,今日便干了这一杯!过了今天,圣龙人便将重新占据王都,陈全也必然会追随公主流亡,从此海角天涯,你我只怕将不再有机会谋面,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以醉方休才好!”
陈全大笑着,试图驱散这种沉闷的气氛,便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走上前将一杯美酒盛满递给了白长风。
“好,今日你我就痛饮这一杯!”
白长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头涌起了万丈豪情,暂时便将那烦心的事情抛诸脑后,接过酒杯,大声地说道:
“不过日后如何,你都永远是我白长风的师弟,点苍派的弟子,虽然白族和点苍都不可能帮助你对抗宰相,但是白族和点苍将永远都敞开大门等待你的回来!”
“多谢师兄!”
陈全有些哽咽,他很清楚白长风在白族和点苍的地位,自然也就清楚白长风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当下他什么也不说了,或者说什么也说不了了,只是将手中的酒杯举起,使劲稳定了一下心中起伏激荡的情绪,方才说道:
“来,干杯!”
“干!”
白长风将手中的酒杯用力的和对方的酒杯碰撞了一下,然后什么也不说,便仰起了头将杯中的烈酒一口饮下。
“哐啷!”
酒杯落地,摔成了粉碎。
同时粉碎的还有信任和情谊。
“你……,你……,你……”
白长风摇晃着,勉强用手支撑着身边地案几不让自己倒下,随即愤怒而且痛心的注视着刚才还意气相投的师弟,满脸的不可置信,充满了遭到背叛的不甘、惊诧还有痛苦。
“对不起,日后师兄便会明白陈全今日的所为!”
陈全低声的喃喃,可惜这番话已经不可能传入白长风的耳中,因为后者仅仅是转眼之间,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从此人事不省。
“好好睡一觉吧,师兄!有时候,睡着了反而比醒着更加幸福!”
陈全的脸上满是无奈的苦笑,随即轻轻的拍了拍掌。
一个精干的中年人,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事情都办妥了吗?”
陈族的年轻族长淡淡的询问道。
“办妥了!所有的义士都已经被安排妥当,他们将会非常安全的潜伏下来,并且直接听凭公子爷的吩咐!”
中年人恭敬的回答道。
“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明天也许便是我离开王都的日子,日后便由你一个人来全权统率他们和圣龙人斗争了!这些人便是我们日后复国的依仗,也是留给圣龙人的寝食难安的毒药,你一定要绝对谨慎,凡事首先确保安全才行!”
陈全颔首吩咐道。
“是!”
中年人再次应诺,尽管脸上平静如初,但是双目的波动中还是折射出他内心的激动。
“我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陈全犹豫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道:
“我希望你把白大侠妥善安置好!他中了我的七日醉,如果我没有计算错误的话,凭借他的功力,恐怕至少需要五天方才能够醒来,你的任务便是在这五天内保证他的安全,绝对不能够让圣龙人或者交趾败退的乱兵对他有任何的伤害!至于他醒来之后……,他醒来之后,你便不用再管了,随便他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是……,那么如果白大侠醒来之后,问起什么的话,小的将如何回答?”
中年人没想到陈全会交待如此古怪的任务,愣了一愣,方才小心的询问道。
“嗯……”
陈全负手想了一下,方才说道:
“你就告诉他……,山河家国,本多无奈,无颜再会,诸多保重!”
第二十七集 第九章、风云际会
第九章、风云际会
刚刚步入七月的南方,此刻的天气已经开始日益炎热,令人就算一动不动也会汗流浃背,而且还非常潮湿,总有着一种说不出得难受。
不过此刻,刚刚被收复的圣龙帝国南方重镇泉州的港口,尽管顶着炎炎的烈日,但是却反常的聚集着接踵磨肩的人群。
在汗臭和热浪之中,人头攒动,喧嚣冲天。
“怎么还没有来?”
焦虑的跺了跺脚,在高处撑起的只有贵族方才能够享受的凉台上,一个红衣的少女就如同一团奔放的火焰,一刻也不停得来回挪动着脚步,瀑布般的乌丝迎风飘动,有着说不出的飘逸,弯弯的柳眉,小巧的鼻子还有微微嘟起的嘴巴,都给人一种可爱纯洁的感觉,尤其是明亮的双眸,竟然如此得一尘不染,就仿佛清澈见底的溪流。
“来了,来了!”
正在此时,身旁的白衣少女却掂起了脚尖,纤纤的玉指略带着颤抖,兴奋的指着远处的海平线。
在那里,水天一线的地方,正隐隐约约的冒出了几个黑色的小点,旋即逐渐变大,却是一艘又一艘扬着风帆裹着征尘的航船。
很快,雷鸣般的欢呼便随着这些战船的驶近,从人海中惊天动地的爆发。
相对于远在内陆的圣京人好奇多过于喜悦,饱受安宇海贼蹂躏之苦的江南百姓却是喜悦远胜于好奇。
毕竟,这是二十年多来朝廷第一次出海远征,而且还是一次硕果累累的凯旋,打败的更是这些年来在圣龙帝国的南方到处烧杀抢掠的安宇强盗。
所以,人们奔走相告,不顾炎炎的烈日,放下手头的生计,全城空巷,蜂拥至港口,为的便是要在第一时间欢迎保卫家园惩戒了强盗的英雄,他们更期望着这支经历了战火的劲旅,能够永远游弋圣龙的海疆,确保神州的安宁。
就在人群欢声雀跃之中,战船开始进入了港湾。
虽然船体已经千疮百孔,虽然战旗遍布硝烟,但是战舰之上的勇士们却带着凯旋的喜悦和骄傲,昂着头停着胸,从战船,这个曾经殊死博斗、斩下了不少敌人头颅也留下了不少弟兄生命的战场走下,走到了长久没有踏过的土地,生长并且养育了他们的土地。
战士们的下船,引来的是百姓们更为狂热的欢呼,不过随即吸引人们注意的,却是从战船之上押下来的一队队垂头丧气的安宇俘虏。
“杀了他们!”
“对,砸死这帮狗强盗!”
“是汉子的别手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啊!”
……
愤怒的声音从人群之中传来,点燃的是人们心底积压已久的仇恨。
在这里,谁家没有亲人被这些烧杀劫掠的强盗杀害,谁家没有田园被这些无恶不作的海贼破坏,之前因为朝廷的退让而无可奈何、忍气吞声的百姓,此刻终于结束了沉默,选择了爆发。
雨点般的石块,毫不留情的倾泻在俘虏的身上,任何反对的声音都被淹没在人们愤怒的海洋,以至于片刻之间几乎没有一个俘虏完好无恙,浩大的游行便这样顺其自然的从港湾开始,蔓延全城。
没有理会也无意弹压百姓们的狂热,凯旋的英雄迅速的跨上了战马,他们的目的地是天子的临时行宫。
这里原本是泉州城督府的所在,由于整个城市刚刚被圣龙大军历经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之后方才收复,所以相对而言十分简陋,四处尚有战火硝烟的遗痕,远远无法和真正的天子行宫相提并论。
不过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尾随在令狐智身后的云笑天、杨文晟、王光宇以及其他十七名在战斗中建下功勋的战士激动不已。
毕竟,这是觐见天子,神州圣龙广袤疆域万千子民的至尊。
对于这批平民出身的海盗、中低级的军官和商人小吏的子弟来说,实在是一件做梦也想不到日后绝对可以像后世子孙炫耀的光荣。
“欣闻众卿浴血奋战,扬我国威,朕心着实欢喜!”
可惜,让所有人尤其是令狐智十分震惊的是,那位刚刚取得了在陆地上的大捷,并且被称作为贤明之君的天子,对于凯旋的英雄们,态度却是十分的冷淡,不但让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在殿外等候根本没有召见,而且在见到自己的时候也只是如此轻描淡写的褒扬一番,和百姓在外面的热情恰好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能够为陛下带来辉煌和胜利,便是臣等最大的荣幸!”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作为觐见者毫无争议的首领,令狐智极力用平静压抑失望。
“好,果然不愧是令狐世家的子弟,希望在卿的手中能够更加光大卿的家族世代忠诚的清名!”
高高在上的宣武帝,平淡然而却仿佛另有深意的说道。
“微臣定当竭力!”
出身豪门世家的令狐智,在应答中非常得体,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失礼。
对此,萧剑秋惟有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转移了话题:
“卿能够如此想就好!目前虽然我军连战连捷,但是安宇人的舰队毕竟并未全军覆没,对我万里海疆依旧产生着非常严重的威胁,而且朕获悉麦坚舰队决不会坐视安宇人的失败,不久便会施加援手,目标极有可能是帝国的经济命脉所在——江东。形势紧急,所以朕希望卿届时能够统率令狐水师和众位义士的战舰返回金陵,听从令狐勤宇老将军的调遣,机动克敌,确保东南的安全,不知卿家意下如何?”
“……,臣遵旨!”
犹豫了片刻,令狐智黯然的应道。萧剑秋的话无懈可击,金陵是帝国的经济中第,也是令狐世家的根本所在,自己无论于私于公,率师返回似乎都成了一个必然的选择,没有半点可以抗拒的余地,但是此时此刻听到萧剑秋如此的说法,却让令狐智总觉得有一道浓浓的阴影排解不开。
事实上,用不着多想,令狐智便明白了这道命令的真实含义——
令狐水师一直以来都被分成三支,自己只是统率着其中的一支而已,而令狐勤宇,自己的叔叔,掌握另外一支令狐水师的统帅,却是和自己一向不和的对头,如今天子让自己在根本得不到休整的情况下前往和令狐勤宇会合,目的不言而喻,便是要削弱并且牵制住自己的这支舰队。
于是,一切都在这一道命令中了然,但是一切却又在这一道命令中让令狐智惑然。
天子不满意自己听从风雨的调遣,和七海龙王的部下会师打击安宇舰队,这早在令狐智的意料之中,但是天子居然如此快如此干脆利落如此不顾外面民众的舆论,便给自己还以颜色,并且毫不掩饰的要夺取自己的兵权,却是令狐智根本没有想到的。
这实在不像那位擅长笼络人心,被四方称誉为一代贤王的宣武帝的作风!
令狐智的心头升起了疑虑,继而却被强烈的不安所取代。
因为,如此的反常,便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萧剑秋决心在近期给予风雨和风雨的追随者们最为猛烈的打击,以至于已经根本无暇再对他所认为的风雨死党惺惺作态收买拉拢。
自己,如今在天子的眼中必然是宰相的死党了吧?
令狐智苦笑,却又有些理解。
毕竟,在风雨对江南安宇人的攻略中,令狐智无疑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从帮助天子重新掌控令狐水师,到率领舰队和云笑天汇合取得海战大捷,所有的行动无不给人一个强烈的感觉,那就是他令狐智是风雨在江南不折不扣的代理人。
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子啊天子,您既然被万民称颂为一代明君,却又为何如此猜忌,竟然如此容纳不下那些对神州有功有用,却仅仅是对您的忠诚有疑的子民?
令狐智的心中满是苦涩。
苦涩的并非自己的前途,也非自己其实还根本算不上什么风雨死党的冤枉,而是神州格局显而易见出现的危险变化——能够令天子下定决心对宰相发动反击的,必然是神州的力量对比失去了往日的平衡,不过以天子的精明,和他麾下臣子们的稳重,自然知道仅仅是江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