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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完全看清了这房间内的景象。房间细长,大约也就双臂伸开来刚好能触到的宽度,而且靠我右边还能看见柱子,我想这里从前也应该是条走廊才对的。只是为什么会将这条走廊封起来,对此我感到好奇。
然而,此时我脑中还有一个比好奇更加让我揪心的感觉,那就是恐惧,恐惧得我想立马就奔出去尖叫。
那就是师爷说的“不止一具”的尸体。尸体有已成白骨的,有皮肉已经腐烂的,也有如王祥一样皮还,却面色苍白,形如枯槁。他们皆双脚悬空一个挨着一个整齐的排列着,但诡异的是上面并没有用绳子或是铁链一样的东西捆绑吊着。他们如鬼火一般的自动悬空,然后顺着流动的空气来回晃动。虽然已经看过一次王祥的死状,但现在这么多阴森的尸体乍然在我眼前晃荡,我依然会背脊发凉,像被人扼住了脖子一样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于是我开始找话题,这样或许能转移注意力,而握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这些可怜又可怕的人。
“夏瑶是鬼么?”这个问题萦绕在我脑中很久了,如果夏瑶真如凤寅说的那样是鬼,那么作为天师的凤辰要是跟一只鬼闹出绯闻,那么事情便复杂了。
凤辰大约也没料到我问这样的问题,于是扭头看向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摇头,“不是,你从哪里听说的?”
“我刚刚在隔壁院见过她,她跟我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但是没说完,凤寅就来了,后来一眨眼她就不见了。于是凤寅嘲笑我,连鬼跟人都分不清。可你也了解凤寅的,所以我想问问你比较保险。”
“她跟你说了什么?”凤辰问道。
至于说了什么。我这个第三者就不好多说了。她说的毕竟是你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外人□去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复杂。于是我避过凤辰的话,又问道:“那她是妖么?”
凤辰不再同我纠结夏瑶说的那些话了,他回头又开始仔细的研究起这个走廊搭起来的房间。
“不是。”他简短的回答着。
既
然不是鬼也不是妖,那么凤寅说的她是鬼就是纯粹是因为不喜欢她么?亦或是那个幼稚的家伙这样说是用来嘲笑我的?
“凤寅是不是跟夏瑶闹过矛盾?”
“没有。”凤辰笃定的回答让我肯定了凤寅是在嘲笑我。
“那凤辰你同夏瑶是怎么认识的?”
“嘘……”凤辰对我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这下我紧张了,是不是恶鬼出现了?我紧紧的贴着凤辰站着。
然而,我预期的危险并没有随着时间流失而来。可场面愈发安静,我便觉得愈发的诡异。就像暴风雨前的那种令人难安的平静一般。
终于,那雍柔颓靡的琴声响起。我悄悄的松了口气,同时又另外悄悄的提了口气。那个人来了,他真的来了。
“凤辰,他来了。”
“他当然要来,这里有四十八具尸体,就差一个了,就差一个他就成功了。”凤辰喃喃自语。
“差一个什么?”
“还差一个纯阴之人。”说完凤辰靠近王祥的尸体。
“纯阴之人?不就是有阴阳眼的人么?你是说他……他想抓我去当那最后一个?”
凤辰点点头,“他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你这是变相的在说我倒霉么?”
凤辰摇头,“不,他的好运比你的霉运明显要高上很多。”
这我就不懂了。你到底是说我我很倒霉呢?还是很倒霉很倒霉呢?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蛊惑人心,或许是真的没有了那个无芯铃铛的缘故,我感觉我的头昏沉了起来,而握的手脚似乎也开始不受控制了。我想要听得更加真切,于是我发现我开始慢慢的放开凤辰的胳膊,慢慢的与凤辰产生了距离。
而凤辰这回很快的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只见着他嘴巴张张合合的似在念叨着什么,而我的头却因他嘴巴张合的速度的加快,而变得清晰。
“你的铃铛呢?”凤辰劈头就问了这么一句。
我现在意识清晰了,但头像是变成了千斤石头一样的重,我甩甩头,回答道:“不见了。”
“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凤辰音量陡然变大,我这才发现事态似乎便严重了。
“我以为……”没等我解释清楚,凤辰便急急的走到门口,双手合十,又开始念
着我听不懂的估计是咒语的话,而那诡异的琴声亦随着凤辰的咒语而渐渐的消失,直至殆尽。凤辰一阵忙活之后,走到我面前交代道:“现在我在你身上施了隐身咒,那歹人是看不见你的。这房间我也施了法,琴声传不进来,所以你要好好记着,在我没回来之前你万万不能出这个房间,知道吗?”
“我要是不小心出去了呢?”
“那么你将会又两种死法。一种是被抓去放干血,一种就是被恶鬼迷去,活生生的吃掉。”
凤辰这话说得认真,他的确是从来不骗我的。于是我乖乖的点点头,“那要是那歹人化成我认识的人在外面叫我,怎么办?”
“今天晚上除了我,你谁也不认识。”凤辰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我自是不敢忤逆,也不敢在提出任何禁忌的话来。
只是不要离开这里,我想我是能够做到的。
凤辰出了门,虽然他说只要我不出去,恶鬼歹人都拿我没办法,但让我独自跟这么多尸体待在一起,对我来说实在是个极大的考验。他们密密麻麻的摆着,一点空隙都没留,我不大敢大喇喇的坐在中央,因为那样我总觉得我背后有东西贴着我,这让我极没安全感。
这里面我只认识王祥,而且他也是个善良的人,于是我想靠着他,我应该会安心一些的。于是我挪到王祥前面在地上捡了个破旧的草铺坐下。然后唱起记忆中所剩不多的歌谣。
“阿云,阿云,你去哪里了?”
外面忽的传来了一梦的声音,我记得阿云好像是她的丫鬟,而阿云好像去阮石那边接受问话了?想到阮石那边的问话,我这才反应过来,在那些问话的人群中我好像并没有看见一梦哦。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一梦又叫了起来:“阿云,我头晕得厉害,快点把我的药包拿来。阿云,阿云……”一梦的声音越来越虚弱,那么是不是说她之所以没去阮石那边,是因为她被吓晕了过去?
斗百草的时候,我见着一梦从容不迫我还以为他会胆子很大。原来在死尸面前,就算在怎么从容也跟我一样,会害怕会因此而晕过去。想到一梦也只不过是个平常的女子,我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些。
“啊……”外面传来一梦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走开,走开,都给我走开,唔……”话头以一梦低沉的哭声而结尾。
我起身想要去看看是这么回事,却在一起身的时候撞上了王祥的垂下的
手,我这又想起凤辰说的话来,他让我今晚除了他谁也不要认识的。是啊,也许外面的人实在骗我的。对,一定是有人或是鬼在骗我的。于是我再次坐下。而一梦的哭声一直盘旋在我耳边。
“阿云,我头疼,阿云……”一梦带着哭腔再次的呼唤着那个在阮石处接受问话的丫鬟。
我在心底默念着,怎么也不能出去,就算是凤寅在外面叫我也不能出去。更何况现在还是一个跟我不熟的叫着别人的人。于是,我再次的哼起那些歌谣。
又过了那么一会儿,我停下哼唱的时候,猛的发现耳边竟然还响着另外一个声音,她唱着跟我一样的歌谣。这让我无法再静心下来。因为那歌谣在这个世上理应只有我一人会唱才对的。那是二十一世纪的歌,二十一世纪呀。但我脑中依然想着凤辰的警告。我细细的听着那个声音,那声音清亮、通透,温柔,那声音像极了一梦。
可那还不够,像极了一梦还不够。那声音好像曾经出现在我记忆中,而且还深深烙下印记一样。我记得的我听过的,我分明是记得的。在哪里呢?我曾经在哪里听过呢?
一曲唱罢,一梦又换上另外一曲,那一曲依然是二十一世纪的歌谣。而且还是我已经完全忘记了歌词的。一梦,一梦我曾经是在哪里见过的,她会二十一世纪的歌曲,那么是不是她跟我一样,也是个飘在异乡永远也回不了家的孤单的孩子?
老乡,是两个很奇怪的字。就像在国外看见中国人一样,虽然大家不认识,但心底总是认为跟他们是最亲最亲最亲的。那么像我这样穿越了几千年的时空异客,在见到老乡之后,心底会是一番怎样惊天动地的翻腾,自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这两个字冲淡了我的疑虑,也冲淡了我寻求记忆深处那个曾经听过的声音的想法。
可是,我现在不能出去,我不能出去的。
歌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又是一梦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呜……走开,走开,都走开。”
那首我早已忘记了的歌曲让我肯定,一梦并不是恶鬼。而一梦身上亦没有那股子沉闷的怪味,所以她也不可能是那个邪恶的歹人。如果一梦只是一个弱女子,而我却要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外面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害死。那么我岂不是又间接的杀人了?
我想保命,但我不能为了保命而如此冷漠。我想或许我现在是该去看看的。
作者有话要说:谁也不知道后面又将会发生什么,而眼前所看到的亦不一定就是事实。
☆、第十章
我小心翼翼的踱到门口,我先伸头往外面看了看,一梦颤颤巍巍的靠在门框上,双手胡乱的挥舞着,我又看向她的对面。而我所能看见的并不是断了胳膊,或是少了眼睛的恐怖恶鬼。那地上只有影子,只有一个高大魁梧的影子。
那影子亦挥动着双手,它想要伸手将一梦一把捞过去,可是它又似乎在惧怕着什么,两边就一直那样的僵持着。我只是这样看着它们,并没有出去,然就在我要将头在缩进去的时候,那个该死的琴声忽然的响起了。我立马站直往王祥那边跑。
然而琴声一消失,一梦的惨叫又响起。我开始越加的纠结。我想救一梦,但是我却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在去一梦那里的途中完全的抵住那诡异琴声的诱惑。若我失败了,那么大家都要悲切的死去。人没救到,又要再搭上一条命,算来算去,也终归不是个什么划算的事情。
凤辰告诫我不能出去,但他没说不能让人进来。这个房间恶鬼进不来,我隐身歹人看不见。所以不管怎么样,我没出去,我都是安全的,就算那歹人进来了,他也是看不见我的。于是我跑到门口,将头伸出去,而现在我看见那只恶鬼已经将它那两只腐烂的双臂从柱子后伸了出来,
我心一惊,大声叫道:“一梦姑娘,来这边,这边安全。”
一梦顺着我的声音看向我这边,但估计她是什么也没看见,因为她冲着我的方向凄惨的叫了一句:“走开,都走开。”
呃,她当我是鬼了么?琴声在我耳边再次响起。我成不了多久的,于是我又叫道:“一梦姑娘,我是凤寅店里的伙计,现在外面很危险,我不能出去,所以,你要自己快点跑过来。我在房间里等你。”说完我快速的将头缩回去,然后跑到王祥那边再次坐下,我已经努力了,不是我不想救人,信与不信是要靠自己选择的。
我认为我这算是仁至义尽了。
自己的命,终究还是要自己来争的。
一梦并不是如我想象中的那样狼狈慌乱的跑进来的。她进来的时候面容清冷高贵,脸上残留的浓厚的戏妆精致得看不出任何哭泣过的痕迹。〖Zei8。Com电子书下载:。 〗
她的从容冷漠让心头猛的一紧,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上当了?
我懊恼自己的冲动,恨透自己的烂好心。但很明显我现在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埋怨自己。我得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抬头看向一梦。一梦的眼神也并不是平视前方,她一进来就只是盯着地面,她是在害怕么?害怕那些如风铃一样随风摆动的死尸们。但是她的表情是那样的冷漠,那样的高傲,这样的人也会害怕看见尸体么?
又或者,她是不是因为心虚?
她眼神在
房间低处四下扫了一圈,然后就见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抬头将尸体又瞟了一遍,只是结果让她大失所望,凤辰的隐身咒让她根本就看不见我在何处。我默默的放轻了呼吸声。我不并不怕这样沉默的僵持。比耐心,我想我还是可以的。
“我知道你在这里。”一梦开口说道。
许久一梦没有听见我的回声。而她的眼睛看向我放在脚边的夜明珠,而我现在若是将夜明珠的光芒盖住,那么反而暴露了我的行踪。于是我打算就这样继续僵持下去,她不动我也不能动。
“难道你想问问刚才那些歌谣的事情么?”无疑一梦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我的弱点是什么。
没错,我是很想知道,我好奇得很。可是这样的她,就算她跟我是来至同一个地方的人,我心里头也不会又半点欣喜存在的。于是我选择继续沉默。
“还记得四年前的事情么?”一梦突然变得温柔了起来。
“我原本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因家道中落,被我爹的债主卖到玉生烟。一夜之间我从人人羡慕的上流小姐变成了下九流的戏子。我想或许我死了,就可以解脱了。但命运弄人,我想死却总是死不掉。这种时时刻刻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日子,一直延续到我去了秦府”一梦说到这边又往夜明珠看了看,她脸上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是的,她似乎是回忆起了从前的快乐。然而她说秦府,是我所认识并生活了很多年的秦府么?
“那是秦府老太太过大寿,请玉生烟去唱戏。秦府很漂亮,像极了我原来的家,我想我若死在这里,也应该算是一个好的归宿。”一梦说到这边刻意的停了停。
秦府的那个老太太的却请过玉生烟去唱戏。但是我生来就不是听戏的料,所以我并没有去。那么那一年玉生烟在秦府是发生了什么事么?什么更我有关的事?
还是,难道,难道是她?
“那晚我遇到了一个足以改变我一生的人。”一梦说着说着突然抿起嘴巴笑了起来,我突地看见那个浅浅的酒窝,原来真的是她,原来我上次见到这个酒窝的时候所冒起来的熟悉感,是潜意识的善意提醒。可惜,我却并没有深究。以至于,我以为她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