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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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羁- 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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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皇上安排我南下的关防时,简直不敢相信呢,皇上说过不再让我出宫的。。。。。。”这是真的,说“居然”,就是这个意思:“我去年就惦记着先生身边没有稳妥的人服侍,又怕你一起兴就又去哪里云游,再也找不到,秋风一起,突然特别想念江南,心里一急,就深思熟虑,想尽办法。。。。。。居然真的说服了皇上!”

总算轻轻松松的身在江南了,而且没有什么大事,我可以四处去玩,想想都叫人心情愉快,于是又补充一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皇上没有封成我贵妃,加上现在年大人进京是叙功,年妃在宫中风头无双,他总觉得亏欠我点儿什么似的——我才不像他那样小心眼儿呢。。。。。。”

“呵呵,那个我也听李卫讲起了,无妨!”邬先生爽朗的摇摇手说:“若皇上不甚在乎,圣纲独断,硬要下旨封,也不是什么难事。皇上登基以来,流言何其多?但皇上要封赏或贬谛的人,哪一个最后没有按皇上的意思办?正是因为没有册封你,凌儿,足见皇上对你爱护备至,患得患失,投鼠忌器。。。。。。”

尘世羁 第一卷 第82章

 。。。。。。邬先生说话永远这么深奥。

无意中说出“何苦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受煎熬”时,我就曾隐约感觉到胤禛受到了触动,但只是庆幸,他终于明白了我为什么不想去争那一口闲气,而只愿平安是福。像邬先生说的这么清楚透彻,我却从没想到过。

当下欣慰的说:“邬先生,我在京城,特别是在皇上身边,经常想,要是时时能和你说说话多好,总能长点智慧,脑子也清爽有条理。现在朝中好多事都一团乱麻似的,还能整日气定神闲的恐怕只有方先生了。”

 “青海大捷,革新推行还算顺畅,事事有条不紊,怎么至于一团乱麻?”

“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被问住了,努力思考回忆着,是啊,好象大局看上去都还算好,为什么我印象中皇帝,亲贵王公,大臣们总是锁着眉头,阴沉着深不可测的眼神?

“哎!我没有那个政治头脑,但我只感觉进乾清宫的人没一个简单的,还都有很重的心事。。。。。邬先生,你不知道,我本来圆明园住的好好的,可皇上说习惯了让我伺候笔墨,又在清宫给我安排了一间屋子,你知道的,就是那个乾清宫嘛!”

说到这里,忍不住要埋怨一下,乾清宫是内廷中心建筑,明代十四位皇帝的寝宫,由于宫殿高大,空间过敞,明代是分隔成暖阁九间,分上下两层,共置床室二十七处。清代皇帝虽不把这里常设为寝宫,但建筑和东西暖阁都沿用明朝旧制,是召见廷臣,批阅奏章,处理日常政务,接见外藩属国陪臣贺岁时受贺,举行宴会的重要场所,连皇子读书的上书房,也都迁入乾清宫周围的庑房,雍正元年,皇帝还亲手把密建皇储的匣子存放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

 “哦?乾清宫怎么了?”邬先生呵呵笑道。

“那里太空旷幽深了,安静人少的时候四处都像有细碎的回声,晚上点起灯烛,边角僻静处,铺满金砖的地面上,总觉得倒映着穿前朝宫女装束的影子,一抬头却什么都没有。。。。。。太监宫女们相信皇帝是真龙天子,能镇压百邪,皇帝不在那里时,一个个连走路都不肯靠近乾清宫走。。。。。。”

“呵呵,明朱棣建紫禁城,已有三百年,自然有不少故事,明嘉靖年间‘壬寅宫变’,万历帝郑贵妃‘红丸案’,泰昌妃李选侍‘移宫案’,都发生在乾清宫,年岁久了,故事添油加醋或捕风捉影,多少有了些怪力乱神,不过是见不得光的鬼魅而已,何足道哉!”

正要向先生讨教那几个历史旧案内幕,守在门口的宫女唤了一声“李大人”,眼下升官最快,天下侧目的全国最富庶两省总督李卫拿着一摞文书进来,却为了要不要行礼罗嗦一阵,我不耐烦,站起来也不受礼,直接问道:“狗儿,你今天接我时虚礼都有了,现在也没外人,就别打花呼哨了,我问你,去年给你的十二万银子,你把用途去处,采买东西价格都一一列了帐册,呈给了皇上,我也看了,开粥厂,遣返补贴土地被淹的灾民,采买军粮和战衣。。。。。。十二万都用得一清二楚,怎么没见你给翠儿买的东西呢?”

 “这,这。。。。。。”李卫没想到我劈头就问这个,挠起了头。

“那帐册是他的主意,却是我帮着写的,李卫说,皇上派他来这么肥的地方当官,却还穷的要主子变卖首饰为他筹钱,惭愧得要死,哪还能自家用,翠儿也是这么说的。。。。。。”

邬先生顺手拿过李卫放在书桌上的文书一边翻看,一边笑呵呵替他解释着,不知道看到什么,忽然评论道:“有些不知就里的人,以为李卫受重用只因为他是皇上的旧家奴谬以千里!当今圣上是什么样的天子?瞧到现在,加上皇上自己,皇上唯一宽纵的人,就在我们眼前。李卫不受世俗拘束,办事不拘泥,有奇效,看似处事油滑,而内心赤诚,对皇上绝不假以半分私心,所以皇上才能这样用他,只要李卫此性不改,可保一生官运亨通!”

 没头没脑又被夸了一顿,还是被平生很少开口夸赞什么人的邬先生这么大力勉励,李卫搓着手,张着嘴直乐,我却奇道:“邬先生看见什么了?这么多感慨?”

尘世羁 第一卷 第83章

也拿过那摞东西来看,原来是今天刚到的朝廷邸报,发个各省官员督促实行朝廷各项政令的“廷寄”,还有皇帝批复给李卫的折子转给李卫看的折子,朱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折子边角所有空白。

 这些东西里面包含的内容极多,从今秋死囚的案件信息到两个官员有什么私人关系无所不包,我放弃了,丢下它们,疑问的看着邬先生。

 让书房四周的人都走远了,只高喜儿和翠儿身边的心腹丫头景儿两个人守在门口,邬先生才问:“皇上今年,斥责次数最多,和赏给最丰的,都有谁?”

因为这话不知道是问我或李卫中的哪一个,我先答道:“皇上给赏最多的自然是年羹尧,青海一胜,年羹尧晋为一等公,加一精奇尼哈番,从户部拨银子二十万两给年羹尧‘劳军’。又封年羹尧之父年遐龄为一等公,加太傅,赐缎九十。相比之下,冲锋最前,立下首功的岳钟麒只封为三等公而已。“

 “恩,还有呢。”

“还有。。。。。。。最丰厚的,还要算亲贵。平日里‘舅舅’隆科多所受容宠备至,最为风光,八爷廉亲王也已经食双亲王俸,除了铁帽子没得可封了,平时大小节庆,大事小事无不加意赏赐,恩。。。。。自然还有十三爷。”

 “那皇上斥责最多的又是谁?”

“这个我知道,连小边地方官员都知道,自然是八爷受斥责最多,上谕:廉亲王存心狡诈,结党营私,凡遇政事,百般阻挠,颠倒错乱,又谕:廉亲王所办之事,皆要结人心,欲以恶名加之朕躬。管理理藩院时,将来京之科尔沁台吉等不给盘费,尽皆逐去,使彼等哭泣而回。管理工部时,凡钱粮应严追还项者,竟行宽免。”

李卫一丝不漏的背了几条,又评论道:“连八爷对以前良妃娘娘薨世时过于悲伤,也有明谕斥责说矫饰欺世,前几天又说‘允禩’凡事减省,出门时不用引观,过为贬损,不按定制,巧取谦让之名,诳惑愚人,邀其称誉,怀奸败法,心迹昭然’,对了!皇上还说八爷负责采买、陵寝所用红土时,折银发往当地采买,节省运费。上谕‘此特允禩存心阴险,欲加朕以轻陵工,重财物之名也’。”

 这些线索看似琐碎,累计在一起却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就算是这样的密室深谈,我也敛了几分对邬先生结论的好奇,默默无语。

 廉亲王无论做什么,或奢或俭,或严正或宽厚,或高调或低调,看在最恨他的人——胤禛眼里,总是包含着无穷的诡计和祸心,自然要防备到神经质的地步。

但平凡小民,乃至寻常官员,如何能真正理解那数十年艰辛斗争下的阴霾,甚至留下的后遗症?他们只知道,天下闻名的“八贤王”,温良恭谦,敦睦友族,亲爱兄弟,宽待下人,而胤禛,则对这样一个大好人,亲兄弟,处处挑刺,寻衅斥责,无端训诫,再联想起登基不正的传闻,将一族叔伯兄弟“迫害‘得差不多,以至于气死太后的事实,换成谁,眼前能不浮现出一个多疑冷血,残暴无情的形象?

邬先生温和的看看我,说:“皇帝不惑之年才得以位登大宝,要整顿的事情却太多,心急了些,但八爷党迟早。。。。。。是故,受责甚至已经降罪处置的亲贵宗室里,安亲王,裕亲王,简亲王以及几位郡王,贝勒阿布兰,苏努父子,七十,马尔齐哈,常明等,还有前任尚书,都统的宗室佛格子。汝福等。。。。。。其实皆为一党之人,我们都不算了。”

 “先生,您是不是要说,皇上最近又放出风声,开始斥责隆科多和年羹尧了?“李卫发现了我情绪的变化,很机警的联想到了什么。

“正是!皇上给你的密折,以及转给你的几封密折中,都有疑隆科多和年羹尧‘不纯’之语,直隶总都李维钧,四川巡抚王景频,湖广总督杨宗仁,河督齐苏勒。。。。。。”

先生一本本往下放折子,我一本本拿起来翻:“近者年羹尧对事,朕甚疑其不纯,有些弄巧揽权之景况”,“年羹尧来京,奏对错乱,举止乖张,的有作威福事”。“隆科多,年羹尧均非无暇之器,于奏对之间,错乱悖谬,大露擅作威福,室恩揽权情状”。。。。。。红色朱砂写出的字个个有触目惊心之效,我平时有个原则,绝不主动听,看任何政事和文件,所以这些折子我从未见过,看着,不由得读出声来。

尘世羁 第一卷 第84章

 “近来舅舅隆科多,年羹尧大露作威作福揽势之景,朕若不防微杜渐,将来必不能保全朕之此二臣也,尔等当远之。”

 “尔等当远之。。。。。。”李卫怔怔的说:“这是在敲打我们臣子啊,皇上这就算放出话来了。。。。。。”

他脑筋转得极快,突然像个受惊的孩子般急急的问着邬先生:“先生,您刚才是要告诉我们,受封赏最厚的,正是皇上斥责得最厉害的,他们,他们。。。。。。要倒霉了!”

 邬先生安静的微微笑着:“不出明没。”

 “可是。。。。。。可是。。。。。。可是眼下他们正当风头,到时候一出事,谁,谁能想到啊?”

“风头太过,自然无以为继,到皇上再没什么赏他们的时候,这出戏就该散了。。。。。。皇上敲打你,你就该警醒点,跟他们有任何公私往来,半句话也要跟皇上奏明了,别的也没你什么事,冷眼瞧着罢。”

“我不管谁要倒霉了,可是皇上也不好过。”现在才叹出一口气,轻轻靠到邬先生身边,拉着他的手想汲取那冷静中的力量:“先生去年给我的方子,实在没法子做到。酣然一眠,皇上一天能睡两三个时辰就算不错了,要皇上开怀一笑,更是难得,你们不是外人,说句不害臊的话,皇上就算夜里睡熟了,眉心也索得紧紧的,揉都揉不开。还有十三爷。。。。。。”

说到胤祥,不能不想起,今年春天,我都已经忘记了什么的时候,一朵雪莲却同去年一样,带着几千里外雪山的清寒孤寂,静静躺在我“藏心阁”春色满园的背景中,让我愣在原地许久。

“十三爷今年发病,仍在冬末春初,我都知道了,皇上发折子给李卫,我又呈了方子去的。”邬先生慢慢说道,“但观其脉案,此象已难根除,亏得十三爷底子好,只要调养有方,年年都可平安度过,凌儿不要着急。。。。。。”

 “年年?先生你告诉我个准信儿能再平安几年?”

 连李卫也紧张的看看我,看看邬先生。

邬先生平静地凝望我,沉默中仿佛有些叹息:“凌儿,只看各人命运,仿佛世事如棋,翻覆甚易,令人心寒,心惊。但退一步看,天道有常,好比夏花繁盛,秋叶凋零,皆自然之理。。。。。。皇上,十三爷,还有各位‘爷’们既生在天家,生在大清一朝,圣祖之世,一切已有定数。该当的福寿,一样也短不了谁的;当不起的,硬要强求,反而贻害自身——听说圈禁中的二爷,已病在不治?”

“对,废太子胤礽,大约时日无多了。。。。。。参与了夺嫡之争的众位‘爷’们,他也许就是最早去的一个,呵。。。。。。”我冷不丁笑笑,在一旁早听得呆呆的李卫倒被吓了一跳。

 “。。。。。。红尘百劫,浮沉谁主?这一场风云,居然就要从当了几十年太子的胤礽身上,拉开散场的序幕,一群痴人,争了一辈子,生有何欢?”

 无尽的沉默,我的疑问无人回答。

尘世羁 第一卷 第85章

雍正三年夏天,刚进八月,京城热浪滚滚,正是一年中最难熬的日子。圆明园的上午,湖面漾起叠叠清波,送来凉风,阿依朵陪我坐在湖边枝叶繁茂的大树荫下,捧着冰盒大块朵颐。

 “你看,胤祥出来了。”阿依朵指着湖面。

这里正好可以看见对面皇帝处理政事的所在,而我们却躲在夏日浓密的植物后面,位置隐蔽,每当看见层层穿戴整齐的官员们狼狈的样子,阿依朵就乐不可支,借机取消一番。

“前两天他又得赏赐了,‘允祥实心为国,操守清廉,加允祥俸银一万两;允礼照亲王例给与俸银,俸米,护卫亦照亲王府员额。‘皇帝恨不得把家底都掏给他了吧?连允礼也跟着沾光。”

 看着胤祥远远的边走边在烈日炙烤下取了帽子抹汗,阿依朵继续八卦道。

但几乎同时,软禁中的十四爷允禵妻子病故,皇帝因其奏折中有“我今已到尽头之处,一身是病,在世不久”等凄凉之语,而大加讽刺贬斥,言其狡诈伪饰。同样是兄弟,处境却天差地别,瞧在外人眼里是什么滋味且不管,就连胤祥自己,似乎也觉惶恐,坚决辞去了皇帝还要赏他一个儿子为郡王的恩典。

 这些话要说起来无趣得很,我无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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