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的山谷地形显得相当狭隘,乍看之下像个颈部,尤其这具棺木是摆在半露天的悬崖,并非甬道里,山风一旦吹拂到此便遽然变得强劲的风势。原本寻相的师父依照两人的性情在两颗头颅上面各贴上不同的符咒,当秦磊将头颅从背包拿出来之际,山风缱绻,随时都可能掉落的符咒剎时被吹飞了起来,他吓得急忙伸手抓回,但是天色阴暗、风势强劲,两张符咒在转眼间已不知道被吹到那里。
完蛋了,这下子该怎么办?他惊慌地想着。但是此时已不容他花时间去懊恼自责,他随即态度恭敬地捧起头颅,严肃地说。“我不知道你是寻相,还是萧子充,如今我把你安置于你的棺材之内,希望能消弭你的怨气……”
“师兄,回来吧!我们再一起打天下好吗?”
萧子充的声声劝诱,逼得寻相头疼欲裂,双手紧捺住太阳穴,身子也急遽摇晃。
“开枪呀!”“不要,那不是谢敏良!”“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可能死于非命!”“秦磊应该快到了!”“就算杀了谢敏良,他也一样会附身到别人身上,一样无法解决问题!”
紊乱的声音逼得章宏国不知所措,食指紧贴着板机。
正因为当那位小孩现身说了那句话,他就深知即使杀了谢敏良也没用,不然他刚才就一枪解决掉谢敏良了。但是,情况随时在变化,心中的一角又嘶喊起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他,矛盾地紧握着手枪,举棋不定!
“师兄,你知不知道我跟小狗子死的有多惨?!萧子充哀恸地嘶喊。
……在幽深的峡谷,只见萧子充的袍服血迹斑斑,数道血痕划破他的脸颊,也不知道是别人喷溅到他身上的鲜血,还是他已经受伤不轻。他急忙转身,避开以千斤之力砍下的大刀,顺势把剑锋往右一递,刺向一位兵士的喉咙,找到宣泄管道的鲜血朝他直射而来,同时左腿也踢向往上挑起的大刀。
但是他的力气已经用尽,无法迅速闪开迎面而来的长枪。阿……在阳光下闪烁的枪头直没他的胸膛。一把长剑紧接着从他的背后刺了进去,再从腹部穿透而出,阳光照在沾满鲜血的剑锋上,显得格外血腥与悲惨。长枪使劲钻了进去,再奋力一转,然后往上挑起。他的头颅随即垂下,身子抽慉了几下。
围攻萧子充的人都知道他已经断气,但是从背后刺那一剑的人却狠狠抽出长剑,然后露出狰狞的兴奋表情,举剑奋力挥下,唰一声,砍下他的头颅。
“爹……”一位小孩不顾周遭全是刀光剑影,以及杀红了眼的士兵,涕泗纵横地哭喊跑过来。
“斩草除根!一位士兵怒目瞪着小孩。
“连小孩子你也不放过。”另一位士兵轻蔑地瞅着孩子。
小孩正张开双手,打算抱住被杀的父亲,那位提剑的男人嘴角微微扬起,猛然一个回剑,从上至下,把小孩斜斜劈成两半。
两片尸骸顿时掉在腥红的血泊之中,连最后拥抱父亲的渴望也被剥夺,圆睁的眼睛彷佛凝看这群面目狰狞的凶手,烙下他们的容貌……
秦磊虔诚地放好两个头颅,双手合十膜拜。
但是,会不会张冠李戴呢?究竟那个是那个?
他慌了,他乱了,慌乱地不知所措!紧张的视线在两具头颅之间游移。
山风呼啸而来,在甬道间发出悲惨凄厉的尖叫声,从后方狠狠钻进他的耳膜,更憾动这具蹲在棺材里的身体,手电筒也跟着晃动。
明亮的光束随之在山石间摇摆,映照出一颗颗冤魂怒不可遏地展现狰狞各异的头颅。光线又掠过了苍白又杂乱的骨头,更扬起阵阵惊悚的寒意。阴风吹乱他的发丝,也扰乱他的视线,刺激他的神经。
被吓到思绪狂乱的他深吸了好几口气,紧绷着身体不让恐怖的外界再干扰他。他凝神一望,踟蹰了一下,然后把两颗头颅对调。
最后,他把小孩的骨头凭着印象迅速拼凑摆放……
第二十六章
“子充,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别再固执了!
“为什么你要我不要固执,却不说那些围攻我的人呢?”
“没错,这些人曾经围攻你,甚至砍下你的头颅,杀死小狗子。但是你仔细想想,你这一生中杀死多少人,砍下多少脑袋,你敢说从来没有杀过别人的孩子吗?你给我大声说出来……”他激昂着说。“如此的你,有什么资格报仇呢?你的丰功伟业,比得上我吗?更甭说李世民了!
“没想到,过了那么久了,你的大道理还是一箩筐,一点也没减少。”
寻相正要说话之际,身体猛然一震,阵阵莫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紧紧压迫他的全身,尤其颈部好像被人死死掐住,随后就感觉到解脱的舒坦。
萧子充也同时急遽晃动,然后阖上了眼,舒畅地吐了口气,陶醉地说。“好舒服呀!”
所有人看到他们的模样,揣想秦磊应该已经将头颅归位了。
寻相随即板起了脸,严峻地说。“在乱世,各为其主,彼此相互厮杀,这是千年不变的道理。离开他吧,跟我一起去找师父。”
“我偏不!
“你非要我动手才满意吗?”唰地一声,寻相抽出了佩剑,剑锋直指萧子充,圆睁的眼睛盈满杀气。
“唉……”他不再反抗了,全身剎时崩塌下来,缓缓走出谢敏良的身体。这时的萧子充已不再是无头冤魂了。谢敏良也同时晕倒,抓住他的刑警顺势让他躺卧在地上。其中一位仍然紧盯着他,另一位则跑向章宏国。
众人这时候才看到他的真面目,可是却比没有看到他的头颅时更加恐惧,不自觉地呆愣祝
魏彩婷紧盯着这张脸,但是越看越不对劲,眼前的光景逐渐变成一片迷离的紊乱景象,她企图在杂沓的印象中理出个头绪,却是事事好像有理,却又样样彷佛都说不通。没一会儿,她终于恍然大悟,深深倒吸口气,然后慢慢往后退却,惊恐的视线在寻相和萧子充之间飘移。
“醒醒吧!寻相望着魏彩婷和谢敏良,感叹地说。
谢敏良猛然一震,幽幽醒了过来,然后重重吐出浊气。他奋力撑起身体,怒不可遏地瞪视萧子充,咬牙切齿地说。“寻相,你居然借我之手杀死管海佩!”
魏彩婷听到谢敏良的话语,更确定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更没想错方向。
“究竟怎么一回事?”躺在地上的吕辰道惊愕地说。正在一旁照顾他的秦秀慧也漾着疑惑的眼神瞅着谢敏良。
“谢敏良,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装神弄鬼!章宏国厉声说。
“不,他说的是实话!”魏彩婷胆颤心惊地说。“我们从头到尾都认错人了!要追杀我们的冤魂是寻相,不是萧子充。他们刚才的对话应该要对调过来,是萧子充在劝寻相放下屠刀才对,也就是萧子充是好人,寻相是坏人,附身在荀相恒身上的是萧子充,不是寻相。所以,我们这些日子以来,都被寻相给骗了,更被他利用……”
“什么!所有人惊喊出来!
“哈……”刚才走出谢敏良身体的鬼魂放声大笑。“最后还是被你发现了!死人的眼睛的确跟活人不一样,但是你发现的太晚了!”
“什么?你才是寻相,不是萧子充!撑起身子的吕辰道既感到混沌又讶异地直视飘浮的冤魂,而不是荀相恒。
“呵呵……谁叫你们这样笨,一直被我耍得团团转,连正邪都不分!”寻相利用了别人,还不放过地趁机嘲讽。
依附在荀相恒的魂魄离开了这具肉身,荀相恒也随即昏倒在地。
“既然你就是萧子充,为什么会一直用寻相的身份说话呢?”章宏国讶异地瞅着飘离在荀相恒的鬼魂。
“原本师父在我们的头盖骨各贴了一张不同的符咒,后人在掩埋那个洞穴时不小心把符咒弄掉了,虽然又重新贴上,结果却贴反了,我跟师兄就一直被应属于对方的符咒所控制,因此在你们面前表现出来身份也变成了对方,但是意志和思想仍旧是本人,你们把刚才我们的身份对调,就可以明白了。而且一切的托梦,都是寻相特意搞得鬼!
“师弟,你跟这群白痴说那么明白干嘛呢?”寻相仍不忘嘲讽众人。
“就是刚才附在我身上杀人的是寻相,一直想报仇的人也是寻相!谢敏良怒气冲冲地说。
“唉……刚才一阵风把符咒吹走了,秦磊又把我们的头颅归位,我们就立刻恢复了原来的自我,而不是活在身份错乱的悲剧中,也害苦了你们。”萧子充感慨又扼腕地说。
众人惊得一愣一愣的。如此说来,刚才出现的无头鬼魂就是要阻止他们将头颅归位,不让盈满怨气的寻相重生。
“等一下,寻相,你刚才说什么死人的眼睛,究竟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魏彩婷厉声说。
一名刑警惊魂未定地在章宏国的耳边嘀咕着。“五点多的时候传来消息,在森林里发现魏彩婷的尸体,当地的公安正在森林里大举搜索。”
章宏国剎时瞠目结舌,根本忘记害怕,而是一味地怔怔望着魏彩婷的魂魄!难道这几天我一直跟不肯认为自己已经死的鬼魂在一起吗?!
刑警的视线也飘了过去,在对照队长惊讶的表情,直觉想着……难道,这个女人就是魏彩婷!他吓得两腿酥软,一手赶紧搭在章宏国的肩膀,免得吓到跌坐在地上。
荀相恒抖然一震,也慢慢苏醒过来。
一名刑警惊魂未定地在章宏国的耳边嘀咕着。“五点多的时候传来消息,在森林里发现魏彩婷的尸体,当地的公安正在森林里大举搜索。”
章宏国剎时瞠目结舌,根本忘记害怕,而是一味地怔怔望着魏彩婷的魂魄!难道这几天我一直跟不肯认为自己已经死的鬼魂在一起吗?!
刑警的视线也飘了过去,在对照队长惊讶的表情,直觉想着……难道,这个女人就是魏彩婷!他吓得两腿酥软,一手赶紧搭在章宏国的肩膀,免得吓到跌坐在地上。
荀相恒抖然一震,也慢慢苏醒过来。
“我是说,大前天晚上你就被我杀死了!寻相扬起下巴说。
“不可能!”魏彩婷嘶声吶喊着。“我还好好站在这里,怎么可能被你杀死呢?”
“你仔细看看你的身体,是不是觉得有点不同呢?”寻相鄙夷地瞅着她。
魏彩婷立刻用手电筒照着自己的身体,幽幽淡淡的,感觉上好像有点透明。她抬起茫然的眼睛,恳求似的环顾众人,千盼万盼他们能开口说自己还活着,不是已经被杀死!
吕辰道和秦秀慧这时才发现魏彩婷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对劲,再定睛一看,彷佛有些透明的感觉。章宏国垂下了头,感概地微微摇着头。
“告诉我,我还活着!”魏彩婷涕泗纵横地嘶吼。
萧子充幽幽凝看魏彩婷。“魏姑娘,认清事实吧,你跟我一样已经死了。”然后转身,厉声说。“师兄,你何必要这样做呢?”
“哈!”寻相扬起刺耳的笑声。“不这样做的话,我能够重生吗?”
魏彩婷咬着唇,悲愤地瞪视寻相。
“什么!”秦秀慧龇牙咧嘴地喊着。“从头到尾我们都被你利用了,更傻傻地冒着生命危险帮你的头颅归位,让你重生!这一切,全是你的阴谋诡计!”
错了,一切都错了!大家的努力居然全是为虎作伥,更害的同伴命丧黄泉!他们已经恍然大悟,更扬起愤恨的怒火,瞪视一脸鄙夷的寻相。
“当年你哥他们杀了我,我不利用他们、耍他们,也太对不起自己了!”寻相扼腕似的摇头接着说。“可惜呀,那晚你吃了安眠药,整个人都睡死了,没办法把你引诱出去杀死。”
魏彩婷这才想起大前天晚上,秦秀慧害怕再碰到鬼,就跟荀相恒要了一颗安眠药,希望能一觉到天明,当时还问她要不要顺便吃一颗,但她说不用了。
那晚,她被风声吵醒了,然后到外面上厕所,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
“嘿嘿嘿……不用再拼命回忆了,我就是那个时候将你杀害,然后弃尸在森林里。没想到,你的魂魄居然还再回来,继续演个活人!
魏彩婷受不了这个千不愿、万不愿知道的事实,崩溃地蹲了下来,嚎啕大哭。她双手环抱着自己,感觉却是丝丝的凉意,更没有一丝紧搂的感受。我已经死了、死了、早就死了!我只是个鬼而已!她愤恨地在心里嘶喊着,却又悲伤地哆嗦双唇。她恨不得当下就离开这里,逃避所有的人,但是又死的心有不甘,她恨意浓郁地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瞪视寻相。
她真的已经被杀死了……所有活人一想到此,既感伤,又不自主地感到惊怕的颤栗。
“他们那些似曾相识的感觉,都是你一手创造的幻觉吗?”就算被骗,吕辰道也要为他们问个清楚,不要死的不清不楚。
“呵呵……他们的感觉和那些梦,绝大部份是真的,只是我从中加入一些谎言,更以萧子充的思维和个性在他们的梦中呈现,让他们误认为那就是我而已。不然,你们这些白痴活人,怎么会信以为真,乖乖为我做事呢?倘若我以原本桀骜不驯的性情托梦,你们有可能会帮我吗?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懂,傻傻被我利用也是应该的!
面对寻相讥讽的眼神和语气,所有人也只能气自己既笨又傻!
“师弟,重生的滋味怎样,不错吧!你应该感谢师哥我才对呀!寻相倨傲地说。
“我不要,我情愿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苦受难,也不愿意继续在阴阳界当你的傀儡!”萧子充怒气冲冲地说。“我不配合你就算了,你居然利用啥也不懂的小狗子去吓唬他们!”
小狗子冉冉地在幽蓝中现身,幽幽飘到萧子充的身边。萧子充紧搂着儿子,然后用意志力跟儿子说了几句话,再压低嗓子说。“快走吧,不要留在这里!
小狗子胆怯地瞅了寻相一眼,才低着头飘离。
章宏国仔细凝看小狗子,这才惊觉原来这位小孩是被寻相利用来吓唬引诱他们的,气愤地狠狠跺脚。“又被骗了!
“你这个捕快又怎样,还不是被我耍的团团转,只会随时紧盯着无辜的谢敏良。”寻相鄙夷地说。他已经重生了,随时都可以取这些人的性命,但是他不要这些仇人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