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当前锋的呼兰人,用自己的生命来为后面的战友争取更多的时间,而后方更多的呼兰人则乘此机会,冒着依旧犀利的箭雨,冲杀了上来,很快便和圣龙的军队厮杀成了一团,填补着战友们拼死撕开的缺口。
激烈的战斗边这样持续。
从白天到黑夜,日月也因此而交替。
号角哑了,战鼓破了,人乏了,马困了,但是战斗却依旧继续。
风雨军的阵地,硬是在呼兰人的前后夹击下,挺过了一天一夜。
“果然不愧是白起将军!”
目睹着水幕乾坤的影像,蒙璇轻轻的赞叹。
如今,外围的呼兰人试图冲杀而入,驻守石门要塞的韩让,则督师杀出,挤在两者之间的,是从各地仓促拼凑起来来的风雨军各部。
蒙璇毫不怀疑,若是换了任何一个人,包括她自己,面对这样糟糕的形势,绝对不可能熬过三个时辰。
然而,白起却硬是在无论人数还是地理都处于劣势的情况下,熬过了几十个时辰,阵营依旧岿然不动。
驻守石门的韩让,根本就没有冲破风雨军的第一道防线,而外围的呼兰人,在付出了数万人的生命之后,也僵持于白起的第二道防线之外。
白起的用兵,便仿佛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白纸,纵然犹如洪水一般的呼兰人浸透了一张又一张,却总是有着更多的纸张在前面等待着。这种绵延不绝的感觉,很难不让进攻的一方感到了沮丧和绝望。
“白起将军,自然是天下无双的防守大师!”
因为拥有这样的部下,风雨也自觉脸上有光,很自豪的说道。
“主公……”
却在此时,打扰了风雨兴头的,是欲言又止的令狐智。
“令狐兄有何见教?”
风雨大度的示意令狐智但说无妨。
和谢诚差不多,令狐智背后自有势力强大的家族作为后盾,因此虽然投靠了风雨,但更多的是一种相互合作,所以风雨也自然而然的注意着分寸,始终都是优礼有加。
“主公曾经歼灭了呼兰十万大军,估算呼兰人在之后的历次战斗中损失了五、六万,那么就算秋里将军在幽燕发展顺利,再牵制了呼兰十万兵马,呼兰大国师在此次决战中至少还可以动用二十至二十五万大军,而我军……”
令狐智迟疑的说出自己推算。
不过有鉴于失败的预言者自古都不得人心的经验,令狐智的话语十分轻而且含糊,唯有身旁的风雨才能够听清。
“放心吧,我自有百万伏兵等候着张仲坚!”
风雨同样轻声的回答。
“百万伏兵?”
令狐智微微一愣,不由苦苦思索起来。
“咦,这是什么?”
便在令狐智沉思之际,却听到令狐飘雪充满惊讶的叫声响起。
只见,水幕乾坤的影像突然剧烈的晃动,就在人们都以为是由于功力难以维系的缘故而再次无法观看战场的形势时,一道白茫茫的光亮自遥远的北面天地交融的地方出现,迅速的滚动而来。
那白练是如此的气势惊人,仿若层峦叠嶂的群山,又好似直冲云霄的剑气,由远而近,呼啸翻腾,一波胜过一波,一浪高出一浪,远处已经连接了天宇,而近处则肆虐着沿途,在转眼之间便不请自到,杀入了战场。
“水,大水!”
几乎所有人的心头,都泛起了一种无以言状的惊悚。
远在战场之外的旁观者,固然惊疑不定,身在战场之上的张仲坚,更是百般滋味涌上了心田。
突如其来的大水,隔绝了刚才还在性命相搏、激战正酣的双方。
擅长骑射的呼兰铁骑,狼狈的陷入了遍地泥水之中,赖以纵横的驰骋全无勇武之地,反倒是让这些草原的男人饱受水泽之灾,苦不堪言。
相对而言,风雨军却显然早就占据了地形的高处,坚固的阵营依旧驻扎于坚实的土地之上,在一片汪洋中更显威武。
“好一个水攻!”
苦涩,自心底弥散全身。
张仲坚如今方才明了风雨的计谋。
水火之势,原本是兵法的常识,水淹火烧,对于张仲坚和风雨这一级的用兵大家来说,就如同武林高手施展人人都会的太祖长拳一般,不是不会,而是彼此都太了若指掌,彼此也都太能够从容应付,因此反而没有机会使用。
而在萧剑秋开凿巨野泽引圣龙河南下之后,无论如何储蓄水量,已经发泄过后的河床,都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酝酿出足以对数十万大军产生灭顶之灾的水量,这也本是无可否认的常识。
然而偏偏就是这么一招用兵的将领们人人都知道的水攻,偏偏便是这波仅仅对呼兰大军产生一定骚扰,根本不足以让风雨军扭转战局的大水,却让呼兰大国师体会到了落日夕阳、英雄末路的悲怆。
只因为,突如其来的大水,虽然还不至于淹没二十多万呼兰大军和更多被强行拉来的民夫,却足以在战场上对阵双方之间,划出一道宽阔的空地。
不仅仅浩荡的大水阻隔了呼兰大军的主阵对于前线的支援,让冲杀在前的勇士壮烈的牺牲在了风雨军的乘势反击之中,将之前付出的努力尽数付诸东流;更可怕的是泥泞的土地限制了呼兰铁骑的冲驰,削弱了呼兰大军强大的攻击力。
一天一夜的战斗之后,局面因为这场大水而似乎又恢复了开战之初,或者对于呼兰人来说,情况应该更加糟糕——
风雨军重新夺回了阵地,并且居高临下的严阵以待;而站立在泥泞沼泽甚至汪洋中的呼兰人,短时间之内却再也无法发动之前疾如闪电的冲刺,却反而不得不首先来致力于将军营之中的积水排除,同时还要为全数被大水浸透了的粮草而发愁。
“大国师,下令进攻吧!让这些阴险狡诈的圣龙人知道,咱们呼兰的男儿,即便下了马背,也同样是不可战胜的勇士!”
相对于神情有些恍惚的张仲坚,呼兰大将呼拉克似乎依旧斗志昂扬。
这位先锋大将,在河水决堤之后,正厮杀在第一线,眼看便要突破圣龙人的第二道防线,却因为这一场大水而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部下,被反击的风雨军逐个击破,往往同时身中十多把刀枪箭矢,以一个武者应有的壮烈和勇武,结束自己的呼吸。
杀红了眼的将军,也幸亏亲信的拼死掩护,方才堪堪杀出重围,成为最后一个从风雨军阵营内撤退回来的呼兰战士。
奇耻大辱的感觉,不甘失败的斗志,让呼拉克一心求战,期盼着再次用手中刀剑和敌人的鲜血,来洗刷自己的失利和安慰同袍在天的英灵。
“呼拉克将军,你先休息一下再说!”
张仲坚沉吟半响,却没有立刻答应呼拉克的求战。
尽管心中也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但是呼兰大国师很清楚,身受重伤的呼拉克需要休养,功败垂成而士气低落的呼兰大军,也需要时间来重新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启禀大国师,圣龙大营内有使者求见!”
便在这时,部下的禀告打断了大国师和将军的对话。
“把来人给老夫架上来!”
强行将“不见”的冲动压制了下来,张仲坚不动声色道。
“晚生耶律楚昭,拜见呼兰大国师!”
来人倒是呼兰军营的熟客。
原本也出身草原的耶律楚昭,曾经数度出使呼兰军营,甚至在不久之前,因为风雨的幽燕兵败而和李中慧风天华一起,成为了呼兰人的阶下之囚。
不过如今,一身圣龙儒生打扮的耶律楚昭,满脸肃容,根本无视于呼兰将士们足以将其碎尸万断的目光,泰然自若的走到呼兰大国师的面前,从容行礼。
“你来干什么?是替你的主子献上降书吗?告诉风雨,这一次仅仅送上老婆可不足以让老夫原谅他!”
张仲坚近乎于羞辱的话语,引来了呼兰将领们粗野的狂笑。
“大国师,晚生是奉了凉国公大人和夫人之命,送来了和平的建议!”
根本无视于呼兰人的羞辱和嘲笑,耶律楚昭神色自若地说道:
“只要大国师愿意撤军,我家主公愿意礼送大国师和忠于大国师的部下,安全返回大草原,两家从此化干戈为玉帛!”
“哼!”
耶律楚振的建议,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引来的是虽然遭遇挫折却依旧觉得自身优势在握的呼兰将领们愤怒的痛骂,某些性子急的家伙,甚至下意识的抽出了腰间的佩刀,知道呼兰大国师的冷哼,方才平息了这一场骚乱。
“风雨莫非还是念念不忘,想要借老夫的手,来让呼兰帝国在流血中衰弱?”
呼兰大国师炯炯有神的目光,一时之间让能言善辩的使者,突然有一种浑身上下被人剥光了透视的不安。
……
第三十集 十一、日起日落
尾声、日起日落
“为什么张仲坚会撤兵,如果……”
落日下的江南,一片金黄灿烂。
碧雨楼前,袁紫烟神情复杂的望着风雨,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为圣龙帝国度过了这一场外寇入侵的危机而高兴,还是该为天池剑宗打赌输给了风雨而悲哀。
无论如何,残酷的现实却是,张仲坚竟然应诺了风雨特使耶律楚昭的提议,一度席卷圣龙帝国不可一世的呼兰大军,开始向草原撤退。同时风雨,这位西北强藩,在拥有着帝国最强大的军团,掌控了西起巴蜀东至江淮,北揽幽燕南及江南之后,因为天子在东线的惨败,而已经成为了整个帝国无可争议的驾驭者。
所有的一切,都因为这一场虎头蛇尾的战争。
这一场战争,从开始到结束,留给世人的是太多的迷惑。
“如果张仲坚拒绝了在下的建议继续强攻,必定能够歼灭白起和欧仁的军队,毕竟这场决堤的大水只是延缓了呼兰大军胜利的时间,却并没有改变风雨军被呼兰大军围困陷入绝境的局势,仙子莫非是这么认为吗?”
风雨微微一笑,接过了袁紫烟的话,同时将怀中的一卷卷轴递上前来。
“这是……”
袁紫烟疑惑的接过卷轴,一双美丽的双目投向风雨。
“刚刚截获的呼兰各部向呼兰大国师禀告的军情!”
风雨淡淡地说道。
“什么!”
袁紫烟大吃一惊,匆忙浏览。
“秋风军昨日攻陷邺城,哈尔赤将军阵亡!”
“晋阳告急!”
“临淄失守!”
“章凤祥将军遭秦纪突袭兵败!”
……
“乘着张仲坚集中主力攻击白起、后方空虚之际,秋里兵出幽云关,十三战十三捷,在幽燕的呼兰大军和降服张仲坚的伪军不堪一击全线崩溃,并因为获悉呼兰大可汗的讨逆宣言而分裂,以至于我军大获全胜,东进三晋南下齐鲁,其中秦纪所部更是千里奔袭章凤翔,解了江淮之围,张仲坚大势已去!”
风雨仿佛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一般,不带任何感情的解释道。
“这……,这……”
袁紫烟只觉得自己的思路彻底紊乱。
这一道又一道的急报,的确道尽了呼兰大军窘迫的局面,也解释了张仲坚似乎令人迷惑不解的选择——在石门交锋之际,秋风军令人惊奇的一次又一次的大捷,不仅是让呼兰人损兵折将丢失城池领地,而且更糟糕的是全盘破坏了呼兰大国师的战略部署:很显然,没有了退路、兵马受损严重、无论东线追击还是占领区的统治都已经彻底失败的呼兰大军,即便全歼了眼前的风雨军,也无力南下攻克圣京,更无力争夺圣龙的天下,因此接纳风雨的建议,方才是他们唯一明智的选择。
然而,更大的迷惑在天池剑宗带剑传人的心中油然而生。
“你……你怎么可能获悉这些?这么快,这么详尽!”
袁紫烟不可思议的惊呼。
虽然水幕乾坤可以了解到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但是由于关注着石门决战的进展,这两天所有人包括风雨,都在注视着石门,反倒没有去关心其他各个战场的情况,在这样的情形下,风雨实在没有可能如此快的得知这些情报,除非……
袁紫烟为自己的推想而感到了一阵寒意。
“这首先得归功于血衣卫的努力,同时也该感谢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叫魔法水晶的存在,它可以帮助我们将消息传递到千里之外!”
风雨优哉游哉的说道。
“你早就和麦坚人秘密合作了?”
此时,袁紫烟反倒恢复了平静,冷冷的质问,暗中却为风雨的城府而震惊。
难怪风雨敢远离自己的军队前来江南!
难怪风雨一直如此信心十足!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风雨拥有了魔法水晶,再加上水幕乾坤,自然很轻易的便能够第一时间指挥他的将军,第一时间应对时局的变幻。
“你也知道,我的军师云济还有忠于我的水师,正因为拜你的天子所赐,成为了麦坚的人质,而且恰好,作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国,麦坚虽然希望圣龙衰弱,却并不希望呼兰因为圣龙的衰弱而更强大,所以他们可以默许安宇人和呼兰人联手,也同样可以和我联手来遏制呼兰人!”
风雨淡淡地说着,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不过这也好,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至于麦坚人暗中乘火打劫的企图,哼,如今已经驱逐了呼兰人,只要日后我圣龙人人齐心一致,又何惧之有?”
“……,天池剑宗自然会信守诺言,捍卫帝国的江山社稷!”
明白风雨另有所指,袁紫烟以含糊的话语应对着风雨隐隐的暗示。
“是吗?”
风雨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天池剑宗的带剑传人。
“哼!”
袁紫烟微微冷哼了一声,她很不喜欢见到风雨这样的神情,便好似一个强者那般的居高临下,那般自信不可一世,那般“纵你千般算计,我自尽在掌握”的好整以暇。
这种极不舒服的感觉,让天池剑宗的带剑传人,下意识的寻找另外的话题,作为扭转眼下这种局面的突破口:
“那么,从最初让白起、欧仁奔赴石门起,大人便根本就没有打算救援东线的友军,而是为了牵制呼兰主力,实现今日的局面吧?”
“仙子言重了!”
风雨的脸色迅即沉了下来。
坐视友军覆亡而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