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布说着说着气息平稳了下来,他也是一心为公,倒也没有尴尬太久:“这个唐昧还真有些本事,一到就算出了一些门道。他说这里是古代高人布下的风水大局,只怕地底下确实有一座规模不小的王城。因此我才说有几分把握引得楚兄弟过来……”
“等等!”凌宁有些急了,“你对我说的,这里可能有塞人的王城,居然、居然是那个家伙说的啊!你凭什么这么相信他?就算这里地底有城池,有大城池,这也不一定就是塞人的啊,也不会跟楚风的研究挂上啊,你凭什么就根据这一点把我大老远叫过来?”
“凌丫头,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桑布一急,脸就更黑了,“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阿尔泰山遇到的那个巨石迷宫么?”
“巨石迷宫?”凌宁记得很清楚,“我记得,怎么?”
“那个巨石迷宫刚开始大家都没放在眼里,只是一堆一堆的石头,后来却不知被怎么弄了一下,把我们都给困住了,是吧!”
“是有这么回事!”
“那个巨石迷宫,在我们去探路时,我跟着楚兄弟走出去过。”桑布嘴角抿得紧紧的,“他当时跟我说,那里头有四象,石堆的排列也有九宫数理的影子。”
“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凌宁声调小了很多。她是知道在那个山谷发生的一切的。那个神秘部落,还有那个神秘的“姆”,以及神奇的水下宫殿,还有那块泥版文书。这一切,当日楚风就说过,隐隐约约似乎跟古塞种人扯上了联系。
“原本我还没注意,当有人在这个土墩墓中盗出黄金面具被发现后,我们在此地得到了一个消息。当地老百姓口耳相传,特克斯八卦城有地面和地底两座城池。地面上那座都容易让人迷路了,这地底的一座要是真的存在,还不更得把人困死。所以,我就去找了唐家的人帮忙。”桑布自顾自地叙述着,声音里没有一丝情感。
“唐昧来了以后,查看了几天地形,随后,根据他的指点在这座八卦城周围,除了此处这七个土墩墓之外,其他三个方位都发现了年代久远的古代遗迹,而排列方式,似乎与那巨石迷宫中巨石堆的排列有些类似。”桑布说到这儿有了些底气,“他说了一堆禁忌。总之,他来了之后,我们的进展确实很大。今天的事,也是他再三强调,这座土墩墓,位于什么‘坤’地,必须要个女孩子下去,里边的金杯才能被毫发无伤地取出来。看,他这次又说对了!”桑布说着,还自嘲地笑了笑。
凌宁听得心惊肉跳,这个叫唐昧的家伙未免太神了吧,他怎么知道地底有一尊金杯?难道这东西是他埋进去的?不会,那土墩墓的封土层绝对没有被打开过,这一点,凌宁和桑布都可以肯定。
想想看金杯的造型风格,凌宁觉得桑布说得有道理:“这一尊金杯和昨天你拿给我看的金面具一样,有着明显相同的风格,这么说,你是觉得这些东西是古代塞种人留下的?”
“不一定是塞种人,其实我们把他们称作神秘民族更合适。他们生存在那个很遥远的史前时代,却把他们的文明传播开来,使得东方的华夏人、中东的希伯来人、南亚印度人、欧洲的希腊罗马人都受到了影响。这个,在山谷里楚风提到了,他只是觉得塞种人的几个分支产生的影响应当有某种联系。但我觉得,将其称为一个神秘民族更妥当。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尼莎的,她妈妈守护的部落显然就属于这个神秘民族。”桑布对于眼前的一切,有着自己的判断。
凌宁仔细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当日楚风是说,塞种人的东支是月氏人,在探索楼兰古国沙埋古城之谜的时候,他们就有些怀疑居住在那座城堡中的那些月氏人的真正身份。塞种人的南下一支被叫做“释迦”族;塞种人的西支被叫做“闪米特”人。而希伯来人的耶稣崇拜就是来源于“闪米特”人。这样一来,楚风认定塞种人与世界文明祖源一说有着某种联系。可历史上塞种人留下的遗迹表明,他们并不是一个文明高度发达的种族。这一点是令楚风论据还不牢靠的主要因素。而桑布的推测:有一个神秘民族,在共存时影响了包括塞种人在内的许多民族,这一点是可以说得通的。
是塞种人也罢,是某个神秘民族也罢,总而言之,近来他们找到的种种线索都似有似无地指向一件事情——那就是,搞不好当今世界的几大文明,真有同一个来源地!为此,凌宁曾经很为自己的叔爷爷高兴,老教授多年的坚持是对的!
可是,一想到失踪半个多月、不知生死的楚风,凌宁就没有了激动的心情。
“这里的布局,很有些中原文化的‘九宫八卦’影子,我是完全不懂,只好找一个懂的人回来。而你看看你手上这件金杯,造型明显受西方文明的影响就不说了,这种金光灿灿以奢华为美的张扬,你看了不眼熟么?”桑布低头看了看凌宁手中的金杯,倒没注意凌宁一下子黯淡下去的眼神。
“是啊!”凌宁勉强扯了扯嘴角。这样看来,此处说不定跟那个阿尔泰山深处的山谷有着某种联系。凌宁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手里的这尊金杯老是能让她想起山谷里那个神殿。
“那,你的意思是这次的事就这么算了?”凌宁回过神来,想起桑布与自己交底的目的,心中有些不舒服。
“是,凌丫头,这次的事好在你刚才没有声张,除了你我,其他人都不知道。我知道这一次是你受委屈了,你相信桑大哥,绝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桑布说这话的时候,堂堂正正地直视凌宁的眼睛,没有丝毫扭捏或隐瞒。
“桑队长,你错了,这事儿,不止咱们两个人知道!”凌宁叹了口气道。
桑布脸上神色一黯,他知道,凌宁这是提醒他,那个陷害凌宁的人敢做这种事,又明知道他和凌宁都发现了,如果待会两人若无其事地回去,还不知道那人会做出什么来呢。除非……
桑布惊得一抬眼,正好撞见凌宁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凌丫头,你这是疑心我?”
如果桑布回去后若无其事,凌宁也不闹,在那人眼中看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俩打算设个套给他跳,因此才假装若无其事。而那人一旦这么想,不管他会怎么做,桑布的打算都得打水漂。这样的话,只有桑布跟他是一伙的,这件事桑布想法子压下才会被那人视为理所应当,这才能使桑布后边能够继续借重此人。
凌宁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可跟桑布聊了这么一阵,她打消了原来的看法:“桑队长,你许给他的好处是不是在打开地底之城以后,可以让他拿走几样物品?”
凌宁这悠然的一句话,使桑布骇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你、你怎么知道?”说完,又懊恼地一脚重重地跺在地上,“唉!”
作为专业的考古工作者,无奈之下与外力合作,只要条件不是太过分,这还算是可以接受的权宜之法,可桑布答应对方的这个条件,如果露出一点消息出去,他可是要坐牢的。
“桑队长,你为什么这样做?”凌宁很不理解。
“唉,凌丫头,你不知道,就在勘探这座地下城的第一天,我们就有两个民工出了事!”桑布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岁。凌宁听了倒吸一口凉气:“咝!”
这消息她一点儿都不知道。
“消息我下令瞒得死死的,悄悄给那两个民工家里赔了钱。我是真不甘心呐!如果我们的仪器没出错,你知道这地下城有多大么?多大?整整是地上这座八卦城的十倍!十倍啊!凌丫头,你想想,这得多大?我不想停下这个考察,可我也不想继续出事,怎么办?只能找专家。可是凌丫头,你自己说,咱们明面上的那些专家加起来有没有这一个家伙管用?”桑布也很无奈。他何尝不知道,这地底就算发掘出了任何东西,那都是国家的。他答应给唐家的,那是国家的东西。他根本无权做这样的交易!这事儿,说小了他是渎职,往大了说,他是犯罪!
凌宁嘴张了张,看见尽管满脸惭色、却没有一丝悔意的桑布,发不出任何声音。
凌宁抓住那截断掉的绳头,心中对那个叫唐昧的年轻人产生了深深的忌惮。她爬下去的那个洞是倾斜的,并非垂直,而且也不过十米深,唐昧对绳索做手脚能够害到她的可能性并不大,反倒会暴露自己,他为什么多此一举?就是为了要让自己怀疑桑布?刚刚自己确实动了念头呢!他到底想做什么?离间自己和桑布对他有何好处?还是桑布确实有什么事瞒着大家?此人真不简单,不知留下他在这支考察队里最终还会惹出多少事来!凌宁想到这里,又去看一脸坚毅的桑布,最终,只得长叹一口气:“唉!”
第四章小活佛
“是的,老乔普林,是我!流浪的旅者啊,别害怕,你要回家了!来,让我引导你!”小喇嘛长着一张方正的圆脸,宽宽的额头和厚实但不太高挺的鼻子显示,他应该是一个蒙古人。念经的时候,他的脸上浮现着一种庄严的光彩,肤色如同阳光底下的小麦,晶莹剔透、闪闪发光。他的声音里有着与年龄大不相符的成熟与智慧。
一 天堂湖
楚风跟着少年在山腹中穿行了大半天,这才真正感受到,少年说“山被掏空了”是个什么概念。
快到出口时,他回望那巨大的空洞,禁不住再一次感叹那个年代人们精神力量的强大,如果有人不相信有精神战胜物质的实例,只要让他来这里看一眼,保证能让他哑口无言。
楚风进入的那个口子就在他与狼王搏斗的巨石右边斜下方,位置十分隐蔽。除非有人在巨石上找准这个方位纵身跳下,否则没有人能发现内里另有乾坤。少年很显然对此非常熟悉,当狼王被赶跑时,楚风已经昏迷,少年力气不够,只好将他推下巨石,直接掉入那山腹之中,然后才拖着他来到那处相对通风干燥之处。这也就造成后头几批人虽然都发现了楚风活动的痕迹,却找不到他的下落。
而此时的出口就很光明正大了。一个明显的大洞口开在平缓的山坡上,洞口前没有任何遮挡,这是当年建造者为防万一有需要,能让坦克开进来隐蔽而特意准备的。
“这是哪里?”楚风一出山洞就知道此处离他遇见狼群的山谷颇远。
“这里啊,应该在特克斯县地界儿。”少年很熟悉附近的地形,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特克斯?”楚风在脑海里仔细搜索这个地名,好像是近年来听说过的一个很有特色的县城。
“八卦城?”
“咦,你也知道八卦城?”少年有着身为伊犁人特有的自豪感,听见楚风的低语,马上兴奋起来。
“只是听说!”楚风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儿、什么时候听说的,脑海里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也不知道它在地图上的具体位置。看少年至此转向,开始一直往东走,他没有犹豫,赶紧跟上。
楚风不知道的是,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与凌宁他们相距不过数十公里,如果他继续南下,说不定第二天就能遇见凌宁等人。可是,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手,在此处随意地拨拉了一下。他也就与这个一心寻找他、心心念念挂着他安危的小姑娘渐行渐远。
所以说,世上最遥远的距离常常会因此产生:我在向你靠近,而你却不知道!
昨晚在山腹中的聊天已经使楚风知道,眼前这个锡伯族少年希林,出身于在锡伯族中都很有名的神射世家。虽说如今射箭除了体育竞技场,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别的用途,可是,他的家族还是保留了对下一代进行射箭试练的传统习俗。
在半晚上的聊天中,少年除了对大金雕的赞美,就是对自己家族那个去年被选入国家射箭运动队的堂哥的羡慕、嫉妒和钦佩。
本来,他早就该结束今年的试练回去上学,可正好大金雕在与“乌孙王”上一次恶斗时受了伤,他只好求得父亲同意并让其先行一步回去学校帮他请假,而他在大金雕伤势见好之后正准备出山回家,却又恰好救了被群狼围住的楚风。
“你不赶紧回去上课,你阿玛不会着急吗?”楚风见这少年似乎没有担忧自己撇下的功课,忍不住在他身后追着问。
“没关系的,上次我叫阿玛帮我请一个月假,这才过去半个月,再等一阵儿回去也行!”少年还是头也不回。
楚风见他一会儿急匆匆赶路,一会儿冲着在头顶盘旋的大金雕打个呼哨,忙得不亦乐乎,也不再提那个明显会让其扫兴的事情。
这条据说是乌孙古道的路线,一直贯通整个天山南北,而且还不止一条。不管是中天山还是西天山,有不少明显看得出人为修建的古代栈道,都被称作乌孙古道。据说都是当年乌孙人开凿而成,至于其用途,一说为了军事,是兵道,一说为了放牧,实为牧道。如今乌孙人早已消失,就算作为血脉传承者的哈萨克民族对此也一无所知。只有那巍巍青山的悬崖峭壁上,一道道前人费尽艰辛造就的古栈道,还在默默地守候。
“呼!这条栈道,也太危险了!修的时候,还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呢!”楚风猫着腰,从悬崖栈道的一个陡弯那儿拐过来。这里上下都有数百米深,只有脚下这条八十公分宽的古栈道硬生生地嵌进了峭壁之中。那个拐角处,由于年深日久,风吹雨蚀,有些地方塌陷了,使得现在的通行变得惊险万分。
这一条路,没有一定体力的人还真是走不下来。不说别的,就说刚刚两人翻越山顶的冰川时,那网罗密布的冰裂缝简直触目惊心,最深的至少上百米。楚风曾在一条冰裂缝前驻足,这要是一失足,只怕不摔死也得在里头活活饿死——这里的冰裂缝都是下去了就上不来的,即便有人营救,也无从救起。就连尸首,也只有等来年雪化了,被洪水冲出来——当然,这还得看运气。
少年希林在此处也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他看似毫无章法的左蹦右跳,其实都将将把一条条冰裂缝跃过。好容易走过这一区域,他也忍不住停下来擦了把汗。天上盘旋的大金雕更是不敢高飞,一直在极低的空中盘旋。看那意思,似乎一旦少年发生意外,它就会第一时间俯冲下来。楚风也不敢大意,眼睛紧盯着少年的落脚点,一路有惊无险。
等到下冰川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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