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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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怨-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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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点水果。”

旁边立刻有人递过来一盘水果。

朱能把水果一个个地扔进笼子里,观察了一阵,他指着其中的几只猴子说:“把这几只猴子挑出来,它们不行。”

侯兵不解地问:“为什么?”

朱能说:“并不是每只猴子都能接受训练上场表演的,挑选猴子进行训练也是有讲究的。一般要挑身强力壮的、贪吃的猴子,还得留心观察它们的举动,从而判断猴子的聪明程度。只有身强力壮、贪吃而且聪明的猴子才能进行训练。”

侯兵掏出一个小本子,把他的话记下来。

“你们把那几只猴子挑出来。”

几个人立刻开始忙活。

朱能把袁慧拉到旁边,小声问:“你和老袁是不是一个村的?”

袁慧显然没想到朱能会问这个问题,她愣了一下,才说:“是一个村的,他家离我家不远,我们还是拐弯抹角的亲戚呢。”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袁慧说:“他爹在家。”

犹豫了一会儿,朱能说:“你带我去他家看看。”

袁慧一脸惊讶。

天黑了,路上车很少。朱能骑着袁慧的电动车,她坐在后面指路。走了一阵,柏油路变窄了,而且凹凸不平,有零星的牛羊粪。朝两旁看,一棵棵怪模怪样的树,毫无生气。

“快到了吗?”朱能问。

“还有三里路吧。”

“问你件事儿。”

“您说吧。”

朱能清了清嗓子,说:“你们这儿人的名字和《西游记》里的人名差不多,是现在改的还是以前就有这个风俗?”

袁慧笑了笑,说:“有的人是现在改的,但是以前也有人的名字和《西游记》里的人名一样。”

“怎么有这么奇怪的风俗?”

袁慧又笑了:“其实,这不是什么风俗。以前,我们这里基本上没有人识字,给孩子起名都得请别人,正巧那个人爱看《西游记》……”

朱能记得爷爷家里就有好几个版本的《西游记》。默然半晌,他问:“那个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听村里的老人说,他好像是个劳改犯。”

朱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袁慧问:“朱老师,您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对了,怎么让一个劳改犯给孩子起名?”

“我听村里的老人说,那时候的劳改犯和现在的劳改犯不一样,他们能出入农场,村里人经常能见到他们,都挺斯文的,一看就不是坏人。”

朱能沉默了——他的爷爷长相就很斯文。

隐约听到前面有狗在叫。

“到我们村了。”

朱能看了看,前面没有一丝灯光。

“你们村的人睡觉真早。”他说。

袁慧喃喃地说:“今天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停电了吧?”

朱能抖了一下。他忽然有一种预感——今天晚上,要出事。

又往前走了一阵,袁慧说:“朱老师,您先去我家吧?吃完晚饭我带您去老袁家。”

想了一下,朱能说:“不用了,你告诉我他家在哪儿,我自己去吧。”这件事关系到他爷爷的声誉,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条路一直往前走,最东边就是老袁家。”

“谢谢你,你回去吧。”

袁慧看了他一眼,骑上电动车,拐弯走了。

朱能朝天上看了看,黑糊糊的天就压在他的头顶,太近了,有一种巨大的压抑感。周围一片漆黑,没有表情,没有答案。

他一直朝东走去。。电子书下载

他要去寻找答案。

这个举动很冒险,甚至可能送命。

他走过一个高大的门楼,大门紧闭,里面无声无息,不知道有没有人。门前有两棵高大的树,枯枝张牙舞爪。

又走过一个破旧的院子,没有门,里面黑沉沉的,很是恕�

他的脚步一点点慢下来。

几只黑黑的大鸟飞起来,它们在漆黑的天空中不停地叫:“咕咪——咕咪——”好像在指引他什么。

他走到了这条路的最东头。

老袁家到了。

土墙,木门,不高不矮的门楼,看不出有异常。

朱能壮着胆上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感到木门没有闩,轻轻地一推,木门发出刺耳的声音:“吱——呀——”

3。 你也快疯了

院子里有草,草里有蚊子,它们朝朱能扑来。

这个季节竟然还有蚊子。

云层的缝隙钻出一点月光来,却显得更鬼祟。西侧的院墙上有两个圆形物体,像是仙人球。再看过去的时候,它们却不见了。

那不是仙人球,是人头。

隔壁有人在偷看他。也许,他们的目光里充满敌意。

朱能感到这院子很像是一个圈套,想退出去,却不甘心。他预感到在暗处布置这个圈套的神秘人决不会这样轻易让他离开。

他索性走进了屋子。这里好像是一个羊圈,气味难闻。

朱能掏出打火机,打着火。

屋里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光秃秃的没有被褥。旁边是一个黑糊糊的柜子,很高大,雕刻着一些奇怪的纹饰。

还有一个土垒的灶台,一堆枯枝烂草。灶台上有些吃剩的饭菜,都长毛了。

地上扔着很多本小人书,都是《西游记》。

打火机已经发烫,朱能松开手。

屋子里一片黑暗。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响起,应该是老鼠。它们在夜里出现,走路无声无息,不说话也不打喷嚏,可是它们磨牙。

过了一会儿,朱能点着打火机。

他注意到,墙上挂着一个镜框,里面是一些发黄的照片。

朱能凑了上去。

他看到了爷爷。

爷爷的照片和另外一些照片挤在镜框里,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很旧了,都已经发黄。照片上还有一个看起来比爷爷年轻很多的女人和两个男孩,他们差不多大。

朱能觉得有个男孩像他父亲。

另一个男孩是谁?照片上的女人是他没见过面的奶奶?

打火机又发烫了,朱能松开手。

他站在黑暗中思考——看来,爷爷年轻的时候来过这里,而且还成了家,有了孩子。照片上另一个男孩是不是他父亲的兄弟?

还有,如果照片上的女人是朱能的奶奶,她是不是还活着?她去哪儿了?

朱能又按下打火机。

一个黑糊糊的人影站在他面前。

他的头发乱蓬蓬的,很长,上面黏着一些杂草,看不清他的五官和表情。

朱能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这一刻,他的魂都要吓飞了。他站在那里,不敢动。

接着,他听见那个人躺在那堆干草上的声音。

那个人始终都没有说话。

朱能什么都不敢想,他全神贯注地聆听着那个一直没看到面孔的人。

那个人像死了一样,一点声息都没有。他不翻身,不打哈欠,不咳嗽,甚至都听不见他的喘气声。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朱能慢慢地弯下腰,摸掉在地上的打火机,没摸到。

他更害怕了,站起来,试探着说:“师傅……”

对方没有搭话。

停了停,朱能又说:“我是老袁的同事,出差经过这里,顺路来看看您。刚才我喊了半天,没有人搭话,就进来了……对不起。”

对方还是无声无息。

朱能硬着头皮又问:“您是老袁的父亲吧?”

那个人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朱能立即感到了危险。他敢肯定,那个人一定没有睡着。或许,他现在正盯着自己,随时都可能扑过来……

那个人居心叵测。

朱能踮起脚尖,朝门口挪去。

“你找我,是吗?”黑暗中,那个人突然问。

朱能吓了一跳,停下来问:“您是老袁的父亲吧?”

那个人又不说话了。

“我想问您件事儿。”

“说吧。”那个人的腔调怪怪的。

“您认识朱一鸣吗?他是我……爷爷。”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说了你可别害怕。”

这句话让朱能哆嗦了一下:“……您说。”

“你也快疯了!”

朱能猛地撞开门,撒腿就跑。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逃出这个院子。那个人似乎没有追上来。背后,传来他的怪笑声。

他慌不择路,摔倒好几次。大概半个小时以后,朱能还没有跑出这个村子,转来转去好像又回到了原地……他迷路了。

这个村子,古古怪怪的。

跑着跑着,他就感到有点不对头了,背后似乎还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朱能回头看去,后面黑糊糊,什么都看不到。

他靠在墙上,不跑了,脚步声跟着消失了。

错觉?

他踉踉跄跄地继续朝前跑。

身后那个脚步声又响起来:“咔嚓——咔嚓——咔嚓——”

朱能不敢跑了,他的双腿都软了。旁边有户人家的大门似乎虚掩着,他一扭身,进去了。他从里面把门闩上,趴在门缝上往外看了看,外面黑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转过身,朱能又看到了一个黑影站在他面前。

这一次,他真的吓傻了。

“你是谁?”黑影冷冷地问。

声音有些耳熟……朱能想起来了,是那个卖年糕的人。

“我是朱能。”

卖年糕的人冷冷地说:“我不认识你。”

“那天,我买过你的年糕。还有,在西天影视度假村,我见过你……”

“你有什么事儿?”

“我出差,顺路过来看看……看看老袁的父亲。”

“你走错门了。”

“太晚了,我能不能在你家住一晚?我给你钱。”他不敢再出去了。

“我家就一张床。”

“没关系,我坐着也能睡。”

默然半晌,卖年糕的人说:“进屋吧。”

屋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安静极了。有一股年糕味,还有烈酒的气味,掺杂在一起很难闻。

“怎么不开灯?”朱能问。

“停电了。”

朱能的烟瘾上来了,他掏出烟,却想起打火机掉在老袁家了。犹豫了一下,他问:“你有打火机吗?”

“没有。”

朱能挪了两步,碰到一把椅子,他坐了下来。

卖年糕的人没有出声,不知道在做什么。

朱能不知道这个屋子里有什么摆设,或许,和老袁家的摆设一模一样;或许,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孤零零地坐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他感到肚子鼓胀,想撒尿。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尿。

卖年糕的人似乎睡着了,无声无息。朱能不好意思叫醒他。他想挨到天亮,可是,他知道这不可能,现在他已经憋不住了。

他轻轻站起来,无声地走向了院子。

外面依旧很黑。朱能伸开双臂,试探着朝前走。

终于,他走到了墙边。刺耳的冲水声,把他吓得打了个寒战。他估计自己撒的尿至少有一暖瓶。

尿完,提上裤子,朱能伸开双臂,试探着朝回走。

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体。

是一个人。

朱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卖年糕的人说话了:“是我。”

朱能都要哭出来了。

卖年糕的人又说:“我听见外面有动静,出来看看。”

“我……撒尿来着。”

卖年糕的人又不出声了。好像进了屋,又好像站到了一边。他走路无声无息。

愣了一阵,朱能慢慢地进了屋。

他坐下来,想睡会儿觉。

又饿又渴,睡不着。朱能伸出手,试探着在周围摸了摸。他想,屋子里可能有一块年糕,或者有一杯水……

他摸到了一张桌子。接着,是一只空碗,又摸到一些花生,然后,他摸到了一部手机!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朱能紧紧地把手机攥在手里。

他按了一下手机。

屋子里亮起了绿幽幽的光。

朱能抬起头,他身上的鸡皮疙瘩“刷”地起来了——牛传统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他的手里举着一块砖。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

十几秒钟以后,手机的亮光灭了。

朱能又按了一下手机——牛传统不见了。

幻觉?

朱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牛传统怎么会在这儿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拿我的手机干吗?”卖年糕的人问,他盘腿坐在床上。

朱能有些尴尬:“我不小心摸到的。”

卖年糕的人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手机。屋子里又黑了。

“你认识老袁的父亲吗?”朱能试探着问。

“当然认识,都一个村的。”

想了一下,朱能问:“他……身体还好吧?”

“还行。”

“老袁的爷爷……还健在吧?”

停了一下,卖年糕的人才说:“他没有爷爷。”

“他没有爷爷?怎么回事?”

默然半晌,卖年糕的人终于说:“听说他爷爷是个劳改犯,很多年前就走了,一直没有回来。”

朱能抖了一下,他明白了一件事——老袁很可能就是他的兄弟,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应该是他的叔叔或者伯父。

可是,他们为什么姓袁呢?

过了一会儿,朱能不甘心地问:“老袁的奶奶呢?她是不是还活着?她去哪儿了?”

“她还活着。”

朱能精神一振,追问道:“她在哪儿?”

“西天影视度假村。”

朱能一怔:“她在那儿干吗?”

卖年糕的人怪怪地笑了,然后说:“你自己去看看吧。”

想了很久,朱能问:“你认识你们村的袁慧吗?”

“认识。”

“你知不知道她的手机号码?”

“知道。”

“你能不能给她打个电话,让她过来一趟?”

卖年糕的人很久没有说话。

“我想让她送我回去……”

“我的手机欠费停机了。”

现在,距离天亮至少还有八个小时。也就是说,朱能还得在黑暗中煎熬八个小时,他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我送你回去。”卖年糕的人突然说。

几分钟以后,卖年糕的人骑着摩托车带着朱能驶向了黑暗深处。

背后,是牛传统怪怪的目光。

4。 那一夜的故事

牛传统的肚子到现在都还疼。

那天晚上,他和袁天刚去给一个死人上坟。听袁天刚说,那天晚上是那个人的头七。但是他没说那个人是谁。

当时,袁天刚的表情怪怪的。

他的举动也很怪。准备好上坟用的东西以后,他推出了摩托车。停了一会儿,他又把摩托车推了回去,说是要走着去。

牛传统就问他为什么。

袁天刚朝隔壁看了看,喃喃地说:“骑摩托车很危险,不小心就掉悬崖下了……”

于是,他们就走着去坟地。

刚下了雨,土路十分难走,很泥泞,牛传统摔倒了好几次。

到了坟地,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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