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只狒狒里,只有正中间的一只是金色的。
安德瑞试着将手放在金色的狒狒上,可是什么都没发生。安德瑞把手拿开,凝望着壁画陷入思索。
只有十一只狒狒。
现在艾格洛河、太阳船、阿蒙、渡河者都有了,要在这个大厅里重现冥河神话,还缺什么?
就是第十二只狒狒。
横渡艾格洛河的时间与太阳照耀人间的时间一样,是十二个小时,古埃及人用壁画描述这个神话时,就用十二只狒狒代表这十二个小时。
安德瑞望了望池边的那只狒狒石雕,它应该就是那第十二只狒狒了,可是怎么把它加进壁画里呢?
他又检查了那幅壁画一番,没有什么新发现,又去检查右边墙壁,发现墙上有五个高低不一的火炬。安德瑞用火把将它们一一点燃,黑暗的墓道隐隐亮起。他转过头,看到自己的影子投到了左边的墙壁上,他凝望着那片黑暗的轮廓,脸上露出顿悟的微笑。
“你们两个,”他用枪随便指了三个小伙子,又指了指狒狒石雕,“推推那个雕像,看看能不能推得动。”
小伙子们只好照办。那块石雕体积不大,只及腰高,三个小伙子连推带拽,果然移动了它。看到石雕果然是可以活动的,安德瑞脸上浮起得意的笑。
“继续往这边推,我让你们停就停。”
他一边用枪指着众人,一边望着投在左壁上的石雕影子,随着石雕的移动慢慢移动。当影子投到最后的那只狒狒背后时,他叫了声停,又让保镖们往纵向推。谁知他们用劲用得面红耳赤,石像也不动分毫。
不能纵向移动,但是墙上的影子大小又不对。
安德瑞凝望壁画沉思片刻,偶然看了看身后的火炬,脸上又浮出希望。他用手把其中两个遮住,观察了一下对面的壁画,又换了两个遮住,又观察一番,嘴角弯起弧度。
“把矿泉水给我。”
他接过强尼递来的矿泉水,往最上方和正中间的两个火把浇去。就在第二个火炬熄灭的时候,对面的墙壁里忽然传来类似石壁碰撞的低沉声响,安德瑞回过头,发现一个与其他狒狒一样大小、一样形状的影子已经投在了第十一只狒狒身后,而其他十一只狒狒的轮廓处开始落下灰尘。
安德瑞走过去,朝黄金狒狒用力一按,只听轰隆一声,十二只狒狒壁画——包括阴影覆盖的那一小片狒狒形状的墙壁,一齐陷进了墙里。而池中的那艘太阳船,也随之开始向前移动。
然而,安德瑞刚一把手拿开,太阳船就又静止下来。他明白过来,将手一直按在浮雕上,船就一直向前移动。他松手,船就慢慢回到岸边。
强尼一行人在旁边看得瞠目结舌。
“看来我们找到钥匙了。”安德瑞说着命令千黛、强尼和两个保镖上船,又用枪指着剩下那个保镖,“你留在这儿,按住浮雕,等我们到了对岸再松手。我会一直用枪指着你,最好别耍花样。”
那保镖很乐意这么做,这样至少就不用再跟着他们玩命了。
他照着安德瑞的指示,手掌一直没有离开浮雕,于是太阳船很平稳地将千黛五人送到了对岸的回廊入口。那小伙子这时狠狠哼了口气,把手从狒狒浮雕上拿开。
“好了!你这杂种养的!别想再让我跟着你了!”他朝对岸大骂道,“我这就回去!把这儿的秘密告诉全世界每一家报社!你这个婊子养的杀人犯!老实等着坐电椅吧!”
这时忽然“轰”的一声巨响,千黛感觉全身的神经跳了一下闸,然后就看见那个保镖的左右两边突然各突出一道石门,一瞬间就把那个年轻人夹得粉身碎骨。
然后两道石门缓缓分开,上面沾着一团红白相间的东西。当反应过来那团东西是混在一起的血肉和粉碎的骨头时,强尼感到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涌上喉咙,俯下身拼命呕吐起来。
“正如我预料。”安德瑞放下枪,“这种角色的结局通常不太好。”千黛恼火地看着他:“你明知道他有危险,为什么不想别的方法?”
“我倒认为这比眼睁睁看着他逃到上面泄露秘密好得多。”安德瑞冷笑,“就算他没被夹死,我也会送他去见上帝。”
千黛直视着他:“你一定不得好死。”
安德瑞哼笑:“你应该庆幸留在那儿的不是你,樱井小姐。现在继续前进吧——不用太紧张,你有一颗好用的头脑,这对我很有价值,除非万不得已,不然我是不会让你当替死鬼的。”
在安德瑞的威逼下,千黛只好忍气吞声,和剩下几个人一起沿着回廊往神庙深处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第十一章 冥神供品(1)
他们刚走不久,来路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黑暗里缓缓走出一个高大苗条的青年身影——身穿MacroAzzali短款风衣、无线耳机里响着摇滚乐的红发青年利奥。伯多禄,此刻也来到了灌满强酸的大厅前。
门上红白相间的肉酱、涂了一地的鲜血、以及冒着泡的巨大酸池出现在他面前。利奥撇撇嘴,露了个不快的表情。
“看来有人在这儿犯过法。”
他环顾四周,发现了左边墙壁上的狒狒壁画,那只黄金狒狒上还残留着几片指甲碎片。利奥耸了耸眉,将手放到上面一按,前方的黄金船随之移向对岸。他松开手,船又慢慢移了回来。
“嘿,看来这个不适合我。”利奥说着把手从墙上拿开。
他刚一松手,墙壁里便传来岩石碰撞的沉闷响声,利奥双眼一凝,就地向前一滚,石门的碰撞声在身后轰然响起。
利奥吁了口气,敲了敲不再开启的石门,转过身来,从腰间拔出滑索枪,在手中转了两圈,嘲弄地望着眼前的酸池。
他猛地举起枪,瞄准大厅的天花板抠动扳机,带着尖刺的绳索从枪口射出,刺进天花板正中央的一块石砖里。
利奥脚下一蹬,像荡秋千一样向对岸荡去。他原本打算就这样荡到对岸,不料,当他荡到水池正中央的时候,尖刺钉入的那块石砖忽然脱落了下来,利奥只觉手上一松,便向污血颜色的酸池中坠落下去。
“真糟糕。”他在坠落的过程中愣了半秒钟,然后弯起嘴角。
即将落入池中的刹那,利奥突然抠动扳机,绳索飞速回收,惯性将他往上拉了一米多,这为他提供了一点儿的宝贵时间,他就势凌空一翻,脑袋朝下,手指一抠扳机,又一条滑索应声射出,“锵”的一声刺进对岸墙壁的缝隙中,紧接着飞速回卷,将利奥向对岸拉去。利奥怪叫着秀了两个空翻,摆了个耍酷的姿势稳稳着陆。
“又是老套的机关,huh?”他转了转滑索枪插回背后,这时那块砖头也“扑通”一声掉进酸池里,“老实说,我还在期待比这有意思点儿的东西。”
十几分钟后,千黛一行人来到了第二段长廊的尽头。走出围绕着九柱神浮雕的廊口,安德瑞找到墙上的火炬点燃,随着周围渐渐亮起,一个宽广的大堂顿时呈现在眼前。
那大堂至少有两个圣乔凡尼礼拜堂的正堂那么大,脚步声在这里能够形成空旷的回音。九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天花板,每根石柱都有十余抱宽,由四位双手交叉胸前的法老雕像围成。
天花板上雕刻着一个大得诡异的女人形象,她蜷曲着赤裸的身体,全身上下布满了规则的黑色五角星。
整个大厅呈长方形,长边朝向千黛等人。四周都没有出口,而且只有正对着他们的墙壁上刻有壁画,但这次的壁画只有线条涂有彩漆,其他部分都没有上色。
只有一幅壁画例外,全部被涂成明亮的金黄色,在黑暗中显得越发耀目。壁画中有两个人物,照例都是侧面,一个头戴水蛭形的王冠,坐在王座上,另一个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个盘子,里面堆着什么东西。
千黛知道这肯定是与祭祀、供奉神明有关的壁画,但离得太远,难以辨清细节。
最不寻常的是大厅的地面。不是平坦的大理石或者黄金,也没有浮雕,而是被分割成一大块一大块,有的大块上用彩漆画着眼镜蛇,有的画着莎草,有的画着莲花,有的画着秃鹫,看上去色彩斑斓,但不外乎这四种图案。
“嗯,地板上的画很有意思。”安德瑞观察地板片刻,命令其中一个保镖,“你,找块画着蛇的地板踩上去。”
保镖犹豫不决,但拗不过安德瑞的枪口,只好就范,他小心翼翼地踩上一块画着眼镜蛇的地板,大腿因为害怕抖得几乎站不住,但他最后还是碰了好运气,他在那块地板上站了一分多钟,什么都没发生。
“正像我预料的。”安德瑞寻思着什么,“现在再站到画着莎草的地板上。”保镖战战兢兢地照办了,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你运气不错,看来你父亲对上帝很虔诚。”安德瑞说着又指了指一块画着莲花的地板,“这次试试这个。”
大概因为成功了两次,保镖的恐惧减少了许多,于是壮着胆子踩上了那朵莲花。就在他将一只脚踩上去的时候,千黛猛然醒悟过来,大喊一声:“别踩上去!”
可是为时已晚,保镖脚下忽然传出岩石碰撞的沉闷声音,地板骤然塌陷了下去,保镖惨叫着跌落下去,一阵皮肉被刺透的刺耳声音紧接着传了出来。
强尼吓得两腿发软动弹不得。千黛连忙跑过去往下一看,只见陷阱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金属尖刺,从光泽看像是银制的,深得看不见尖刺的底部。
那个保镖全身都被扎穿,鲜血像细泉一样把银刺染得惨红。
“看来他父亲还是不够虔诚。”安德瑞冷笑,转头问千黛,“不过樱井小姐,你是怎么知道他死定了的?”
千黛俯视着地板上的图样,目光沉重而愠怒。
“古埃及统一之前,上埃及和下埃及有不同的象征物。上埃及是莲花和秃鹫,下埃及是眼镜蛇和莎草。美尼斯统一埃及后,沿用了下埃及的象征物。所以第四王朝的象征物也是眼镜蛇和莎草。”她努力保持着平静,直视着安德瑞说,“你一开始就猜到地板上可能设有机关:作为象征物的眼镜蛇和莎草可以踩,莲花和秃鹫则不能。但你还是拿这个人的性命去验证你那该死的推测。”
“你很聪明,樱井小姐。”安德瑞也直视着她,“但你又忘了感谢我,没拿你验证我那该死的推测。不然,现在躺在钉子上的就是你了。”
千黛愤怒地看着他。
“好了,各位,我劝你们还是配合一点儿。现在我们去看看那幅画,”安德瑞指了指前方墙壁上那幅金色的壁画,“你们已经知道什么地方不能踩了,一步步小心点儿走,我为你们殿后。”
被安德瑞用枪指着,剩下的三人小心翼翼地踩着蛇和莎草的地板前进着,总算心惊胆战地走到了尽头的墙壁前。
这时,千黛看清楚了那幅壁画:坐在王座上、头戴水蛭高冠的人物穿着装饰棕榈叶编制的长裙,上面画满蜿蜒的眼镜蛇纹,很显然,这是冥神特有的着装,所以这个人物肯定是奥西里斯。
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赤裸上身,下身穿着长及膝盖的草裙,头戴菱形王冠,面容方方正正,没留胡须——第四王朝法老中不留胡子的只有胡夫一个。他双手举在面前,托着一个画满花纹的瓷盘,里面摆放着两种食物,显然,那是献给冥神的供品。虽然两种食物的样子都很抽象,但凭着书本知识,千黛知道它们是小麦和鹅肉。
这两样东西是并排摆放的,而它们的正上方有两块显眼的凹槽,呈椭圆形,似乎能嵌进什么东西去。
黄金壁画四周的墙壁很干净,几乎没画什么东西,只有两幅画像在黄金壁画底下,一幅是鹰头人身的荷鲁斯神,另一幅是狼头神阿努比斯,他们面容相对,侧对来者,双手前伸的姿势相同,像是在守护着画中神圣的供奉仪式。
黄金壁画和两幅神像中间写着一行象形文字,文法并不困难,千黛很轻易就读出了它们的大意。
向冥神献上全部供品,开启通往双翼的道路。
第十一章 冥神供品(2)
千黛注视着这行文字,微微蹙眉。
她隐约记得献给冥神的供品应该有四样,鹅肉、小麦只是其中两样。很显然,要想开启前进的道路,就得找到剩下两样供品,嵌进墙上的凹槽。
剩下的两样供品,应该是石榴和无花果。
纵然身处险境,但这行简短的文字,令千黛感到难以言表的兴奋。因为“双翼”,那个诅咒的根源,已经近在咫尺了。
剩下两样供品藏在哪儿?千黛开始飞速思考,在大脑中储存的知识汪洋中寻找线索。同时,她的双眼仔细观察着壁画,希望能从中寻找到“供品”的蛛丝马迹。
当目光回到黄金壁画下方的荷鲁斯和阿努比斯神像上时,千黛微微蹙眉。荷鲁斯和阿努比斯,古埃及的守护神和死神,都是奥西里斯的儿子。
一个灵感闪过千黛的脑海。
为什么法老要献上四样供品?因为要献给四个神。正如《亡者书》中所说的:最尊贵的鹅肉献给冥神奥西里斯,最繁盛的小麦献给冥神之妻伊西斯,剩下的两样献给他们的儿子。
献给他们的儿子。
千黛凝望着荷鲁斯和阿努比斯的神像,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个真是个难题,”安德瑞问道,“樱井小姐,你猜剩下两样供品在哪儿?”“我不知道。”千黛骗他,“还没找到头绪。”
“看来这次我比较快。”安德瑞对仅存的那个保镖说,“你,到那个鹰头人身的壁画那儿去。”他说着指了指荷鲁斯的神像。
千黛心里一沉。
被命令的那个小伙子明显比刚才几个更胆小,从刚才起他双腿就哆嗦得站不稳了。此刻他嘴唇蠕动着,像向安德瑞求情,可因为恐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甚至连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安德瑞则歪歪头,装作不解地盯着他,催他快点儿。走投无路的小伙子没别的办法,只好“扑通”一声跪下,痛苦地抽泣起来。
“看看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性真是好看极了。”安德瑞轻蔑地摇头,“我真想把它拍下来,让你该死的父母和女友好好高兴高兴。”
小伙子哭得更厉害了。千黛怜悯地看着他,抿了抿嘴唇,走上前去。“我替他去。”她直视着安德瑞,“要是我死了,你再找别人。反正‘双翼’就在前面了,我的头脑你也用不着了。”强尼闻言愣住。
安德瑞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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