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铭掐断电话,起身到屏风后的楼梯口。
不一会儿回来了,有可能是又打了一个电话,不过也看得出,这个电话的结果也不那么令他满意。
金铭恨恨道:“老子这次就算栽了,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千秋地产甭想置身事外!齐志啊,今天和业主那边谈怎么样了?”
齐志愁眉苦脸:“这帮业主,简直就是十足的刁民!好说歹说都不行,个个拼了命要讹我们一票,和媒体配合着到处煽风点火,没一个肯接受我们的补偿方案的!”
金铭抽出怀里的金箔烟盒,倒出一只熊猫,用限量版加勒比海盗ZIPPO点燃,说:“退房均价再加一千,还要房的,补偿价单独协商,给我一家一户搞定,要签协议,我要的是白纸黑字的协议,不是口头承诺!!”
齐志连声说是,大气都不敢出。
金铭一挥手,齐志赶紧起身,和在座的告辞,然后迅速溜走了。
七七已经所获颇丰,于是也就势起身告辞。
悠悠跟出来送七七。
到了院子里,拉住七七的手,说:“不是我要诳你来,是那个金铭非要见你。天知道为什么见了你又不信你。”
七七正色道:“悠悠你如果听我的,那套房子按开发商出的价退掉拿现金吧,迟则生变,金铭很快就有牢狱之灾了。”
悠悠有些害怕地说:“是真的么七七?他真的会被——双规?我不敢退那套他给我的风荷水苑房子的……他人其实很凶。”
七七淡淡一笑,说:“现在不是风荷水苑的业主没有肯接受赔偿方案的么?你来带个头,一举两得。既拿到钱,又能帮金铭一把。”
悠悠也是聪明人,立刻想通了,拍手称好。
坐进自己的甲壳虫,七七脑子转了好几个圈,把刚才听到的想到的重新回味了一番。
越发觉得,是“天助我也”。
新闻没报出来,高锦泽那边应该没事了。现在的问题,又回到了解决“大空亡”上。
突然,那个她从未见过的风荷水苑开发商风水顾问——阿盐落寞的背影出现在她脑海中,行行止止,仰头望天,低头叹息,好像在为风荷水苑的倒掉悲切。
七七隐隐觉得,这个阿盐,在整个事件中,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作用。
七七决定,第二天一早去天元公寓见高锦泽,下午去浴佛寺请觉诲。
第十章:八卦清晨的天元公寓,被河水淡淡的薄雾沁润着。
如果不是不远处横卧的“我倒楼”煞风景,七七还会再欣赏一下天元公寓的绿化带,假山流水。
但一想到天元公寓金玉其外,连基本的房屋建筑质量都不能保证,随时可能垮塌,心里就觉得很堵。
高锦泽是亲自出来迎接七七的。
他的表情无精打采,好像昨晚没睡好。只穿了一件白色细棉布上衣,在清冷的夏初,薄雾散尽后,看起来颇为萧瑟。
打招呼时,听上去嗓子也有点嘶哑。
对七七的到来,他很平静,不惊讶,也不厌恶。
他并没有请七七上楼,而是带着她到了天元公寓内的假山凉亭内。
木凳上并排坐了良久。
高锦泽开口道:“昨晚我几乎没睡。”
七七道:“东方台没播天元公寓的新闻。”
高锦泽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总公司动用了关系。”
七七想,就是昨天金铭所说的“上面的压力”。
“风荷水苑死而不僵,活着要和我们千秋斗,死了还要拉上我们陪葬,我也只好动手,再送它一程!”
高锦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七七在炎热的天气中,打了个寒战。看来,金铭要出事,就是高锦泽弄的。
“我住在这幢楼里之后,一直睡不好。做恶梦,心神不宁。”
高锦泽沮丧地说。
“昨天我公司那两个见习生的事情——”
七七刚想道歉,高锦泽摆了摆手,很无所谓地说:“你那个女手下,我又不是第一次领教。况且她的原意,好像是为了帮我……”
高锦泽苦笑着。
七七有点奇怪,怎么高锦泽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沧桑、豁达、成熟起来。
她还记得第一次在天元公寓门口见他时,他从保时捷上下来,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样子。
“失眠的时候,我在想,我学建筑为了什么。为了盖出好房子。盖了好房子为什么?为了给人住。但我现在设计出来的房子,都他妈成了筹码,成了用来保值增值的工具,如果这样,不能去赌色子、赌马、买股票,别他妈拿着老子辛辛苦苦设计的房子来炒!”
高锦泽忽然站起身,几乎破口大骂,呼呼喘气。
七七坐在那里看着他,觉得他发脾气时候的样子很小孩子,很率真。
她也很喜欢听他刚才说的这番话。
“是啊……房子……贫民百姓心中永远的痛。还不如封建社会时,大都还居者有其屋。现在一家三代攒的钱,刚够首付而已。一套房就能把几个小康之家弄成赤贫。”七七感叹着说。
“听你们周经理说,你也在买房?我们在静安寺那里刚拆迁了一片旧小区——”
没等高锦泽说完,七七笑着摇头:“不行不行,静安寺那里,地皮价都超过我的预算了,何况我年底前,就要买来自己住的。”
“这样啊……”高锦泽沉吟着,说:“那我问问林仔,我们在上海别的新楼或次新楼盘有什么剩余,给你一套优惠价的。你喜欢哪个区?”
“不是我喜欢哪个区,而且哪个区的房价适合我——我更喜欢青浦、松江的环境,但上班不方便,先在中环外环间选一套自住吧。”
“那也太委屈了吧!”高锦泽满脸惊讶:“你可是大风水师,怎么能住那么偏的房子?对了……我看你现在的工作也挺辛苦,难道收入不高么?”
七七有点囧,闪烁其辞道:“什么大师,一个打工的而已。房子嘛……以后可以换大的……”
“我现在有点信风水了!”高锦泽近距离看着七七的眼睛,说。
“为什么,你不是麻省理工只信仰科学的么。”七七慌忙避开他的眼睛,说。
“因为你很聪明,为什么你这么聪明人只专注于风水这件事上——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学会风水么?我总觉得,你这种年纪的女孩子,应该是连子午卯酉这种基础知识都不懂的。结果,居然是一个风水专家!”
高锦泽步步紧逼,七七突然意识到气氛有点不对。
“我……”七七恍惚了一下,说:“我注定要学风水的,逃不掉……”
高锦泽看出七七似有隐衷,于是体贴地不再追问。
“我父亲跟我说,我们千秋的上海分公司,应该招一个风水顾问了,不知道七七小姐……”
高锦泽目光炯炯,盯着七七。
七七缓缓摇头,说:“我的资历,不足以担任千秋这么大企业的风水顾问。不过如果高总的楼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一定帮忙。”
高锦泽有点遗憾地叹口气,说:“是千秋地产没这个福气。听周经理说,你们想到了破解‘大空亡’凶局的手段,就是请觉诲大师来?”
“觉诲大师不是来破解‘大空亡’的,而是来送佛像的。”
七七马上更正道。
高锦泽长叹一声:“唉!听说觉诲大师名满天下,尤其上海人很认他的。找他来祈福,业主们会开心的。”
七七告辞,说要去觉诲大师那里。
高锦泽盛情挽留她一起吃中饭,七七以回去还有工作为名拒绝了。
高锦泽脸上明显表露出失望。
七七不想和他走得太近,毕竟,自己是天元公寓风水单子的负责人,她希望工作归工作,感情归感情,两者不能夹缠不清,否则最后可能是两者都没有好结果。
七七并不讨厌高锦泽。她希望,这个单子完事后,继续和他保持联系,有什么事情那时候再谈也来得及。
未未和宋雨之间,经常会以互相提问的方式复习所学到的风水知识。
他们比的不是谁会得更多,而是谁答不上来的更多。
双方都以难倒对方为最大乐趣。
两个人出题用的都是同一本资料——《风水案例集》
这部资料,是七七写的,说穿了,也就是七七两年来的工作报告合集。
当然,后来七七配了些图片和相应风水做法的文字注解。
未未和宋雨把这本资料看得很熟,对每个案例的前因后果,都一清二楚,只不过,七七看风水时下的断语和调整风水时用的手段及原因,就完全不在二人的认知范围内了,所以只能死记硬背,很多时候还会张冠李戴。
两人知道七七的试用期测试题就会从这套《风水案例集》中出,所以上班下班有空就看。
不过,未未总怕宋雨发现她在用功,上班时是不大肯当着他的面看的。
七七早上就没来,吃过午饭也没见来。
未未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昨天七七没训她,今天周海生一上班就躲进办公室。
这反而让未未坐立不安。
她总觉得,这次自己在劫难逃,跨国公司的实习生涯可能要提前结束了。
宋雨看出来,安慰她道:“七七姐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她不会忍心开你的,还会帮你兜着。我敢肯定,周经理还不知道这件事呢,否则不可能那么平静。还有,我昨晚看东方台了,没播那个蔡伊霓采访的新闻啊,只看到了一则关于风荷水苑赔付的后续报道。”
“那万一是今天播呢?”
未未很没信心地问。
宋雨没奈何地说:“那你就今天等着看吧。我继续复习风水案例去了。”
未未一个人,依然越想越怕。
她不知道,如果再丢了工作,如何跟妈妈和室友们解释。
正心慌意乱着,七七开门进来。
未未如同见了救星一般,喊了一句:“七七姐!”
七七看都没看她一眼,冲她一摆手,匆匆去敲周海生经理室的门,随后就进去,关上了门。
未未呆在那里,哭丧着脸,说:“完了,七七姐一定是去和周经理商量开掉我的事情了,你看她都懒得和我说句话了……”
宋雨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看案例,嘴里说:“我看七七姐是有事,就凭你,还不能让她这么着急。”
未未显然不信,摇摇头说:“一定是去说我的事!说不定中午新闻已经播了我昨天那段,她瞒不住了!”
说完,她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宋雨。
宋雨抬头,说:“你怎么跟女烈士上刑场似的,这表情也太凝重了吧?”
未未显然下了很大决心似得说:“宋雨,你觉得,一会儿七七出来,我是不是该主动提出辞职?”
宋雨诧然。
未未咬着牙,似乎自言自语道:“老娘走南闯北,还没被人开过!”
宋雨更加诧然:“那你以前的几份工作——”
未未忽然得意起来:“我一看老板要开我了,就会主动辞职!要不多没面子呀。想开我,没门!”
宋雨无语。
未未似乎下了决心,不再和他说话,昂首坐回自己的隔间内。
然而,七七却一直没有出来。
未未辞职的勇气,也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
周海生索性关掉了股票软件。
“给十万都不行?觉诲大师的狮口也开得太大了吧!”
周海生不悦地说。
七七立刻解释道:“恐怕不是钱的问题……觉诲大师的意思,是他不想介入风荷水苑那一带的楼盘。”
周海生端着茶杯,站起身,在经理室内踱步。
“商副总的面子都不肯卖……不过这事如果告诉商副总,他又会责怪是我们办事不力,并不是他跟觉诲大师交情不到。”
周海生为难地分析道。
七七却听出,他这是明里暗里指责自己办事不力,请不到觉诲大师。
于是,七七说:“要么先别跟商副总说,我们再想想办法,毕竟天元公寓不会马上倒。”
周海生立刻同意:“好,那你去想办法,尽快。”
七七就知道,事情一定是这个结局,周海生才不会帮她出什么主意呢,一切都要她自己扛。
她一出经理室的门,未未腾地站起来,直接朝她走过来。
“杨主管——”
未未这么叫,在七七印象中只有入职第一天时有过一次。
当时七七觉得很不习惯,就让她和宋雨统一改口叫自己名字了。
当然,宋雨和未未有时叫“七七姐”,有时叫“七七主管”,可没有再叫过自己的姓。
未未目光闪烁,似乎还有点激动。
七七不知她想说什么,但知道现在没空听她废话。
于是,一指未未的座位,说:“继续背案例,下周三考试。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
未未一愕,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惊喜,捂住嘴,弓着身子,刚偷吃完鱼的猫一般溜回自己的隔间。
七七没空看她的怪相,径直出了朱雀部办公室。
七七是去找天心。
没必要的话,七七是不大愿意找天心的。因为,去了往往就无法脱身。
天心这个人,工作清闲,在公司工作已经十几年,资历比老板都深。每天闷得无聊,就想找人聊天,找到就不松口,非聊到对方双目无神,她自己口吐白沫为止。
七七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喜欢八卦,古今中外上下五千年隔壁公司老板小蜜的老妈籍贯门口保安老婆家里有几亩地她都一清二楚。
七七最想知道的是她不知道什么。
七七前脚还没跨进天心的档案室,天心已经高声叫道:“七七我正想去找你!我打听出天元公寓是谁做的风水规划了!”
七七见惯不惊,自己先坐下,然后示意她也坐下说。
“果然是那个姓徐的董事!”
“你是猜的,还是有确切消息来源?”
七七直截了当问。
天心避而不答,嗑着来伊份的吊瓜子,转而问:“侬晓得伐,那个日本有个‘九菊派’,风水和法术很厉害的吧?”
七七道:“当然知道,咱们外滩对面陆家嘴那个‘世界最高楼’,不就是九菊派的杰作么?”
天心连连点头,又喂了几颗盐津葡萄到嘴里,将葡萄罐子递给七七,七七勉强拿了一颗,她其实是不太喜欢吃零食,尤其是果脯。
天心说:“那栋楼原来的设计方案是两把军刀挑一个太阳,老狠的诺!要切破中国的鱼肚皮,挑着晒死!幸亏有我们纽约总部出面,联合海内外五术界进谏,才迫使日方更改了设计方案……嗳,七七你说,现在的‘世界最高楼’的外形,像个什么东东?”
七七回忆了一下最高楼那上部呈镂空四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