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海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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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海风云-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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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华两家,相距不到一里地,平时娃儿们玩在一块儿,甘龙兄弟俩俨然成为娃娃们的首领。成家以后,两人不但是年青人的首领,也是小娃娃们心目中的英雄,自然而然地也是小娃娃们的首领。  

点苍山住着纳西族,纳西族的姑娘不但美,而且野得很,比男子汉还能干;她们不像汉人,躲在闺房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弄得弱不禁风,成了一朵花,而是矫健婀娜的可人儿。所以这一带汉人的子女,久而久之也变了,女姓儿也经常出来见天日。  

甘凤自小就是个野丫头,拳脚了得,身手胜似男儿;她又长在武林世家,所以她不在乎,经常和两位哥哥领着这一带的子弟们捣蛋。  

逸云甚少在外撒野,玩是玩,玩得十分文静,人长得雄壮,举动却像大姑娘,从容不迫,谈吐不俗,没有其他孩子们粗野,人又俊美,末语先笑,凡事不逞强,所以在孩子们当中,显得像一群乌鸦中,站着一头凤凰。  

甘氏兄弟对逸云极有好感,就是讨厌他没有男儿气概,所以不时和他开个小玩笑,丢他下水或者搁在高校上,让他锻炼魄力,但这都是出于善意的。  

甘凤这丫头,自小就对逸云好感,但也经常骂他没出息,有时使起小性儿,逸云准吃苦头。  

逸云从小到大,整整受四海狂客十六年薰陶,大智若愚,深藏不露,不但将老人家的旷世绝学融合贯通,也将老人家那玩世不恭的天性承受下来,任何事一笑了之,逆来顾受极有分寸。所以甘氏兄弟毫无奈何,甘凤小姐儿更是对他又爱又恼。  

日前大家都渐渐成年,外人对甘家认为他们高傲,但逸云却不作此想,仍和三兄妹保持着良好感情。甘凤对他,仍是爱和恼,并不是恨,有时温柔,有时疾言厉色。可是她无法改造逸云,逸云仍是那么没出息,姑娘真是爱之不愿,舍之不能。她比逸云长两岁,对小弟弟她又能怎样?  

这天,风和日丽,但寒气袭人,点苍山各峰之巅,积雪闪着耀目银光,远望大理城南的千寻塔,三塔巍峨,令人生出超然物我之慨。  

两家庄院之间,是一段平坦的山坡,矮树蔓草丛生,乃是附近子弟们抛刀弄枪之处。这时,附近十五岁以上的青年人,全往这儿集中,约有工十人之谱。在一棵大树下,甘龙兄弟在指手划脚指示如何进山,如何围猎,将各处路线一一指示,原则上决定五人为一组,自东向西沿溪直趋白玉降下会师。整个点苍山,自南至北不过六十里,反正不往北面穷山恶水里走,以白玉蜂为地头绝不会迷失,只消带一天干粮,用兽肉佐食,足可安度三天,第四天便可返家。  

甘凤拖住逸云在一旁静听。她一身红,外面披着狐裘,脸蛋晶莹如玉,一顶狐皮风帽直掩至颈旁,只露出一双秋水大眼,和瑶鼻樱唇。大红裤管下,是一双红色小蛮靴。可惜,天气冷,一袭狐裘掩住了她那一身玲戏曲线,不然准够瞧的,那是一盆火嘛!  

逸云是一身天蓝色棉裤褂,同色头巾包住一头黑漆发丝,眉长入鬓,大眼睛像午夜朗星,通鼻朱唇,脸蛋儿白里透红,要不是生得雄壮,简直就不像男人。  

他虽仅十六岁,但身高六尺,比姑娘还高出半个头;正嘴角含笑,定神听甘龙分派。  

甘龙兄弟同样生得英俊魁伟,英姿勃勃。只听甘龙说:“明儿一早入山,不带罗网,带硬家伙,强弓硬弩都成,听说由西面跑来了三条大猫,咱们点苍山容不下这种孽畜,非弄到它们不可,云弟。”他扭头向逸云说道:“你那小枪小弓可不能带上,这次可没病山猫给你捡啦!”  

众人一阵哗笑,逸云却笑嘻嘻地说道:“我带上双股叉……”  

“管烧火么?”有个少年轻狂地问,接着众人轰然大笑。  

“不许笑他!”凤姑娘杏眼一瞪。  

众少年一伸舌头,不敢笑了。甘龙又说道:“这次咱们得小心,等会儿由老二分组。记着,该带油筒火把,蘸毒疾矢,防身腰刀……”  

凤姑娘让他说,她一拉逸云衣角,迟出一旁,低声说道:“云弟,千万别带小刀小枪,你被人讪笑,我多难受嘛。”  

她贴身并立,幽香直沁逸云鼻端,真像大姐姐教训小弟弟。逸云仍在笑,他说:“我使不动嘛,重家伙带去何用?”  

“不管,拖你也得拖着走。我已经告诉二哥,把你分在我们这一组,我好照顾你。”  

“不,三姐,我这次要另走一路。”  

“哼!你疯啦!”她那春笋似的玉指儿,直点着他的额角,又说道:“尤其是山上来了大猫,你要另走?哼!哪怕把你背……拴上,也得教你和我走一路。”语中失言,她粉脸酡红。大姑娘要背大男人,那还像话?  

“大雪天,点苍山那来的大猫?三姐,别听人胡扯,危言耸听。”  

“难以置信的事多着呢。不管,明天你带你爹的托天叉,在我们这一组,食物不要你费心。”  

第二天一早,逸云仍是那一身装扮,他扛着乃父那把沉重的托天叉。他一到,有人大叫道:“嗨!!瞧!华老弟扛着托天叉来了,正是斗大猫的家伙,他要替大猫剔牙哩!哈哈!”  

逸云笑嘻嘻毫不着恼地,答道:“这不好么?等你们将大猫擒住,别忘了招呼我替大猫剔牙就是。”  

他们这组只有四人,甘家三兄妹加入逸云。甘龙兄妹天不怕地不怕,没把大猫当回事,兴高采烈沿溪流向上走。只有逸云扛着托天叉,大摇大摆跟着。凤姑娘腰悬长剑,肋挂百宝囊,仍是昨天的装束,只是背上多了个小包裹。她陪着逸云在后走,不时牵他一两把。  

上行不到十来里,大家在密林里盘旋穷搜,渐渐地甘龙兄弟不耐烦啦,他们嫌逸云走得太慢碍手碍脚,终于甘虎暴躁地说道:“这样搜大猫岂不是白费劲?咱们要快。三妹,你坚持要他来你就照顾他,我和大哥先走一步,别让他们枪了头筹,枉费心力。”  

甘龙也说:“我们在红花坳相等,三妹,你慢慢来。”说完,兄弟俩吆喝一声,如飞而去。  

正当他们在山坳里搜寻野兽时,白玉峰头出现一朵孤云,渐积渐浓渐大,逐渐向洱海飘去。  

望夫云起了!这朵有着凄迷传说的孤云,逐渐飘向洱海。南诏国的公主,要看一看她已化成巨石的情人;也就是说,暴风雨要来了。(LuoHuiJun注:望夫云:白族古老的民间传说。相传南诏公主与猎人相恋,遭到南诏王的反对,逃到苍山玉局峰,过着恩爱的日子。南诏王派法师将猎人打入洱海,变成石骡。公主望夫不归,郁愤而死。每年八九月间,云浮峰顶,掀起风暴,吹开海水,现出石骡。)  

三男一女在山谷溪流古林间,看不到白玉峰,也不知外界的事物,并不知望夫云已起。  

等到他们发觉头上的彤云,已经来不及啦!甘龙兄弟已经不知搜到哪儿去了,风姑娘只好以保护者自居,一手挽着逸云向前狂奔。  

这条谷间溪流,土名儿叫玉棠溪,在溪的上源,以往有十余户纳西族人居住。姑娘的意思,是找到纳西族的茅屋暂避风雨,可是狂风暴雨比他们快得多,奔不到五六里,豆大的雨点已经追到了。  

“三姐,先避雨,不然要成落汤鸡,你怎受得了?”  

凤姑娘只觉心中一甜,这傻小子体贴起来啦,她没做声,纤手一紧叫道:“挽住我的脖子,带你走!”  

逸云怎能挽她的脖子?她大方,索性挽住他的虎腰,喝声“快走”,展开轻功冒雨急走,委实是快。  

逸云心中过意不去,他略一提气,全身轻如鸿毛,只是姑娘芳心焦急,没留意腕中有异。  

只片刻间,两人成了落汤鸡,风雨越来越大,再不躲,身上可没有一片干布啦。  

前面是一处突出的悬崖,崖壁深有丈余,姑娘心中大定,晃身奔入壁下,喘过一口气,方放下逸云说道:“真糟!看来今晚得在这儿过夜,睡袋让他们带上了,怎生是好?”  

“不打紧,三姐,不看这儿枯草甚多么?你先睡,我守夜。只是,你这一身湿衣……”  

凤姑娘正除下风帽,脱掉弧裘,里面湿透啦,水将她一身大红夹衫渗透,贴在身上曲线毕露双峰怒突,小腰只胜一握。她自己看了,也觉脸上一热,连寒冷也忘了。  

她猛抬头,逸云那亮晶晶的阵子,不正向她上下瞧么?只觉芳心怦然,似嗔非嗔地一撅红艳艳的小嘴,说道:“不劳你挂心;都是你,慢腾腾地拖累人,不然早该在茅屋里歇了。”  

“山上更糟,我敢打赌,大哥他们躲在岩下受罪,那几家土人早就迁到后山去了。”  

姑娘惊奇地问道:“咦!你像是知道山上的情形呢!”  

逸云心中一震,知道失言,只好撒谎道:“不,去年我问过他们,所以知道。”  

其实他常常在点苍山十九峰间练轻功,所练的是四海狂客的旷世绝学“流光遁影”。前两夜他发现这一带有条灰影出现,等他一追到,灰影已杏,身法之快,骇人听闻。这也是他跟甘龙兄妹走玉棠溪的.主要原因,认为不露惊世绝学,灰影定然无所顾忌,必定前来观探的。  

四海狂客一再叮咛,说大师伯闲云居土可能仍在点苍隐居,要他留心察访,也好将目下的情形通知大师伯。由于四海狂客在江湖仇家太多,如今双腿不便,不能万里迢迢前往扫云山庄与三弟会合,假使有闲云居士在,一切当可无虞。  

逸云疑心灰影是闲云居士,他想追上一看究竟,可是灰影有意避他,他徒呼荷荷。  

天气奇寒,外面大雨倾盆,狂风怒号,天色渐黑。逸云倒不打紧,姑娘一身湿衣,冷得直打哆嗦。小娃娃还对女孩子不了解,对男女间的神秘一无所知,书本上那些圣上之学,只说礼防,为何需防,却是大不韪之事,圣学里没提。平日相处亲呢惯了,他也就毫无杂念和机心;说起来他还是个大孩子,懂得啥?便对在一旁打抖的姑娘说道:“三姐,我替你生火,脱下衣烤干就暖和了。”说着,便到崖根下抱枯枝和乱草。  

姑娘羞得青脸上突然泛红,崖底无遮无拦,要她脱衣岂不荒唐?等小家伙抱来枯枝,她没好气地说道:“不用了,怎么个烤法?你……你……”  

逸云一怔,突然明白过来,淡淡一笑道:“别急,我到左侧崖下回避,火一熄我才回来。”说完,往外一窜,竟自走了。  

姑娘实在熬不过寒冷,只好生火将衣衫逐件烤干。  

逸云往左侧石崖中急窜,他目力奇佳,突见崖前蹲着一个小灰影,心中大喜,闪电似的向灰影扑去。  

他快,灰影似乎更快,突向风雨中疾射。他似乎已看清灰影不像是人,但夜黑如墨,灰影又疾如电闪,他又不由得怀疑自己的眼睛,双足一点,提气运功,盯紧灰影衔尾急追,紧随不舍。  

灰影今夜似乎不再避他,踏枝越峰保持一二十丈距离,向后山飞射。  

逸云的流光遁影轻功,火候虽未臻于化境,但足可与一流高手争短长,可是却无法迫近灰影了。  

一追一逃,片刻间便越了几座山峰,由风雨的方向推测,已经到了后山了。逸云心中一急,脱口高叫道:“前面那位前辈请留步。”风雨虽急,但他的语音凝实清越,可裂金石,与千里传音相较,逊色并不太多。  

灰影不理他,似乎更快了。他火啦!  

“喂,你再不停,我小四海可要骂你啦!”他师父叫四诲狂客,他竟自称小四海。  

灰影恍如未闻,仍如须星飞坠,向山下直落。他又叫道:“灰孙子,你跑啥?你上天,小四海追你到灵霄殿,非看你不可。”  

后山最下面,是源出剑川州的漾濞河,风狂、雨暴、天黑,下望不见任何事物,逸云追得火起,破口大骂道:“龟孙子,小太爷追上你,要你爬下叫祖宗才放你……”  

“吱”一声尖啼,灰影终于出声了,似在讥笑他自己损自己。  

“呸!你这鬼猴子缺德。”发现是猴子,他不追了。  

他不追,灰猴儿也停止不走了,蹲在枝头上吱吱尖叫。他本想转回,蓦地心中一动;这猴子夜间看是灰影,定然是个白猿。怎么?一个白猿竟然能比自己的“流光遁影”快?飞鸟也不见得跑得了哩!莫不是哪位高人家养的灵兽么?他不走啦,叫道:“猿老兄,你是要引我来么?”  

白猿吱一声尖叫,向他招手。  

“你这家伙真坏,何不早说?那就走。”  

猿类哪能说?废话!他一动,白猴吱一声尖叫,向山下如飞而去。  

距山下不远,一处飞崖下,古木参天而起,白猿一溜入林,向崖下奔去。逸云跟着沉下,直奔壁根。  

壁根全是枯藤,他一到,白猿已经不见踪影。他正惑然不解,枯藤中已传出苍劲的喉音道:“小施主请进来来,老衲已久候多时了。”  

逸云大吃一惊,赶忙诚意正心,向枯藤躬身一礼,说道:“晚辈打搅前辈仙居,多有冒渎。”说毕,掀藤直入。里面是一个古洞,黑黝黝地伸手不见五指。他略一迟疑,突然前面露出一道微光,片刻突然大放光明。原来是那高有五尺的大白猿,前爪擎着一颗夜光珠,由右侧一条暗道中转出,向他招手。  

逸云胆子一壮,点头笑道:“谢谢你,猿老兄。”  

急行数步,随着白猿向偏洞转入。走约十来丈,又向左一折,他怔住了。  

这是一个石洞,四面全是云纹雄奇的大理石,乃是经过精工凿成的石洞,约有三丈见方。在珠光照耀下,看清洞中石座上,坐着一个白发垂地,银髯掩胸的奇人,脸上干瘦,只一双神光四射的眼睛,证明他是活人而已,浑身只胜一具骨架,并无寸缕,下身没有双腿,齐腿根断掉了。他一双枯骨似的双手,手指甲长有尺余。看了这情景,逸云并不害伯,只觉悲从中来。他想起了师父四海狂客,也是断掉双腿,而至一代英雄,含恨蛰居以度余年,还得时时担心仇家找来,恐怕有损昔日英风,岂不可悲?  

他目现泪光,不由自主向前拜伏在地。老怪物说话了。  

“孩子,你是为我难过么?”  

“晚辈由你老人家,想及晚辈的恩师,同样是断去双足,英雄末路,触景生情,因而悲痛。”  

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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